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将将！》米谷靡盬

3、花粉过敏 每当江

　　每当江离开始花粉过敏，就说明春天到了。今年倒是比较不同，夏天仿佛已经提前来了一样，不厚道的是也没有和江离的过敏提前打声招呼。

　　方玦陪他去医务室拿了药和口罩，江离也是万万没想到他们两次会面，分开都是通过留下一板药作为见证。

　　江离的体质不好。这他早就知道，从小他体育就不行，跑完一千米跟过呼吸一样，跳远和引体向上都只能是堪堪及格。

　　记忆里有一年春天，别的小朋友都在外面晒太阳玩捉迷藏，只有他戴着厚厚的口罩躲在家里，爸爸妈妈白天上班，他隔着防盗网看巷子口闹腾的小女孩小男孩，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

　　舍友曾经反驳过他，说花也不是只有春天开，你怎么就只在春天犯病呢，说不定其实你是柳絮过敏。

　　江离也觉得很没办法，他表示是它非在春天来，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终于后来他长大了，体质也好些，过敏也不严重了，却也不怎么出门了。他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不好意思方导，今天没有能给你有用的建议。麻烦你再找别人了。”还好他写的那点破建议没被本尊看见，虽然官腔打得挺响，内容却不能细究。真看明白了搞不好人家以为他是变态呢，看人家喝个水走动走动都能想多了。

　　方玦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手撑着伞挡太阳：“那倒是小事，你没事就好。”

　　“老毛病了方导，我没事的。”像是担心他不相信自己一样，江离又补充道，“吃一天药隔天就好了。”

　　方玦点点头。

　　“以后你要没事来听我的课，第一排的位置都会为你留着。”

　　江离抬起头，手里被塞了把伞。方玦靠近他，伸手帮他理了理肩膀处没背好的斜挎包的带子。他走近半步距离，身上不知道是香水还是芳香剂，闻着很像江离家里用过的绿瓶装白鸽洗衣液的味道。

　　那时方玦刚说完那句指向性明确的带着点偏袒的承诺，脸上还带着点笑意，他说我先走了，晚上还要开会。

　　“再见，江同学。”

　　江离能听见自己胸口狠狠抽动两下的声音。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他边挥手边想着。

　　那天后江离正常上下课，只是那句不轻不浅的问候，带着方玦有别于平常男声的轻快嗓音，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

　　方玦的声音很透很清爽，可能和他咬字有关系，说话很温柔，即使小声说话气息也很足，不会说得模模糊糊，干净得让人想给它上保险。

　　江离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很妙，觉得还是要远离方玦生活一段时间。

　　“梦中情人”出现实体，其身份是辅导员。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让人兴奋又让人萎靡的事情。

　　也幸好这段时间江离一直闲不下来，这边部门办了活动，他又开始忙前忙后，那边经济学老师上课不清不楚，他又得等着课后自己看网课复习。选修课的论文3000个字，江离甚至找不到开篇的主题。

　　江离平时繁忙的脑细胞现在都安静下来处理这些事情，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平静，至少是没有空闲力气去想别的了。像是把平时活在云里的他拽回现实，他要去交际、去和不认识的人打交道、去处理平时没有做过的事，然后在深夜里焦头烂额地写作业，在线下活动现场好声好气地说欢迎参加，在早八课上坐在第一排打瞌睡。

　　这就是他平时的生活，没有奇迹，一个普通人的日常。

　　那天中国移动发短信给江离，不是因为话费到期或者给他寄了2月话费账单，而是祝他生日快乐。这一出把他从忙碌里抽离出来，他一直不是一个喜欢过生日的人，但是他很喜欢仪式感。他想起去年默默无闻的生日，想着今年在半夜发条模棱两可的朋友圈就好了，半夜人少，他不想收到太多祝福，回复也很麻烦。

　　舍友也都很给面子地没记起他的生日，反倒是雷泽跑了三栋楼过来给他送礼物，其他三个人这会才想起来今天是江离生日。

　　“我靠，我给记混了，我记成下个星期了。”李明涛揉了一把乱糟糟的鸡窝头，说着又推了一把旁边戴着眼镜只穿了条裤衩啃薯片的林强，“草，你怎么也记错了。”

　　“我压根没记过你们生日，都是你们提醒我我才知道来着。”林强笑着凑过来，“来来，过生日开心点，吃口薯片。”

　　江离忙了一天，累得坐回椅子上懒得动，也没什么食欲：“没事。我也不过生日。”

　　“那不成！蛋糕至少得买一个吧。走，小爷今天请客。”

　　江离被生拉硬拽去了蛋糕店买了个小蛋糕，一行人风风火火回来还忘了要蜡烛，最后仓促地走了个关灯唱歌许愿的流程，整个过程其他三个人比江离看起来开心。

　　草草分了蛋糕，江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空虚比原本没过生日的时候更甚，也强打不起精神。手机上显示时间八点十分，他背了挎包去一趟图书馆。

　　周三晚上学生看起来比较少，要么没下课要么在忙。江离习惯去三楼东面的自习室，那边放的是哲学历史类的书，这在心理上让他有种沉静的感觉。晚上靠窗的位置有点风吹进来，也不完全是热的。

　　他忙着做了很多部门最近的工作安排和表格的修改，一直忙到九点半图书馆清人。

　　“同学，能帮我找找这本书吗？”

　　江离抬起头，方玦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他，像是没发现是他一样，怔住后忽然又轻笑了一下。

　　“原来是江同学。”

　　江离正开着电脑修改明天线下活动的排班表，见状合上电脑就站了起来。

　　“方导…”他站得端正，手指藏在身后扣着指腹。

　　方玦看他不是很自在的样子，有些慌得可爱，忍不住想笑。

　　“我帮您找。”说完省略了眼神交流，伸手拿了方玦的手机。

　　方玦就跟在他身后，他一面一面地对照着书架上的编号，在最尽头那面书架的最右边找到了那本书——《瓦尔登湖》。江离不由自主挠挠脸颊，心想方导真是个血统纯正的文青。

　　“谢谢你江同学。”

　　“不客气。”江离看着满柜子书躲避眼神交流。

　　“好像到时间了。”

　　江离转头看他，他正越过书架往过道另一边看过去。流畅的下颌线连着胸锁乳突肌像一条河流绵延进衣领里。背景是两块巨大的黑色的玻璃窗，远处有校道旁的昏黄路灯，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大片的黑色里，像萤火虫，也像星空。

　　方玦拿着书，对他说：“那我们一起走吧。”

　　因为在图书馆的缘故，他声音更小，语气听起来更温和，他邀请他一起走，听起来简直像邀请他成为他的什么人一样。

　　江离听见自己说好。

　　好。

　　毕竟那可是方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