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魔头的二三事 ...
-
周将军眼看秦枫怒目圆睁，恨不得把阮昼千刀万剐，还是蹙眉挥手：“秦枫，你让他说。”
秦枫气郁的停下动作，入刀鞘的声音震耳欲聋。
阮昼这才掏出元王的亲笔函帖，递给周将军过目。周将军细细看过，才恍然
“嘶……原是误会……冒犯了！”说完，他下座，行了抱拳礼以示歉意。
阮昼虚扶一把：“将军客气。”
秦枫见此，彻底哑口无言，憋屈的找了个理由撩帐出去了。
周将军冲阮昼稽首：“下属冒犯了，对不住。我是周旭，元王麾下骠骑将军。”
阮昼摇头：“无事，不必挂怀……”他猛然察觉不对脸色微变
“你说你叫什么？”
周旭不明所以：“周旭，旭日之旭。”
阮昼一怔，突然想起某天泛舟江南，纵览烟波浩渺。他便又问：”令尊之父可是浔州一名渔伯？”
“哐啷”声响，周旭手里的信函滑落，他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宽大的手掌猛地扣住阮昼的肩，声音颤抖甚至有些结巴
“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阮昼垂眸：“前些日子在浔州，有幸乘过令尊的船。”
周旭唇瓣抖动的厉害，手上的劲更大，话也说不利索：“那……那我爹还好么？！”
阮昼颔首：“老人家还在摆渡，身体安康，就是时常挂念你。”
周旭两眼发直，缓过神慌忙放下手臂：“那就好……对不住对不住……冒犯了。”
阮昼摇头：“没事儿，你……还好么？”
周旭艰难的吞咽：“都……都怪我……爹他……”说完，他在阮昼询问的目光下，脱力的蹲在地上，搓着脸，肩头耸动，声音虚浮
“我……我一直没告诉家里我做了起义军……我害怕我爹娘担心……”
“这些年也没回去看过，我对不起我爹……”他恨恨砸着自己的腿，揪着冠髻眼中泪光闪动：“我真不是人！”
他又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而后无力的把脸埋进掌心
从怀中掏出一纸信笺，上面是他反复琢磨几夜写的家书。不敢寄出去，也不敢想象两个年过半百老人，围着他寄去的信笺担忧流泪的模样。
阮昼不再说话，走到他旁边，抱了袍摆也坐下来，贴心的递了块面巾
“周将军，浔州很好，未受战乱困扰，您可略微安心。”
周旭接过帕子，揩过泪，道歉道：“对不住，我失态……未请教阁下贵姓。”
阮昼示意没事，继而接过他的话茬：“免贵姓阮，单名一个昼。”
周旭缓过劲，礼貌的问：“可有表字？”
阮昼笑容微僵，然后以手作拳咳嗽着：“咳……表字……贱人……”
周旭：“……”
“阮兄你开玩笑吧？”
阮昼眨眼：“没有，我确实表字贱人。”
“……”
此刻，就连周将军思乡的惆怅之情都搁在半边儿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哪有人家给孩子起这个表字？！”
阮昼无所谓的摊手：“老瘸子啊。”
“老瘸……瘸子？”
“我自小无父无母，他把我养大的，他没名字，就叫瘸子。老瘸子说；贱名好养活，我的独立鸡群的贱。”
周旭：“……”
将军束手而立，直呼活了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怪事儿。
周将军：“……”传奇，实在是传奇。
他思忖后，还是道：”日后怕是要时时相处，阮兄可愿交个朋友？”
阮昼颔首：“乐意之至。”
聊完旁的，周旭走回刚才的桌案边，拿过一轴卷轴，在桌上平铺推开，他捏着络腮胡，粗糙的手指点了点一处地方
“就是此地；离这儿不远，这处妖魔最多，百姓深受其害，阮兄方才过来也应该看到了，我王治理严明公正，百姓过得很好，但是此处妖魔横行，人实在活不下去。我等凡人派去的军力有来无回，这次求助贵派……不知阮兄是哪个门派？”
阮昼也摩挲着下巴，默不作声的观察地形，混不在意的顺口道：“我不是什么门派的，我是魔头。”
周旭：“……”
“阮兄你又开玩笑。”
阮昼：“没开玩笑，我就是魔头。”
周旭：“……”
阮昼：“你别瞪我，我两百岁了，从不骗小孩儿。”
周旭：“……”
“别看了，我今日动身去把这些地方的魔物一一铲除，而后消化怨气。”他指着地志上朱笔划过的地方说。
“劳驾，这东西我不认识，你带我去。”
周旭还在他“两百岁、魔头、贱人”的阴影里深陷，闻言回神，磕磕巴巴的应“好”。
※※※
——百里舟这茬，一路上，来宝和秦执对着他很是警惕，把楚坅团团围在中间。
百里舟实在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圣子太嫩了，吃起来也没嚼劲
好不容易消灭完阑县的一部分魔物，一行人灰头土脸的在客栈打尖。
这次磨炼的很彻底，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快被充忠阁养成黄花闺女的楚坅也难得多吃了些。欣慰的来宝老泪纵横。
用过晚膳后，来宝去打水沐浴，秦执去与清轩阁的几位商量明日事宜，独留百里舟和楚坅，端的二人一步三回头才极不放心的走了。
人刚走，百里舟就蹭到楚坅身边，看着人家圣子，认真的说
“圣子啊，我们尊上很好的，长的让人春心荡漾，水平高，还很有君子作风。”
语罢，他证明的侧过身：“不信你看！我们尊上在我身上踹的脚印子，那都是沉重的爱。”
楚坅：“……”
百里舟继续说：“而且，我跟你讲，我们尊上因为长的俊俏，一个侍女都起了歹心，仗着尊上脾气好，愣是非常不自爱的把自己喂了烈性春药闯到我们尊上房间。”
楚坅抿唇，没有打断
“然后，我们尊上也非常君子风范啊，问那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为何扭的跟蛆一样？’ ”
楚坅：“……然后呢？”他犹豫着，还是问
百里舟眉飞色舞，差点蹦起来：“尊上担心这姑娘受凉，把人用三层被褥裹了，然后一路踢到了她的卧房。”
“……踢……？”
“对啊，尊上说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他是个两百岁的老男人，给孙女辈的人扶起来不好。”
楚坅颇为无语凝噎：“那……那姑娘呢？”
百里舟：“受我们尊上感化，出家了，余生青灯古佛。”
楚坅：“……”
百里舟慷慨激昂的对这一番铺垫做出了总结
“所以！圣子你放心嫁过来！十里红妆我们尊上都自备！”说完，他羞涩扭捏的补上一句：“顺便附赠我这一个贤能的得力属下。”
“……”
——此时，和周旭徒步前往魔物盘桓之地的阮昼，在飞舞的黄沙里打了个喷嚏
“……啊欠！……”
刚张嘴，他便把沙子呛进了气管，撕心裂肺的扶着胸膛咳嗽起来。
周旭扶他一把：“欸，阮兄你还好吗？”
阮昼顺势搭过他的肩膀，啐出沙子：“我感觉百里舟那玩意儿说我坏话。”
周旭疑惑的侧首瞧他；阮昼摆手，又咳了一声
“咳……没事儿，我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属下。”
周旭对这位的习性还不是很了解，当真以为他口中那位“属下”生性残疾，他怜悯的叹道：“可惜了，好好一个人……”
阮昼笑的更欢了，在这塞北云高的荒野上，那笑声和着得意忘形的沙土，逐渐成为含着笑的疯狂咳嗽声。
周旭帮他拍着背，隐隐了解来龙去脉后，替那位没见过的“属下”，把阮昼按进了沙子里。
——阮昼这人向来这样，与不熟的人相处一二时辰，都能让人如同十几年老友一般，贴心的让对方有锤他的欲望。
周将军性格直爽；不仅把他按进沙子里，还顺手埋了埋。愣是让魔头在呛死的边缘之际，把自己像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闹了一会儿，两人总算达到目的地。
这里妖魔当道，戾气重的周旭征战沙场，都有点喘不过来气。隔的很远，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儿浓郁的化不开；泼墨般的涌入鼻腔，肆意卷占了方圆百里。阴寒冷冽的气息包裹着人的每一寸肌肤，厉鬼尖啸，寸草不生。
周旭闭着眼，汗毛倒立。
阮昼早已见怪不怪，眯着眼，衣袍随风而飞。云靴踏地而行，一抹朱红孑然天地间，他回首，平静的对周旭说
“将军跟着罢，若是你一人独立于此，危险更大，我虽能力平平，但保护将军不足为难。”
周旭合着眼，但面前的气浪实打实的压的他喘不过气，走不动到，平日早已习惯的烈风，此时不知为何，大有把人刮的原地席卷而起的架势。
他粗糙的脂腹摩挲着配刀上的浮雕，定过心神，艰难地迈出一步。接着是更狠厉的狂风和万鬼齐哭，似乎要将两个不速之客撕碎，濡牙饮血。
阮昼见状，隔着虚空在周旭身上一点，然后喊道：“将军放心走，我下了护身符，鬼怪的戾气耐你不何！”
胸中闷压散去些，周旭睁眼，喉头滑动，跟上那逐渐匿在风沙里的身影。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魔头的二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