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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愿 谁过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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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玦很年轻,看面相完全就是个男大学生,还好他平时穿的衣服都比较不学生气,尚且从外形上让人感觉像个老师。
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裤子是很宽松的版型,看起来很居家,好像只是要下楼拿快递一样。
教师公寓七号楼和方玦的三号楼不是一个方向,他们在图书馆门口的阶梯下面告别。但是很奇怪,江离感觉方玦还有话说,因为他看着自己三四秒,挥了手也还不转身。
他听见方玦叹了口气。
“等…一下。”
江离转过头,不明所以。
方玦侧着身抿着嘴,眼角带点笑意,江离不知道他是天生这样还是什么,在昏暗的黄色路灯下显得很迷人。
他手指抵着嘴清了下嗓子,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过的盒子。细长手指捏着上面绑着的卡片前后看了一下,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礼盒在他手里显得很轻巧。江离看着方玦把它递过来,不知道该动什么情绪:“给我吗?”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白色t恤轻晃显眼得很,江离穿的衬衫被吹得贴着胸口,连路灯都好像有一瞬间轻轻晃动一下,又或者只是江离眼里湿润的闪烁。
“生日快乐。”
方玦咬字轻轻的,在生日两个字后面稍微停顿,快乐两字的语调上扬着,清甜得像白瓷梅子汤。
江离的情绪调理系统忽然间宕机,带着惊讶和受宠若惊的无措,他把礼物拆开,巴掌大的方盒里放着一瓶男香。他又抬起头问道:“这是……给我的?”
方玦原本还认真看着他,听他这么一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又勾起嘴角,眼神左右移了一下,一副打算逗逗他的样子。
“应该是吧。”方玦双手抱胸,假装在思考什么,“我记得是送给一个今天过生日的人。”
方玦走近他一些:“是你吧,小双鱼座。”
语气像是在说“I got you”。江离手里攥着礼盒脑子里一团乱麻,像是心也被忽然攥住。导致他肢体上也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控制,他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控制不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没有处理这种局面的经验,他想也许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先冷静,但是他好像做不到。
“你送我的?真的吗…为什么?对不起,我……”江离被自己支离破碎的语句弄得不好意思,抬手捂脸。
“我……我今天、今天心情不是很好,舍友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我也不是怪他们,我只是…有点失落,勉强过了个不开心的生日仪式。我其实不想的……我不想就连生日也在迎合别人,所以我就走了。唉,最近事情还特别多,我明天还要去做部门的工作我早上和下午还满课,我……”他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想把泪意逼回去。
在陌生人面前说这些实在是不太体面,江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间像开了大闸说了一堆没用的话,希望对方不会把自己当成怪人,也别给对方压力才好。他想自己可能是实在太想倾诉这些痛苦了,这些普普通通的烦恼,完全不足挂齿,但是一旦深陷其中却又确实无法从难过和烦躁的情绪里抽离。他不喜欢像祥林嫂一样的自己,所以他很少向身边人诉说。他把不打扰作为是他珍惜他们的方式。但这无意中又让他更加痛苦。
他低着头试图整理情绪,那张小小的礼物卡片被他翻来覆去地捏在手里、夹在指间,就是安不下心看上面的字。他深呼出一口气,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捏着卡片的一角,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be yourself,my thoughts are with you。字体清秀得像个女孩子。
江离其实还想说很多,但是话到嘴边又变得七零八落,碎成学校旁边那条河夜里泛起的光点,又一轮浪来又被吞没。他总是会这样词不达意,所以跳过很多想说的想表达的话,有口难言的时候才能理解语言学的奥妙。所以从旁人看来,他情绪的递进应该也总是快人一步。
“总之,真的,很谢谢你。”
方玦看着他,眉目温和,神色认真,很像他上课讲梁思成和林徽因回国艰难创办建筑系专业时的神情。为什么是这个场景,因为江离那天听的课只讲了这个故事,方玦难得很严肃,PPT上的内容定格在两张黑白相片上。课上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就和现在一样。
“如果你会因此高兴。”
江离视线又开始模糊,他听到晚风带来方玦的声音,语调带了点轻快,尾音软绵绵的像有一根羽毛在挠。他说,
何乐而不为呢。
隔天江离依旧忙碌,仿佛昨晚就只是一场梦。今天一整天完全不困,他只担心自己对着笔记本或者PPT傻笑的样子会被人看见。
吃午饭的时候也不出意外地和雷泽聊到了昨晚的事。雷泽作为纯粹的旁观者,有些不能理解他,他问道,他怎么记得你生日,他为什么忽然送你礼物,也不是告白,这太突然了吧?你们真正熟起来也没有一个星期,而且昨晚你是忽然遇见他,他难道一直带着那盒礼物吗?
“你真的很离谱,你居然也什么都没问?”
雷泽父母和江离父母是好朋友,他从初中就知道江离喜欢男的,到大学江离向爸妈出柜还帮忙拦过江爸爸一顿打。
江离当下只觉得自己被一张甜蜜的大网兜住,他觉得就保持当前的状态也不错,也许他问了,什么平衡被打破了,就没意思了。
这就和笑话一样,解释了就没劲了。很多时候就是要留一点暧昧空间,不把话说尽,横亘一点留白,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会自己走。
“也没什么好问的。”江离表现得很平静,“不如你去帮我问问方导多大。”
“不用问我知道,26。”
江离看起来漫不经心地戳着餐盘里的狮子头,一边像自语似的说:“才差五岁。”
雷泽看着,差点忍不住想接一句“我们很配”做成上下联挂在江离脑门上,横批写“我爱方玦”。
“说实在的,喜欢就去追吧。我知道他现在单身。”
江离停下蹂躏狮子头的行为,皱着眉看雷泽,他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失败了我向全校出柜,成功了我少说吃素一年。”
“他优秀你也不赖啊。成功了他就能和你这个恋爱脑谈恋爱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雷泽嚼下一口土豆丝:“对了,昨晚的事你还没说完呢。送完礼物然后呢?”
江离的思绪被带回昨天晚上,那时他突然泪失禁,用袖口勉强擦干,抬着头缓解情绪。
一颗流星从右往左划过,惊得他忘了呼吸,他赶忙拍拍方玦,说快看有流星。
方玦抬头,流星刚好消失不见。
他在心里默数,刚好三秒钟。
“我说我今天许过愿望了,既然你没看见流星,那我把这个愿望过渡给你。”
雷泽夹排骨的动作顿住:“他说什么?”
“他说好。”
“好?就这?没了?”
“没了。”
“他没告诉你许什么愿?你们直接走了?”
江离无所谓地拨拨青菜:“那不然呢,开始下流星雨?还是我们互相告白?这又不是演偶像剧。”
雷泽欠揍地阴阳怪气他:“哦——原来不是演偶像剧啊。”
“对于你这种母胎单身来说,心动果然太容易了。”
江离难得被他说得噎住:“我对待感情认真而已,又不像你,一个星期七天换七个。”
“拜托哪那么夸张。”雷泽双手合十状一脸痛苦,“江哥,上次那个真的就是前女友啊,已经分手了,我没来得及和你说而已。”
“行了知道了。”
江离忽然拍了下脑袋。
“怎么了?”
“我刚想起来上次过敏,他借给我挡风的伞我还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