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合集》烟雨一生

4、stimulate

　　女孩上大学的第一年，正好是与老师分手的第一年.

　　大学的城市与老师工作的城市当中隔了不少路，乘飞机只需要几个小时，但是两人仍毅然决然选择分手，也许和别的异地恋一样，他们对彼此相隔的遥远距离没有信心。

　　两人心里其实都很清楚，她们在一起不会有结果，一是年龄差了足足十岁，这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二是女孩很优秀，前途无量，老师耽误不起；三是两人性格差异太大，女孩乐观，喜欢热闹，但做事谨慎，而老师做事较为粗糙，喜欢独处安静的环境，较为佛系。

　　女孩最终进了医学系，教授是老师的朋友，稍有来往。

　　女孩在医学系学的好不好，成绩可以作证。女孩的大学生活怎么样，身体状况可以表现。
　　烟不离手，酒不离口，熬夜蹦迪都是常态。所有的不良习惯在一点点压榨女孩的资本——年轻。

　　教授对女儿管的很松，成绩优异，考试满A,应当让人很放心。可教授就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孩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区租的房子，不住宿。女孩近来放学之后不再前往学校社团,而是急急匆匆地赶回房区。

　　教授凭着直觉认定女孩一定不在干好事,便偷偷摸摸辍班跟着女孩到了出租屋。

　　女孩谈了恋爱，是一个男孩子。男孩很好，在一家报社做编辑。最近几天搬来和女孩一起住，男孩同样一身烟味儿，爱喝酒，会带着女孩去酒吧玩。是爱情吗？在世人眼里或许不算，因为这样畸形的情感没有让两个人同时优秀，而是把人拉入泥潭。可女孩却“喜欢”，所谓千金难买我愿意。

　　这天女孩又早早放学回家，男孩一开门，就感到唇上印上浅浅的一吻，男孩开心地将女孩抱起来，甚至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声音里透露着期待“宝贝……明天周末了，你答应我了哦。”
　　女孩轻轻咬了咬男孩的唇角，“当然。”嘴角含笑，一戳就破的喜欢之下，是无边的淡漠。

　　男孩嘴角勾起坏笑，加深了吻，手不安分地游走在女孩衣服上。
　　当女孩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进了屋，自己被推倒在床上。

　　男孩手放在皮带上的一刹那，门被狠狠敲响，“我!教授!开门!”...

　　男孩被教授拎了出去，似乎被打了。
　　等教授狠狠教训完男孩回到女孩房间时，女孩已经穿好了衣服，两条腿伸直张开，依靠在床边的木架上，点烟的动作轻缓熟练，像一副民国画卷。

　　教授静静地看着女孩轻轻吐出烟圈，然后望着窗外，眼神黯淡无比，像毫无波澜无风划过的湖面。教授用手微微遮了一下口鼻，眉头紧锁。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烟圈偶尔飘过。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似一颗石子打破了镜子。一切都活了起来。教授转身出门，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教授走了，女孩一包烟也抽完了，她还期待着教授能把她训一顿，结果却是哑巴炮，甚是无趣。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又坐回了地上。天色已经很晚了,城市里的灯火依旧阑珊，将酒灌入口中，原本所熟悉的苦涩味如今却似乎变得如白水一般无味.

　　女孩正打算开第二瓶，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显示——宝贝”特殊的铃声只为一人设置。

　　女孩的薄唇微启，有些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年了，第一个电话.

　　按下接通键，打开免提，“喂，睡了?”对方熟悉的温柔声音传了出来，女孩鼻尖一酸，眼眶有些湿润，不能哭！咬了咬唇，“干嘛？”虽然想用最狠最硬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但是真正说出口时，女孩却明显带着哭腔。“...开门”

　　老师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地等待开门时，房门突然被打开，迎面扑来的一团砸在老师怀中，迫不得已放开行李箱，抱住女孩。

　　怀里浓浓的烟味和酒味让老师很是反感却又忍不住心疼，当女孩抬起头时，老师的理智线便在那一瞬间崩断.

　　都说女生哭起来很丑，可偏偏女孩是个例外，红红的眼角，挂着泪珠，稍有些红润的脸颊，和因委屈而不自主嘟起来的红唇，无不处处在向老师的理智宣战。

　　最后一根弦崩的很紧，理智回笼，老师没有低头亲吻，而是将女孩推进了屋，面无表情地把行李拖了进来，

　　女孩眨巴着眼睛，盯着老师的一举一动，眼里的平静变成茫然，似乎不理解老师的做法，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

　　“现在去洗澡，洗干净了我们再好好谈谈”老师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坐在沙发上，一边说，一边摘下手表，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丢在茶几上，
　　女孩木讷地点点头，她一向很听老师的话，况且现在老师这样有些生气，不可回绝的语气，她更没办法和她犟.

　　浴室间淅淅零零地传出水打在瓷砖上的声音，老师忍不住望了望毛玻璃门上映着的女孩曼妙的身姿。
　　老师站起身来，有想往浴室走的冲动，但最后还是使劲摇摇头，打消了这种“非法”念头。

　　老师的目光转移至身边的透明茶几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个已经空了的烟盒。
　　将烟盒顺手扔进垃圾桶里，“啧”望着垃圾桶里的泡面盒子，老师皱了皱眉。

　　“嚓”浴室门的手把向下转动，女孩穿着一件较为宽大的黑色t恤，因为足够长遮住了腿间隐秘的部位，所以女孩并没有穿睡裤，露出两条纤嫩白皙的腿。
　　老师轻咳了几声，将视线向上转移，女孩正用白色的毛巾擦拭着还在渗水的头发。

　　女孩往老师的方向走来，老师无措地起身。
　　女孩在距离老师一米处的沙发前停住了，两人相视无言，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女孩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同时停下手中的毛巾甩在沙发的扶手处，她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向后仰靠在沙发垫上，“你想问我什么？说吧。”

　　老师定定地看着女孩的眼眸。
　　老师还记得初次与女孩相见时，便是被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深深吸引住的。
　　高一的女孩，是典型的好学生。

　　而现在的她……
　　双眸黯淡失色，空洞地让老师心疼。
　　老师慢慢向女孩走去，手微微抬起至女孩的头顶，刚要落下，女孩却下意识地偏头缩脖颈。

　　老师的手僵硬在了半空，原本还带着微笑的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女孩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老师停在半空的手也在颤抖，只是是气得。
　　是谁欺负你了？
　　一个动作能把你吓成这样？

　　两个问题出现在老师的脑海里，也许只要微微张开唇，喉咙稍稍发力，这些话便会一股脑地砸向女孩。

　　可是老师没有这样做，她的手轻轻落在女孩头上，温柔地揉了揉，另一只手取下沙发扶手处的毛巾，轻轻跪在女孩坐的沙发边，用毛巾擦拭女孩的湿发。

　　“天气转凉了，洗完头还是要尽快弄干……转过来。”
　　背对着老师的女孩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会，又察觉到老师停下来的手，这才听话地移动身子，将脸面向老师。

　　“……”
　　老师皱了皱眉，女孩将头垂得很低，她完全看不清女孩的表情。
　　老师右手抓住毛巾，微微使力，抓住女孩的长发，迫使她仰头。
　　“……唔！”女孩怎料到这突袭？乖乖地将头扬起。
　　眼眶红红的，淡淡的泪痕还挂在女孩的脸颊边，嘴唇微微张开，几记轻吟声泄露出来。
　　心脏如同被万针扎了一般疼麻。

　　几年了，我都不敢让她这么受伤。
　　老师将女孩揽进怀里，“不用怕了，我在。”
　　……

　　“醒了？”
　　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而身边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老师。
　　“嗯……”下意识地半坐起身，拉扯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这是做什么？”老师轻笑一声，微微扯过女孩的被子，顺势将女孩也揽进了怀中。
　　“没碰你……也不是没碰过。”

　　这句话在女孩脑中微微运转了一下 ，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老师的肩膀上，“坏女人！”
　　老师笑着挨了几下打，见女孩没有停手之意，立刻攥住了女孩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摁在床上。
　　凑近女孩的耳边，呢喃了一句，“再不起床，坏女人就要……”
　　女孩猛地推开老师，“起……起了！”
　　……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的是女孩一年都没有吃过的早餐。
　　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一块鸡蛋培根生菜三明治，也是热的。

　　“趁热吃，然后送你去学校。”老师晃了晃脑袋，“哎呦，真是老了，做个早餐都……”
　　女孩突如其来的拥抱，使得老师的话语被打断。
　　老师无处安放的两手就这样悬在女孩腰间，不敢落下。

　　“你……还会走吗……？”
　　女孩微弱的声音似乎还带有些许哭腔。

　　老师没有回复，她轻轻托住女孩的脸颊，在唇间落下轻轻一吻。
　　“不走了。”
　　……

　　老师真的没有再离开女孩，女孩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了男孩，而是又重新有了老师。
　　……

　　大团的乌云压过天边，顷刻间便下起了大雨。
　　“呼……”老师在大雨来临的最后一秒，跌跌撞撞地拎着一包包菜打开了房门。
　　“宝贝儿，我回来了~”
　　屋内没有传来一如既往女孩的甜甜的回应声，老师心生疑惑，将菜放在桌上，拍了拍有些水渍的手，朝女孩的房间走去。
　　“咦……？”女孩的房间依旧没有人，“去哪了？”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什么时候没电了……”老师按了按关机键，手机亮屏显示3格电自动关机。
　　连上充电器，等待漫长的开机时间，老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左手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右手拿起手机，亮屏，20个未接来电。
　　是教授打来的，老师开始莫名地心慌。
　　快速解锁屏保。
　　恰巧教授又来了电话。
　　接通。
　　“你tm在干嘛啊！关nm机啊！”教授的怒吼立刻传出来。
　　“怎么了……”
　　“……她出事了，快来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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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玻璃杯碎裂，水流了一地。
　　“砰”房门被紧紧关住。
　　“哗啦啦”雨下得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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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
　　女孩的心电图渐渐变慢。

　　撞开了急诊室的门，护士们惊讶地开始阻拦。
　　“求求你们了！让我在她身边！！”
　　医生挥了挥手，护士们松手。
　　老师几乎是一路摔爬到女孩的床边。
　　带着呼吸罩的女孩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不……不要……宝贝……”
　　……
　　“她快不行了”医生站在一边，停下手中的抢救，“继续抢救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老师泪水迷糊的双眸看着医生，“我……我还能怎么做？”
　　“人在死前，最后丧失的感官，是听觉。”
　　“……”
　　“我爱你！”
　　女孩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我也爱你。
　　只可惜，你永远都听不到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