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夜》停雨天

2、雪中花香（二）

　　姚相国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位高权重，但为人和蔼，还经常周济一些穷苦之人，小时候的林晴也受过他的街头恩惠。

　　如果不是立场的原因，林晴真的不愿意去刺杀这样一位不错的人。

　　但他是二皇子的暗刃，职责便是除掉所有阻挡二皇子的人，不论对方是谁。

　　“殿下，需要我怎么做？”

　　二皇子接过夏长青递过来的情报小笺，他将这张小笺放在林晴手中后，甩开袖子大步离开。

　　林晴展开小笺，里面只有一行小字，姚家长女与大皇子的订婚宴，三日后城东明华楼。

　　姚相国的长女，林晴如果没记错的话，与二皇子应该是青梅竹马，姚相国此举也是最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林晴将纸笺撕成碎片抛向空中，看着它们与雪花混淆在一起落下。

　　他有三日的时间来刺杀姚相国。

　　……

　　城东明华楼，那是一处热闹的酒楼，红色的琉璃瓦与六层的高大建筑看起来气派非常，自打宵禁取消后，即使是深夜也能看到其中的灯火通明。

　　明华楼的主人是一位异常美艳的女人，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清楚这十年里，这个女人的任何事几乎都没有受到一点阻碍，她从一间小客栈做起直到如今的明华楼。

　　选择在明华楼举办订婚宴，相必是大皇子为了宾客做的着想。

　　当下虽然两位皇子都在为皇位之事相互算计，但那些都是暗地里的事情，明面上还是和蔼客气的兄弟，明华楼这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场所，是最好的选择。

　　林晴穿戴好内甲，披上遮脸斗篷，推门而出。

　　二皇子给他的时限只有三天，而刺杀姚相国的计划他还没有一点头绪。

　　外面北风呼啸，一片漆黑，正适合去探查消息，明华楼内不用花费什么时间，袁长青下午时分就已经差人将楼内的布置图送来了。

　　至于姚相国的府邸，虽然也有布置图，但并不详细，林晴必须要亲自探查一番。

　　借助风声的遮掩，林晴很容易便潜伏进了姚相国的府邸。

　　相国府的守卫如同虚设一般，丝毫没有发现林晴的潜入，前院与中庭没什么好查看的，二皇子派入的人早就将这两处地方绘制成图了。

　　两次呼吸之间，林晴便从中庭来到只有亲信家眷才可进入的内院外。

　　内院的卫兵数量要多于前院与中庭，巡逻的次数也更加密集，但这对于林晴并无太大影响，只是在雪中多藏了半个时辰便摸清楚了卫兵们巡逻的规律。

　　趁着一次风起之刻，他如同一只黑鸟，从墙壁上掠过，安静地落在内院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像这般事情，他早已不知为二皇子做了多少件，轻车熟路罢了。

　　确定自己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后，林晴从雪地中起身，三两步爬上一间房子的屋顶。

　　他拿出特制的纸笔，开始绘制相国府内院的地图。

　　这内院的环境并不复杂，顺着屋顶，林晴很快来到一处较为高大的屋子。

　　他刚攀上屋顶，便看到一位女子踩着轻盈的步伐从屋子内走出。

　　她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羽衣，腰间一束桃红色的束带，旁边别着一把看起来像是装饰的长剑，柔顺的秀发被一支镶嵌着翠绿色宝石的金钗固定，发梢处还绑着一根粉白色的发带，为她的端庄增加了一些俏皮。

　　女子走在长廊上，来往的侍女们皆向其行礼，不出意外，她便是姚相国的女儿。

　　林晴见过二皇子的那位青梅竹马，虽然只是遥远的望过，但他很确定眼下这位并不是她。

　　姚相国有三个孩子，其中有两位女儿，既然不是长女姚紫烟，那就应该是次女姚黛雨。

　　与长女不同，姚家这位次女的名声不太好，比起红妆她更爱武装，十四岁那年，她甚至瞒着自己家人，偷偷跑去闯荡江湖，还拜了一位叫花子当师傅，这事直到现在都还有人拿出来嘲笑姚相国。

　　不过姚黛雨似乎有什么心事，连步伐都显得有些急促，林晴看了看她行进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二小姐。”

　　“嗯。”

　　面对侍女们的招呼，姚黛雨一反常态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刚接到消息返回的她，此刻的心思有些混乱。

　　快步走向一间贴着红色喜字剪纸的屋子，姚黛雨直接推开房门，看着坐在烛灯下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女子，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姐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什么白镇宇？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弟弟的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个当女儿的只能接受。”姚紫烟见她的妹妹如此风风火火闯进来，便明白了她的来意。

　　“我可不接受，父亲他不就是更看重大皇子嘛，可我觉得二皇子为人更好一些啊。”

　　姚黛雨小时候因为自己姐姐的原因，经常被二皇子贿赂零食和小玩具，自然心更向着二皇子白辰凌。

　　“爹他就是一个老古董，什么为了国家的安宁，必须要在短时间内选出一位新的皇帝，他那么看重安宁，自己去当皇帝就好了，凭什么非要牺牲姐姐你的幸福？！”

　　姚黛雨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得提高了好几度。

　　姚紫烟摆了摆手，身后的贴身侍女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行礼过后离开，顺带着将门口的几位守门侍女一起带走。

　　“姐姐，你有联系过二皇子吗？”

　　姚紫烟摇了摇头，自从上午父亲将此事告诉她后，她便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父母之命与青梅竹马，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长久以来的教育令她要做一位听话的大家闺秀，但与二皇子的点点滴滴也让她难以割舍。

　　看着姚紫烟的神情，姚黛雨也明白自己姐姐其实没她自己说得那么守旧，也许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就能让自己的姐姐从老爹那套古旧死板的说辞中拉出来。

　　“姐姐，找机会和二皇子见一面吧，也许他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呢？”

　　姚紫烟看向桌子中间的烛火，她不是没想过去和白辰凌面对面商量，但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很清楚辰凌会怎么选

　　——皇位与自己，他都不会放弃。

　　皇后之位，或者相国之女，这样的身份她都不在意，如果辰凌愿意的话，她可以放弃这一切与他隐姓埋名离开皇城，这样一来父亲的国家安宁也实现了。

　　但……姚紫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辰凌宁愿杀了自己的父亲来阻止婚礼也不会放弃皇位。

　　突然，姚黛雨耳朵微动，站起身来：“我听到外面有迎接的声音，想必是老爹回来了，这样吧姐姐，我先去探探口风，回头再和你继续商量。”

　　说罢，姚黛雨告别姚紫烟，离开了房间。

　　外面，林晴也听到了嘈杂的迎接声，他先行一步离开，顺着屋檐，悄无声息地来到内院外门附近。

　　姚相国的身材很高，在人群中很是显眼，林晴几十米外便看到了他。

　　老皇帝病危与胡皇后的说媒令这位精干的相国大人也罕见的露出了疲态，而这正是林晴的机会。

　　姚相国周围只有仆从，而最近的护卫守在了内院门外。

　　林晴如同一只壁虎，快速而安静的在墙壁上前进，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很快便要来到他的必杀范围。

　　就在林晴握住短剑剑柄准备一剑封喉之际，一道清脆好听而又带着些许打趣的声音从他身下传来：

　　“老爹，今晚你不睡在皇宫里了吗？”

　　那是姚黛雨的声音，而她此刻就在林晴所藏身的屋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