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拐到一个圣子》惊堂春

9、魔头口吐芬芳

　　楚坅沐过身，坐在榻上，来宝给他绞干发丝。他像是顺口问道：“明日我们要去哪儿？”
　　来宝隔着巾，轻轻搓着他的发梢，闻言回道：“嗯……听大公子说，我们和清轩阁一起去阑县。”
　　楚坅说：“那……阮……魔头呢？”他把到嘴的“昼”咽了下去，换了个叫法。
　　来宝听这二字，鄙夷的翻了个白眼：“魔头？魔头自然去最为凶险的战线啊。”
　　他张了张嘴，还不等再说话，来宝就叠好巾帕起身：“圣子饿了么？我去张罗些吃食过来。”
　　楚坅只得默默颔首，待到人出去后，几乎同时，窗外又熟悉的滚进来一个人影。
　　“……”
　　阮昼爬起来，拍展衣摆，清了清嗓子，然后便自然的坐在他身边问：“你伤好些了吗？”
　　楚坅颔首，接着问道：“听说你明日要去……”
　　阮昼接下：“对。”
　　一时无言。
　　“你……”楚坅打破沉默，只是话刚到嘴边，木门突然一阵响动，接着“吱呀”一声被推开。
　　二人皆是一僵，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阮昼凭借着自己两百年的矫健老腰，一个鲤鱼打挺，拽过窝在一旁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楚坅也倒吸一口气，反应过来，一个侧身压住身旁的被子。
　　来宝端着一碟清粥小菜，摇摇晃晃的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盘碗搁在案上，招呼他
　　“圣子，用膳了。”
　　楚坅抱着被子里的阮昼，郁闷地压着声音：“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吃。”
　　“哈？”来宝问：“怎么了？圣子您身体不舒服吗？”他担忧的蹙眉：“是伤口化脓了么？”
　　楚坅深吸一口气盖住惊慌的声音：“没有……你……先出去……”
　　——阮昼闷在被子里感慨：怎么感觉像捉奸一样？！
　　来宝小心翼翼：“真的没事儿吗？”
　　楚坅咬牙：“没事。”
　　来宝瘪嘴：“那来宝出去了……您一定记得用膳啊！”
　　“好好。”楚坅扶额，第一次觉得来宝年纪小小，婆婆妈妈。
　　来宝还在磨蹭，阮昼悄然探出一个头，呼吸困难的说：“……坑儿，我喘不过气了……”
　　楚坅凑近，用气音惊惶道：“别出来……”
　　阮昼在被子里用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颤抖的说：“不行了……我要闷死了……你那侍从……怎么还不走……”

　　魔头这辈子也没想过，会在睽睽目光之下偷钻人家被窝。就在他感觉自己快寿命到头之时，门总算“啪嗒”一声被关上
　　——阮昼汗湿湿的爬出来，掐着人中，真挚道：“我好想杀了你那位侍从。”
　　楚坅心中愧疚，拿了一碗稀粥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阮昼瞥了一眼，然后大惊小怪的哟嗬起来：“嗬！充忠阁夹带私货啊，这日头能吃上稀粥都是神奇。”
　　楚坅咳嗽着撇过头，岔开话茬
　　“我今日听你自称本座……”
　　“嗯？”阮昼扒拉了一口粥，嘴里含糊着：“因为听着霸气侧漏啊，要不然以后我自称本魔头？”
　　楚坅：“……”
　　阮昼自顾舀了一调羹粥，递到楚坅唇边：“吃。”
　　楚坅说：“我不饿。”
　　阮昼含着咸菜瞧他：“不饿也要吃，明日有你饿的。”
　　楚坅只好接过勺羹，咽下。他雪白腮帮微微鼓动，垂着长软曲卷的眼睫盖着干净的眸眼，安静乖巧的吃着。阮昼的心又开始痒痒，魔爪捏上了人家的脸，揉捏着指尖的热软，阮昼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片刻后，阮昼回了楼上的寝房。百里舟抱着讨来的一床被子杵在门口，见人上来，他笑的猥琐欠揍
　　“嘿嘿……尊上你怎么还钻人家被窝啊……”
　　阮昼：“……你扒墙角？”
　　百里舟：“没办法，房间隔音太好。”
　　阮昼：“……”他还是和蔼的笑，一脚把人踢下了楼梯。
　　百里舟咕噜噜滚下楼梯，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还不忘大喊：“尊上您不能杀我灭口啊！”
　　他声音嘹亮，愣是喊的驿站之人纷纷驻足观看。
　　阮昼嘴角抽搐的捏了鬼面带上，缓步下楼，众目睽睽之下，又抬起尊贵的脚补了一下。
　　“……”
　　“给你三个数，给我滚上去。”阮昼温柔的如是说
　　百里舟一个咕噜站起来，立马连滚带爬的顺着楼梯爬了上去。阮昼带着面具，温文尔雅的拢了绛红衣襟，冲围观的修士颔首：“抱歉叨扰到诸位。”
　　然后自己也慢条斯理的拾阶而上，走到百里舟身边，狠狠踹了一脚
　　“你娘的，爬快点。”
　　百里舟“哎”的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动作熟练如老狗。

　　众修士：“……”
　　早前便听闻这魔头神秘，行事怪异难测。功力不容小觑。未曾设想这般“怪异”
　　上一刻翩然君子，下一刻便是地痞流氓。
　　神奇，又粗鄙。
　　——人家费尽心思窥查他的性格，还觉得不可思议深不可测，但魔头老人家自己个儿已经盖好被子就寝了。
　　百里舟悲催的抱着被褥在门外打地铺，也“哼哼唧唧”的睡了。
　　——此次出行，百里舟随从，魔界无人看守，极易生事。魔头干脆下了禁令，除了吃穿一律不准出门，直到他回来为止。威胁也很简单——谁不服从弄死谁。
　　又是简单粗暴又好用的一招，没脑子魔物纷纷被恐吓的瑟缩回自己屋里了。典型的外面横，家里怂。
　　世人皆道魔物嗜血可恨，实则要远比日日明争暗斗的各门派单纯的多
　　百里舟这两日却不心安；七司的司主并不是魔界的人，而是许久之前来投奔阮昼，阮昼也没说什么，摆手给他了块儿司便把这人忘得干干净净。而有魔物接二连三跑出，也大多归属七司。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百里舟也对他没什么好感，不止一次劝阮昼斩草除根。阮昼也只是多半笑笑不说话。
　　他就算急得头也挠秃也没法子。
　　百里舟撤去脸上的狗腿模样，心事重重的望着天花板；阮昼每天活的恣意，可他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过。百里舟认识他也将近一百年，这人的向死而生和无所谓他看得清楚。个中辛酸，他也瞧的难受
　　阮昼就像在偷欢，偷的是本不属于他的清欢。
　　—— 心里难受，百里舟他睡的香。一觉到了大天亮。
　　转眼笠日清晨，金鸡报晓之时，阮昼便起身出发。百里舟留着和清轩阁以及充忠阁同行；一是嫌他麻烦碎嘴，指不定路上又像昨天一样在马车上放泻药。二是跟着那些门派，以便阮昼后来会合，这些所谓的“正派”作风，会不会直接把他撇在这里，阮昼是不敢恭维。本来把他撇在这里也没甚大事，但马车还在他们那里押着，魔头实在没有勇气徒步走回家。
　　简而言之；阮昼派了百里舟跟着他们，他们押了阮昼的马车，谁也看不惯，放心不了
　　——路不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荒草萋萋，还有的地方寸草不生，裸露出的土脊干裂出沟壑，挂在酒家的旗纺摇摇欲坠，破败不堪。蒙上土雾，脏的残破。因人烟稀少，一阵风吹来，是满口的黄沙。
　　阮昼向元王打听了周将军的住所；据说，除了很大的战役元王会亲自出手，其余大多是这位周将军主要负责，小事物也由他一应包揽，是元王的左膀右臂，心腹之人。
　　难民太多，眼下刚攻克下林州，安抚民心等事务堆作了山。元王只得捏着眉心，说麻烦阮昼自己去找周将军，接应下来的除魔之务。
　　不管人家是嫌弃他是个魔头还是怎，阮昼费老劲儿总算行至驻扎的军营。
　　秋风萧瑟，飞沙走石。阮昼一边咳嗽一边摘下鬼面，还不等把嘴里的沙吐出来。只听“呔”的一声怒喝
　　“什么人？！！”
　　阮昼睁开被风沙糊住的眼，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粗暴的一左一右的押制住，推搡着往前走。
　　“等……咳……”阮昼意欲辩驳，话还没出口，就被捂住了嘴。

　　阮昼：“……”
　　他也懒的动弹了，任由人把他搡进了主营。
　　厚实的毛毡屋挡得住漫天的沙土，屋内拾掇的整洁，就是汗臭味儿实在刺鼻，昏暗摇曳的烛火晃的人难受。
　　坐在虎皮椅上的是一个身披大氅魁梧的男人，样貌端正，但可能因为风吹雨淋，皮肤呈小麦色。
　　此刻，正看着一展卷轴，听见有人来了，他依旧头也不抬的问
　　“秦枫，是谁？”
　　秦枫两只手压着阮昼，朗声回道：“将军，这个人在军营附近转悠，我怀疑他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阮昼：“……”
　　周将军这才抬头，瞥了阮昼一眼，笑道：“就这小白脸儿？”
　　阮昼：“……”
　　秦枫眉眼依旧凛冽：“将军，人不可貌相。您看他长的像个小倌儿，说不定就是个龌龊人，更何况居心不良，不可轻饶！”
　　阮昼：“……”
　　周将军又瞧了阮昼一眼，翘着脚，身上厚重的衣服摩擦作响。冲着他扬首：“你有话要说？——秦枫，把人放开让他说。”
　　秦枫冷笑着松开捂在阮昼嘴上的手。
　　——阮昼啐掉嘴里的碎石，笑容温和，开口道：“我□□娘，你才是倌。”
　　周将军：“……”
　　秦枫：“……”
　　秦枫咬牙切齿的拔刀，反手就要劈死他。阮昼一只手轻松格挡住，然后又是一句
　　“你听老子说完行不？！”
　　秦枫冷笑：“呵……就你还老子？！”说完，他抽手又要砍。被阮昼紧紧扼住
　　“我是来帮你们除魔的，你他娘等一会儿能死啊？”
　　阮昼郁闷地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