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拐到一个圣子》惊堂春

8、魔头出门去了

　　悠然，三日已过
　　——浔州的天气乍暖还寒，春风一过，刚暖和几日又冷的人加衣披被。
　　枝头刚冒起的新绿奔波几遭，终是没开出来，蔫儿着脑袋又缩了回去，梅雨季节刚刚过去，只是日头日日被云翳遮着，窥不见阳光，潮湿的墙皮都反了霉。
　　空气里的泥土香气儿萦绕鼻尖，席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风雨欲来之味息。
　　——阮昼放下马车的车帘，微微扬颔示意车夫启程。
　　马车内点了安神熏香，幽兰青蔻色的香舌袅然从香炉旋旋而出，飘散空中，然然催人困意。
　　阮昼半倚在兽皮铺成的靠上闭眼假寐。马车很大，中间的小几还搁了一壶上好的小茶，装饰不简陋也不艳俗，待着很舒服。
　　百里舟却了鞋袜，盘腿坐在案几旁，用一小台红泥小炉子，慢悠悠的温着茶。
　　阮昼小憩了一会儿，阖眼捏着发酸的眉心问：“百里舟，这什么东西，熏的我头疼。”
　　百里舟狗腿的放下茶炉连连应道：“回尊上，这是小的从人间特意淘来的上好安神香，那效果堪比咱炼制的春情丹，吃完马上就来劲。”
　　阮昼：“……”
　　他还是没睁开眼，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抬起……狠狠在百里舟肚子上蹬了一脚。
　　百里舟迅速爬起来，继续狗腿：“尊上！这安神香很香的！不信您闻。凑近都不带齁的……”
　　说完，他揭开炉盖，把鼻子怼上去用吃奶的劲吸了一口香灰。然后他拼命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喷了一车的香灰，活像在给阮昼祭祀。
　　……
　　阮昼微笑着，语调温柔的问道：“百里舟？你从哪儿买的安神香？老子好像有点反胃。”
　　百里舟一脸惊慌：“不知道啊尊上！我从黑市买的，九文钱俩，还送了一个小炉子！”
　　阮昼再次微笑，然后凝固着表情，指尖抬起在虚空微微转了两圈，凭空凝成一叶泛着金光的叶片
　　——他没有武器，唯一可以空手凝叶片，这叶片运转起来，凛厉得很，丝毫不比上等的剑差，一下擦过去就能没命。
　　百里舟：“……”
　　他惊恐的抱胸大叫：“啊！！尊上您冷静！！”
　　阮昼：“尊上冷静不了。”
　　说完，他那金叶就要甩出去，百里舟瞪圆着眼嗷嗷求饶。只是阮昼还没来得及“痛下杀手”他就一个猛地甩头，迅速拽开车帘，俯身扒在马车沿上，吐的慷慨淋漓。
　　本来，他正装出面，穿的是一袭降红交领袍衣，上面纹了浅墨色暗纹。照得他身形修长，皮肤白皙，俊美无俦，肃杀又不矢高贵，此时在车内，他摘了公示与人的青铜鬼面，抱着样式复杂，雕刻精美形象可怖肃然，生动栩栩的面具，如此可以入画的美景，男人吐的毫无仪态。
　　余光瞥见对面也吐的面色苍白的百里舟，阮昼口齿不清，面露杀气的嘶吼
　　“百里舟！我杀了你！”
　　百里舟颤抖着：“欸……尊上！小的在……呕……”
　　他吐的浑身虚脱：“谢尊上赐死！但是小的现在……呕……死不了……等……呕……吐完……呕……”
　　上一刻还冷然肃杀，俊贵逼人的阮昼，此刻虚软的抬起臂膀，准备掐住百里舟的喉咙。
　　百里舟扼住他的手，然后含糊道
　　“尊上泥(您)不能噶(掐)我！我……我……我要酷(吐)了！！”
　　说完，他哇的一声张嘴。阮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一脚踹了下去，然后又趴了回去继续吐。
　　——百里舟的呕吐物和唾沫一齐喷出来，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就爬了起来，一边吐一边跑着追马车。
　　“尊上等等我！！！！”
　　他动静忒大，惊的前面的几位代表自家门派的人，纷纷惊异撩帘。看着一个吐成狗的魔物一边喷一边跑的凄惨
　　几个门派之人愤懑扔下帘子，痛骂魔头的虐待下属的行为，义愤填膺，正气凛然。
　　楚坅也撩开帘子，回首遥遥看了一眼阮昼的马车，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就被侍从来宝劝着关了帘子，还顺道说着魔头如何如何。楚坅倒是一耳朵也没听进去，思绪早就穿过瓷白透净的脸庞飘到外面去了。
　　端坐另一侧的秦执见此，探了探上身，用手在楚坅跟前晃了晃
　　“师弟？想什么呢？”
　　楚坅回过神，微垂眼：“没事……——大师兄，魔物都是坏的么？”
　　他这问题拐了个大弯，秦执也是愣了一瞬，而后迟疑的说：“嗯……不能一概而论罢……”
　　来宝脸颊涨红，据理力争：“大公子莫要误导圣子，魔物自然都是坏的！”
　　秦执无奈：“来宝。阁主好不容易同意师弟出来一次，你还管着，还让不让师弟好好歇息了？”
　　来宝缩回白细的脖颈，挠着耳垂嘀咕：“阁主让我看着圣子的……”
　　楚坅看着他们两个有来有往的拌嘴，搓着颧骨继续出神去了。
　　——修士虽修习仙术，但不过最为皮毛的浅层，离上天入地的神仙隔的还不是一个辈儿。因此神仙的飞行之术是不用想的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蜀地，沿途民不聊生，老树垂死哀鸿遍野之景历历在目不必说，如此比来，浔州当真是天堂了。越往北走，逃荒的难民又是一群。
　　各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见到马车就往上扑，无奈的各门派只得拿了大半干粮给人吃。
　　难民尝了好处，直接眼冒精光的上来扒人，逼得众人仓皇弃了马车，也活像难民的惶惶顺着众人的反方向走
　　——闻得青轩阁一二弟子议论
　　弟子甲：“如此悲哀之相，属实可怜，只是这帮人也……太粗俗了！”
　　弟子乙怀里藏着一袋干粮：“确实呢……我就剩这一袋了，师兄你一会儿可得分我一些。”
　　那人爽快应下。

　　各位都很有一致对外的精神，纷纷自动把大道划成两边，修士们自顾的聊天前行，中间隔了一大段，对面就是戴了鬼面的阮昼和百里舟二人；一方人多又抱团，一方仅有两人，悠闲的啃着面饼好似在出游。
　　阮昼带的干粮很实用，几大张压肚子又够量的大饼，吃上一月不是问题。
　　面具厚重，那些早就“久闻阮昼大名”的年轻修士，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往过飘。阮昼早已习以为常，一手半扶持着面具，一边遏制着冲楚坅挑眉的欲望。
　　余光瞥去，阮昼看着楚坅那张侧颜，不知为何，心痒痒的……
　　又想捏一把怎么办？
　　走了又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林州城下，城楼之上士兵拎着长矛，怒喝：“来者何人？！”
　　为首的是此次执事，他也冲上面喊
　　“吾等是浔州的修士，贵地王上递帖说此处有妖魔，特来收服！我这儿有王上的亲笔函帖。”
　　说完，那人掏出一把信纸递给怒目圆睁的士兵，让他上去禀报了。等了许久，没见动静，一行人饿的厉害，纷纷聚头低声议论。
　　话还没说完，城门一阵响动，片刻之后，厚重艰难的被推开。从城内走出一个人；此人身子笔直挺拔，眉目深邃英俊，应当是递帖的元王。
　　听闻这元王，天下未乱之前曾是个异姓王，据说是因为祖上立功封王拜相，只是到了这一辈，元王可能也嗅到风声不对，自己窝在封地不有任何动静，朝堂之上，存在感低的不比浔州重王。
　　因此，暴戾多疑如摄政王，也没顾的上收拾他们。
　　——后来，众地难受压迫，揭竿而起。这元王一路势如破竹，直直从蛮荒的乌州北上杀到了林州，仅用一个月占下。朝堂的平反兵愣是被打的节节败退，跑回了京城。
　　最有可能登上那九五至尊的，怕是元王得占头位。
　　如此看；同样销声匿迹的重王，孰才是忠，孰是奸，一目了然。
　　这元王看着容貌老实，可那双有着蛮族血统的深邃眼里，承的满是野心，令人咂舌不堪。
　　修士身在人间，却不问凡间事，王朝更迭一律不管，只有需铲除妖魔之时才会出面。也曾有狼子野心之人想灭了各门派，据说；那人带了十万大兵，与一门派交战，只是刚开战，对面只有一人，轻轻一拂袖，对方十万大兵应声倒地，再也没爬起来。
　　自此，再无人敢造次，心里也把修士默默提了更深的敬畏。
　　人间的人乱着，门派的修士斗着，或和魔界斗，同一人间，两个红尘，各不干扰。却也都不是安生的。
　　换句话说；人间自有人间苦，天上自有天上恨。
　　——众人来到驿站下榻。地方拢共没多大，只能阮昼两人和他们一起。对着就在楼上的魔头，没人很有安全感。
　　索性魔头很有自知之明，在楼下和执事大概探讨了第二日的具体计划，便上楼休整了。
　　各门派等魔头上了楼，顿时炸锅了般叽叽咕咕起来。
　　有人说：“欸，执事。让魔头明日去战线之地？他会不会偏袒自己的属下？”
　　执事捋着白须道：“如此做事自有我的道理；战线的怨气最为浓重，更适合妖魔出没，我们前去，怕是有些凶险。而他去……”
　　老爷子眼睛咕噜一转：“若是公然偏袒自己的属下，就是和我修士们作对，两方开战对他或对我们都不是好事。他应当也会考虑到这一层，让他去战线；既能化解怨灵之气，又能为我等舍去不少事儿，岂不一石二鸟？”
　　有人接到：“执事好计谋，但是我等……其实看不惯这帮粗野饮血的禽兽不是一两天了……”
　　执事目光暗晦闪烁，压低了声音，如同致命暗恻的阴鸷老鹰：“你以为我看得惯？……呵……不只我，众门派能看得惯？这种恶心下贱的魔物，就该在沆垢污泥里趴一辈子，等着……迟早……”
　　话至此，他却不再说了，低沉的声音□□涩生硬的捏的戛然而止。低低笑过两声，让他们各自回屋，脸上的阴暗褪去，又换成了平常的模样，回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存稿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