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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魔头的形象稀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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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头,魔界和人间的关系友好的勉强而又僵硬。
但魔界难免有不老实关不住的跑到人间去,那些修士自己个儿就解决了,只要不是滥杀魔物,阮昼基本不管。待到有些大骚动,他就必须得出面。或是帮忙清理门户,或是意思意思给他们点安慰般的解释。但他神出鬼没,谁也摸不准这人在哪儿,人间的修士只能忍气吞声,细声细气的让人带话。
谁不知道修士对他们早已不满多年?
但阮昼不在乎,他知道自己是多活一天赚一天,哪儿天没声没息的两腿一蹬也说不定。索性也就懒散的随着他们如何看不顺眼。他日子过得清闲自在;闲了去人间逛逛,心情好了魔界待两天,死不死的无所谓。
只是活着还终究活着,有些事情撇不开,眼下这修士递过来的“告状帖”,他不接也得接。
阮昼徐徐展开那十分考究的烫金薄帖,简单看过了解了情况,蹙着眉心让人唤来七司的司主。
百里舟吩咐了人去叫,看着慵懒半躺在黑檀木宝座上的阮昼,一边笑的讨好
“怎么了尊上?您哪里不爽?”
阮昼把帖子随手扔在桌上,拿过立在小瓷龟背上的狼豪笔,蘸了点水在帖子上随意的划了个小王八,这才不紧不慢的打了个哈欠
“也没什么,蜀地战乱。七司的跑出去了几个。”
百里舟弯腰低眼:不止几个吧?我看着像是都跑出去了,不然也不能这般给您寄帖不是?”
阮昼坐直:“不错,跑了大半,我得去抓,顺便要给个交代。”
百里舟瘪嘴道:“哎……您这难得回来,还要……”
阮昼挥手打断,笑的无奈:“得了,酸不酸?”说完,他接着问道:“七司的人呢?还没过来?”
百里舟伸着脖子往外面瞧了瞧,探回身子,小心翼翼问:“瞧着来了,那您……是要……”他没说下去,用手抹了抹脖子作杀状。然后抬着眼睛,无声的询问。
阮昼轻轻叹了口气:“……看情况,他若是真心思不纯,死逃不了的。”
看着人来了,百里舟在喉咙的话戛然而止,步子轻然的踱步到座位的后方,默默为这位司主点了根蜡。
他一直跟着阮昼,看得清楚;这人看着总是淡泊,虽然平易近人的好似淳朴的平头老百姓,跟谁都能聊两句,笑呵呵的讨人亲近,甚至还有点地痞的流氓劲儿。看什么也透,但毕竟那实力也不是虚的,真发点狠,地皮也是要颤的。
——他很有眼色的缩在旁边当孙子。
阮昼脸上的轻松撤下去几分,多了几丝打量,他把这其貌不扬的七司主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等看到那人的额头出了不自然的冷汗,才不动声色的问:“你是七司的?”
七司主惶恐的跪下应是。
阮昼皮笑肉不笑:“你管辖的跑出去了?”
七司主身形都抖了起来:“是……是……尊上饶命!小的,小的……小的办事不力!”
阮昼又看了他几眼。
百里舟正打算出手把这快抖出尿的怂玩意儿解决了,就看到阮昼摆手让人下去了。
等着那个尿裤子的草包东西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跑出去。百里舟憋得难受
“尊上,不弄他么?”
阮昼乜眼看他,嗤之以鼻:“呵,血腥,狂躁。”
百里舟:“……”
不是您说要杀的吗!!
仿佛看透他的心事,阮昼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小瓷龟
“就当给我自己积德了不行?我下辈子想投个好胎。”
百里舟嗫嚅着嘴唇,僵硬的挤出来一句:“那您想投什么好胎?”
阮昼懒懒掀开眼皮:“至少,我不想再当这时候的人了,好累。”
他轻描淡写。百里舟却脸色惨白,立于一旁不再说话,足足失神半晌。
——月黑风高夜,魔头出逃时。
阮昼大半夜不睡觉,偷渡忘川河,一路蹿到了充忠阁。顺着墙根,靠着上次的记忆,熟练的翻了墙,衣袍猎猎翻飞着,飘到了一徐窗后,而后迅速打开纸皮糊的窗户,一个反身翻了进去。
眼前的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稳稳的落地,脊梁磕的生疼。然后,阮昼在身旁人错愕的目光中,扶着腰坐起来。
月光映照下,楚坅的侧颜淡凉如水。
楚坅也撑着床沿,和他并排坐起来,雪白的寝衣几乎要和被月色浸润的肌肤融为一体
“你怎么又来了?”
他意外的抬眼问。
“嗯?”阮昼说:“我来给你上药。”
楚坅说:“我自己能上。”
阮昼思索着:“那可不一样,你这伤大半是我害的。”
楚坅:“……不关你的事。”
阮昼眨着眼:“此话不对。你想啊;你若是只是单单跑出来,你们阁主顶多觉得你这个年纪贪玩正常,但找到你时,我也在旁边。”
楚坅看着他脱了自己的寝衣,解开纱布上药,没有反抗,权作默许,听他如此,“嗯”了一声算认可,示意他继续。
“我在旁边,那就不一样了。”
阮昼给他狰狞的伤口细细撒上药粉
“他们即使不知道我什么身份,也定会对我这个出现在他们圣子身边,来路不明的人怀疑,势必要调查,如此一来,你出去这遭性质便不同了。极可能有危险,那责罚重了岂非不正常?”
他七绕八绕,很有道理的胡谄完。楚坅也理所应当的觉得没问题,于是乖乖让他上了药。然后忍着疼痛趴回了塌上。
阮昼望了望床头,见那处空空,问道:“你的糖人呢?送出去了?”
楚坅困倦的半阖眼,软软的应:“嗯,师兄说他很喜欢。”
阮昼也躺下,说:”呵呵……那就好,不枉费你抽这几鞭子。”
楚坅迷糊的说:“对,师兄对我最好。”
——沉默半晌,阮昼又找话:“欸,那你知道要去北方的事儿么?”
楚坅本来都快睡着了,听他说这话,强打精神:“是……魔……魔物的围剿之事?”
他顿了顿,觉得毕竟面前这位的身份摆在这儿,随意说人家部下不好。
但阮昼毫不在意,很快说道:“对,你们充忠阁也接到了?说是三日之后便要出发。”
对面的人闻言,呢喃道:“三日……”
“嗯,怎么了?”
“我……我还没出过浔州以外的地。”
“啊?”阮昼诧异的挑眉:“那……这趟是要磨砺锻炼你?”
楚坅颔首,发丝与药枕磨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应当是。还有三月我弱冠,按照门派规矩,是要我独立完成一桩……”
阮昼“咯咯”笑的灿烂:“坑儿怎么这么傻?我可是魔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楚坅:“……你是好人。”
阮昼笑的更欢快
“哈哈……咱才认识几日?万一我包藏祸心故意接近你,那你不就成了你们充忠阁的罪人了?”
“自己卖了自己家,我若是你们阁主,打死你个小傻瓜……哈哈……乐死我了……”
楚坅不管他乐呵,一张小脸褪了困意,板正道:“师兄说过,与人相处,无须太多时日。感觉最重要,细微之处,自能看出此人品德。”
说完,他一双桃花眼如炬,对着阮昼认真的说:“你是好人。”
——他的眼睛好干净,清澈的好似一泉乡间溪流,在原野上潺潺流动。眼眸的最深处是泉水掩映的天际,白云微颤,足以照尽一切深藏之物。
看的阮昼都有一瞬翻腾的罪恶感。
他不自然的扭过脑袋,声音也轻:“切,你师兄这么教你,小心以后被人拐跑都不知道。”
楚坅颤了颤眼睑,艰难的躺了回去。等到外面寂静到可以听到虫鸣,他小声问
“你明天还来吗?”
阮昼“腾”一下坐起来:“你要乐意,我天天来都……擦……我的腰……”魔头捂着自己扭到的腰,吱吱吱乱叫。
楚坅:“……”
阮昼看了看天色,转头冲楚坅挤眉弄眼,疼的龇牙咧嘴:“嘶……这会儿你们守卫换班,我先走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他这一句话挤的十分费力。
楚坅:“……你怎么知道我们守卫轮换点?”
阮昼继续往出挤:“我再差劲也不至于连个这都混不进来,更何况他们圣子还帮我。小事小事儿……啊……疼死我了……”
楚坅面无表情说:“得了,你回去歇会儿腰吧。”
阮昼应着,连滚带爬,毫无形象的蹭出圣子屋内。刚出去一会儿,楚坅就能听见一声皮肉与草地亲密接触的闷响。
然后就是魔头的骂娘
“操!这神他娘垃圾墙,修这么高?!”
说完,魔头愤然踹了墙一脚,然后是更凄厉又压抑的嚎叫
“嗷嗷嗷!!疼死我了!”
楚坅:“……”
“老子迟早有一天要砸了这墙!”
粗鄙……
楚坅暗暗在心里念叨着,然后用被褥闷了头。不再听那人的满口喷粪。
——这边,阮昼颤颤巍巍的一头栽进摆渡船,在百里舟的搀扶下回了寝殿,安排三日后的北行之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