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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魔头的好朋友 ...

  •   阮昼放慢速度与周旭并肩而行
      魔物这东西;如同喜爱阴暗的獾,就喜欢在湿暗的地方驻扎,因为自身魔气浓重,故而,魔物待的地方,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活物极难靠近。周旭身上虽被阮昼下了护身符,可轻松也没轻松到哪儿去,扶着长满苔藓的甬道壁,脸色苍白的喘息。
      阮昼倒是神色自若,搀扶过他继续往前,清明的眼里乘着难得一见如同鹰隼般的凛厉之色。在昏暗狭长的小道里,看的人不寒而栗。
      “来了。”阮昼低声说
      一阵阴风吹过,带起人的发丝飞舞,唯一不同的,是这风吹的方向极为诡异,不偏不倚,席卷间,风声猎猎,一个劲把人往西南方刮,如同一只虎视眈眈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静待诸君羊入虎口。
      阮昼凝思,听着那风向四处游走,待到有一瞬凝滞,他迅速两指捻出一叶叶片甩了出去
      “嗖嗖!”叶片凛然划过长空,朝东南方向飞掣过去。所掠之处,空气被割裂开来,闷人的气压竟是缓了一刻,周旭食指埋在墙拗里,看着那快到只有炫影的什么东西,精准狠然的割向一个方向。触碰到西南方时,却突然没了踪影,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厉鬼尖啸,原本空无一物的原地骤然虚空化出一团黑雾,起先看不清是什么。后来,浓郁的血味袭入鼻腔,重的似乎要渗进骨缝。他掩鼻咳嗽,偶然抬眸间;
      便见那团污脏黑雾逐渐凝成一个人形;幽幽泛着绿气的眼骇的人毛骨悚然。喉间“嗬嗬”作响,宛如垂死之人最后的悲鸣。它人不人,鬼不鬼的伏在地上,以及其扭曲诡谲的姿态,露出黑雾形成的森然牙齿,上面鲜血混合着涎水流下,滴在地上散发的恶臭让人几欲作呕。
      饶是见惯了肠子外流,脑浆涂地的铁血将军,也着实被恶心到了,压抑着胃里的翻涌猛地往后撤退。
      阮昼盯着那恶心的东西,看着从它嘴角流下的东西逐渐腐蚀了青苔,暗骂一声,侧过身,情急之下,从周旭的刀鞘抽出一把弯月刀。注过魔气,狠然劈下,一声足以震的人脚麻的响动遁地而来,周旭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气浪掀的几乎难以站立。
      阮昼修的是魔功,但令万魔伏跪的气势和实力不是盖的。那一刀下去,这魔物魂飞魄散,莫说下辈子,如果有形,怕是连渣都不会剩。
      周旭难受的厉害,扶着墙吐的面如菜色。
      昨天刚吐完的魔头感同身受,一脸知音难觅的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深情的望着幽深的隧道
      “你好些了么?好些了我们继续走,还多着呢。”
      周旭闻言,吐的更加厉害,差点把胃液一起滑出喉管。
      阮昼目光炯炯:“周兄我看好你哦!”
      周旭:“……呕……”
      阮昼:“……”
      后来,阮昼几乎拖着他,二人总算艰难的继续前行。周旭望着深深的洞口,陷入了沉沉的绝望。
      ……
      ——两个时辰后,甬道内尖啸不止,万鬼嚎哭,附近的栖鸦惊起,叫着徘徊在参天古木上,不敢下落。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阮昼以“小白脸”的身形,单手把周旭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毫不费力的拎了出来。
      周旭已经虚无可吐,说话都费劲,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头蹦
      “多、谢、阮、兄……”
      说完,那脑袋如同千金坠,“砰”一下结结实实落下。
      “……”
      于是,阮昼连拉带拽,面无表情的生生把人拖回了军营。
      ——到底是身强体壮的将军,周旭歇了一顿饭便缓了过来。
      彼时,阮昼和着沙子刚啃完一整张大饼,回到营帐时已然不见了人的踪迹。他望了望暮云垂霭的天际;天色已然渐渐沉下,日头将落未落,这里是塞北,傍晚之时,“大漠孤烟直”之景此时已显得更加清晰,迷蒙的黄沙被风吹起,于空中轻轻飘扬,白日里凶猛的飞沙走石已然在柔和的落日映照下,如同轻纱一般轻柔的和尘粒在坝和天光的交接处温柔飞舞、旋转着。如同一袭面纱,笼罩了天边,很美很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他这才看清,沙坝头,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衣摆被风吹的鼓动,一个劲儿仰头喝酒,身影落寞的快要和天色融为一体。
      阮昼搁了喝到一半的羊奶,抬步出门去。
      ——风沙比早上柔和了许多,也不算呛人,但冷也是冷的,阮昼顶着寒凉,也坐在周旭身边。
      坐的近了,才看见周旭脸上有泪痕,已经干了,他神情说不出是悲伤还是什么,辛辣的酒是抱着桶喝。
      阮昼也不打断他,抱起旁边放的酒壶,也“咕咚咕咚”的吃酒。
      酒是陈酿,好酒,若是没怎么喝过酒的人,怕是一口灌下去就得醉。
      若不是阮昼前些年头日日买醉,醉生梦死的在酒里泡了将近两三年,这等烈酒也是难以入喉。他掀开眼睑;想知道这人如何喝这般烈的酒,默默凝视半晌,周旭也只是不说话,另一只手掌还拈了把旱烟,他喉头轻声哽咽,壮硕的将军甚至连酒壶都拿不动。
      再向仿佛触手可及的天边眺望,月牙儿弯弯,撒下来的月光在沙坑里似乎酿出了一泉可以醉游子的酒池。
      ——月色茫茫,千里婵娟,最宜思乡。
      阮昼便懒懒回过头来,也再过不问,继续喝着壶里的女儿红。
      两人无言,又很默契的一杯接一杯举盏。
      ——酒过三巡,周旭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他脸色通红,额角青筋暴起。迷迷糊糊的叼着烟嘴,嘟囔着
      “老阮啊……我骗了我爹。”
      “我说我去蜀地当官儿了,等有钱了就接他们过去。本来我当的是一个芝麻小官,是个文官。但是后来天下乱套了,我官也当不下去了,留宿街头。是元王殿下给我安排住所吃食。”
      “为了报答殿下,我答应做他的将军;只是,我武艺只会一点,但着实上不了台面,这东西又是童子功。天知道我每日拖着沙袋跑多久?仗着有些头脑,这破身才得以尽微薄之力……”
      话至此,他微顿,被酒液浸过的嗓音沙哑晦涩,呛鼻的烟味也压不住泪如雨下,他剧烈咳嗽,夹着烟枪的手轻轻颤抖着
      “咳咳咳……我今日,真的觉得我快要死了——我还不想死,我答应了我爹要让他吃香喝辣,不用再每日泡在水里,他泡的,脚都烂了……”
      他掸下烟灰,转而又叼在嘴里,捧起一把沙子,眼泪婆娑,又痴迷的看着黄沙在指缝滑落
      “我打算……等过几月的仗打完,就回家。元王殿下答应我了,我可以回家见见爹娘,把原由说清楚,陪爹待一段日子。”
      阮昼听了许久,到此,他才声音轻柔如月的接道:“嗯……只是怕届时,元王不会轻易舍了你这左膀右臂。”
      被月光映照的洁白如细盐的沙,没了白日的凶狠,此刻如同深夜之时入睡的少女,温柔恬静的卧在土地上。从脚下一直铺到与天边交接的地方,宛如天梯。
      这是南方;是浔州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周旭随手扔了烟枪,从袖袍摸出一包东西,解开四方小包,里面安静的躺着几个柿饼。上面沁出的糖霜发着光亮,他捻过一枚,小心翼翼放进口中嚼着
      “不会的,元王是好人,是为天下百姓着想的好人,而且,秦枫我培养了很久,他虽性格暴躁果断,但其余处处都是拔尖的。
      “兵家用事不能武断,我营下还有一个,他相比沉稳些,但两个都是心思至纯,他们一个做副将军,一个主事儿,应当没有问题的……”
      言罢,周旭从柿饼上撕下一块递给阮昼:“尝尝,我娘晒的,很好吃。”
      阮昼接过;柿饼很甜,入口即化,唇齿回味无穷。
      周旭一边吃着柿饼,一边道着心事:“这一仗打完,我就回家看看,安顿好他们二老,继续回来给殿下打天下,等到山河平静,我也可以回家耕地养鱼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美好之事,轻轻的笑。
      “塞北的黄沙太多了,呛人的很,没有浔州钟灵毓秀,但众将士的血洒在这儿,我也要在这里流汗流血,要在这里护更多我爹一样的老百姓安康。元王殿下是好殿下,他定然能让我大夙再呈海清河宴。我觉得值!”
      一口气说了许多,他喝了口酒润喉。
      说话间,他眼神炯然,好似少年提及建功立业时的兴奋与热情从未曾退却。
      ——阮昼摆弄着红泥酒坛,眼中被映的灿若星辰,听他一一数着浔州的好风光,依旧没说话。

      ……

      秦枫听说周旭今日出门除魔,打算问问具体情况,结果刚撩开厚重的营帐毛毡;便看到阮昼和周旭一人捧一个空酒坛,一个叠在另一个上面,面色潮红。周旭还打着鼾,余下的一点酒液顺着坛沿淌下,流了大半身。阮昼被他粗壮的胳膊压在地下,那臂膀厚实,正好压在他的脖子上,阮昼一边被压的够呛一边艰难的把周旭推到一旁。
      营帐内醇厚的酒香光是闻着就能醉;偏偏桌案旁整整齐齐码了两排,把秦枫都吓了一跳。
      秦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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