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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魔头害羞了?! 今天是e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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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三上三杆,阮昼昏昏沉沉醒来,收到了百里舟的飞鸽传书;其大意是他们所处的阑县魔物少的多,两日便消灭完了,现如今阑县和青县离得近,便要过来会合。
阮昼拎着看了大概意思,自动忽略了上面的一系列“尊上小的好担心你”之类的满纸废话。
——塞北之地,最匮乏的便是水,早上有人送来水,但少的可怜,勉强满了个底。就这寒酸样儿,怕都是难得的待客才会有的待遇了。阮昼也不嫌弃,揉着昏沉的后脑勺简单扑了把凉水清醒。
他突然顿住了,猛地卷起袖袍,看着白净手臂上的一块黑气。萦然绕着,如同一条毒蛇盘在臂间,随时准备吐出毒信一击毙命,阮昼像被烫到,脸色大变的甩开手。又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像沉寂在冗长噩梦中的人迫切想要醒来,痛的呼吸都致命,仔细看来,那只还滴下水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发着抖。阮昼垂着睫毛,遮不住眼中流露出来的一丝茫然和害怕。
——时间分秒难熬,直到一盆水冰可彻骨,阮昼才止住身形的颤抖
冰冷的清水从脸颊顺着脖颈滑下淌进衣领里,意识才恢复了些,他抹着脸甩掉的水珠,抬身撩过毛毡垂帘。虽早已习惯,可还是被那劈头盖脸砸下,毫不留情的沙土灌了满嘴
“……”
阮昼神色已经如初,调整好心虚,撤去刚刚的一丝痛不欲生。
他颇为艰难的走到主营跟前,里头早已醒了的周旭拿着一块巾帕,擦着头上的淋漓大汗。
他拿起放得下,昨晚的烂醉一场过后,依旧按时辰起身。
周旭长得其实算秀气,是江南的长法;只是塞上阳光毒辣,环境恶劣,他为了加强体质又整日锻炼。小胡茬逐渐长成络腮,皮肤也晒的小麦颜色,身上的肌肉发达逼人,彻彻底底长成了北方汉子。
见阮昼过来,周旭招呼一声,一般揩汗一般坐在桌旁,指了指上头大的吓人的铁皮大盆,上面还氤氲冒着热气儿
“老阮来了?来尝尝,这儿的山羊肉可香了,将士们都说好吃。”
——男人最容易交心,昨晚一番吐露心事与几坛的女儿红,足以让两个性格直朗的人亲如多年好友。
阮昼也不退却,坐到他身旁。
铁盆里的羊肉冒着熏人热气腾腾的雾饶,香气扑鼻,细腻的纹路让那一盆羊肉看起来软烂可口,用盐水煮过,味道不咸不淡,羊肉的鲜美在唇齿游荡,肥瘦相间,汤汁在口中舞动,毫不喧宾夺主,简直要鲜掉眉毛。
阮昼呷着汤汁,跟周旭说:“老周,一会儿还有几个窝点,我们去一一捣毁,然后和我属下他们会合。”
周旭嘬着羊骨髓,应:“好的。”
“正好近两日的战事安排的七七八八,流民也安顿的差不多,剩下的元王殿下有精力处理。”
他们称兄道弟,顺口定下,然后互相默契的埋头苦吃,丝毫没在意此番对话像极了土匪约定去哪儿抢劫,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这二位杉杉吃完那小半盆羊肉,肚子暖和了便不见了踪影。
——说实话,对魔物不反感是假的,但今日好歹缓冲了些。到后来几个据点时,周旭甚至还能帮着砍两刀解它们为祸之恨。
今日倒好,他们从早晨忙活到天色暮暮,扶着墙,整齐划一的栽倒在地。
阮昼躺在沙地上,由衷道:“累死了。”
周旭躺在另一边附和:“也恶心死了,先前儿那个玩意儿的黏液弄我身上了。”说完,他一阵干呕。
“欸,话说老阮。”
阮昼懒洋洋的看着夜幕星空:“嗯,你说。”
周旭便说:“你说你这么体面一个人,怎么没有个武器使?”
阮昼昏昏欲睡:“我还体面?一个魔头,要什么武器?”
周旭“切”了一声:“说你是魔头,我打死也不信。”
阮昼掀开眼皮,侧过头问:“为什么?”
周旭说:“因为魔头该长的凶神恶煞,实在次的,也该心如蛇蝎。”说完,他瞥了阮昼一眼
“你?沾不上边。”
阮昼笑道:“对啊,不只你一个说我是好人,但我是好人又怎样?照样到死也得顶着这个牌,被人当过街老鼠唾骂。”
周旭也说:“那你为何要当这个魔头?”
阮昼看着极亮的北斗星,淡淡道:“我也不想的啊……可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那为何要任命?”
阮昼呢喃自语般:“任命……我从未认过命……可是我也奈他不何……”
周旭:“此话怎讲?”
阮昼目光泛泛:“我生来欠这世间的,我欠这世人的。”
“幼时与野狗夺食,好不容易被门派收留,却奈不了人心贪婪。”
他伸手,接得天光;
“有人觊觎我的灵根天赋逆天,却技艺不精害我走火入魔。可那些执事口口声声说我一个无名小卒,总不至于牺牲大师兄保全我,于是他们……把我锁起来。任由我魔火烧身……”
“结果你猜,最可笑的是什么?那位大师兄蠢笨如驴,还来嘲讽我,我入魔没了心智,失手杀了他……”
阮昼压下眼中翻涌
“然后门主就把我扔下魔界自生自灭。我没办法的,魔界弱肉强食,我只能拼了命的修炼魔功。彼时,我还不想死。”
他轻描淡写说完,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走罢,百里舟他们相必快来了。””
周旭轻叹,讪然换了个问题:“那你的武器……可需要我让人打造一个你使?”
阮昼笑着摇头:“不用。我入魔前本来也是有一个的,叫吴歌,是一把剑,虽说人在剑在,人亡剑亡,但我此刻一身魔气,早就唤不来了,等同废铁,被谁拿着锄地也不一定呢?”
周旭便不再说话,和阮昼拖着疲惫的身躯磨磨蹭蹭回了军营。
果不其然,回去的时候,原本空荡的营帐凭空多了四个人,秦枫给他们一人添了一杯茶。正抓耳挠腮,让他们稍坐片刻,等将军回来。阮昼不动声色的戴上青铜面具
周旭见此,上前招呼。
三人风尘仆仆,一身的黄土,来宝和秦执各站一边,门神一样把楚坅夹在中间。百里舟则淡定的啜茶解渴。
猛然看见少年坐在中间,阮昼没由来的脚步停顿,掌心盗汗。
——那人近些天应该也受了累,本来没多少肉的身子看着又瘦了些,身上也不如来时干净,澄澈的眸底含着一丝疲乏。
阮昼按捺住自己莫名其妙要去嘘寒问暖的欲望,自觉和百里舟退后一步,和他们三人拉开间距。
百里舟凑在阮昼跟前小声问:“尊上,你咋了?”
“看见媳妇儿害羞了?”
——阮昼没忍住,喷了他一脸。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周旭刚和他们攀谈的差不多,交代清了情况,就听见对面的阮昼发了疯的咳嗽
周旭担忧问道:“老阮你还好么?”
阮昼摆了摆手,抬脚,熟练的把百里舟踢的连滚带爬。
来宝他们显然没明白“老阮”是叫谁。看到那提前戴好鬼面的魔头咳嗽连连,恍然大悟。也纷纷奇异起来。
对于魔头的介绍,书籍向来介绍甚少,多半也就说他如何十恶不赦,可这样便让人更加好奇;好奇面具底下的人是否是一耄耋模样的老人,好奇这人的身世、来历……
可也多半是厌恶和那诡异滋生的窥探之感。
如今知道魔头姓阮,两个门派小徒弟也有些惊异;这无非是讨论魔头如何可恶是最好的谈资,可以把“狗魔头”改成“阮狗”。
他们心中翻腾,楚坅早已见怪不怪,他端起杯子,小心地顺着杯沿裸出的缝隙去瞧那人;
阮昼刚好也抬眸乜他,两道目光不经意的一撞。楚坅迅速抬起杯子,涨着把滚烫的茶吞了下去,遮掩着刚刚偷咪咪的行径。
百里舟更来劲了,爬起来手舞足蹈:“尊上!你们还眉目传情。”
——阮昼直接把他扔到了军营外。
当初怎么就没把这玩意儿掐脖子了呢?阮昼疑惑的想。
罢了,他用余光去看楚坅,心中暗想他的伤势如何。至此,他又不由自主的懊恼。
自己就是心中愧疚关心人家的伤势,顶多就是看少年好玩,有几分长辈调笑小辈的意思。如此倒是显得他心虚了。
大意了啊……
阮昼扯着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把他们明日的安排听了个大概便踱步回营帐了。
——军营紧俏,他和百里舟住一间屋。里面早早被人安排着摆上了临时用床。百里舟哼着小区揉着自己被踹疼的屁股,见到阮昼来了,一双小眼睛几乎在发光,殷勤的拍了拍擦的发亮的木凳
“尊上来啦!快歇着!”
阮昼眉目困倦,脱了外衫便躺在床上,一边揉着眼睛问
“百里舟,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百里舟吹灭烛火,也爬到自己的榻上,悉悉疏疏收拾好,这才回道:“尊上自然是好人啊。”
阮昼搓着脸,疲惫的翻了个身
“好人?我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百里舟在黑夜另一头,过了许久才回答:“尊上是不是好人,全凭您自己如何看待。何必管别人?”
过了很久,久到百里舟眼皮都耷拉了下来,对面才传来一声苦笑
“呵……你说……我怎么还不死啊?活在这儿恶心人作甚?”
百里舟:“……”
他睡意全无,指甲扣着床板,困难的吞咽
“尊上……不是您的错……您没杀过一个好人,没恶心谁……您让他们说,他们就是闲的,他们……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百里舟突然说不下去了,戛然而止,喉间的话卡的他心里苦涩
阮昼用手撑着头,看着被刷的很干净的厚实毛毡,眼神失神茫然:“可是……我今日好像有点发魔的前兆……”
百里舟的眼睛倏的睁大,坐起身时身后冷汗已经湿了衣衫,甚至说话都极难组成句子
“什、么……”
他僵硬的挤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