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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声的求救 ...

  •   十二年,原来他来到这个世上才短短十二年,短的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即使此刻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本打算就这么永远睡下去的,可一双粗糙的大手蛮横的掰开他的嘴,又在拼命的往里面灌刺鼻的药汤,不知道有多少直接流进了肚子里,又有多少被呛的咳了出去,只依稀听见那人的咒骂声,以及揣在脸上的疼痛感,他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记不清已经过去了几天,也记不清挨了几顿打,被灌了多少次。每当他觉得快要解脱,快要睡着的时候都会被一次次的唤醒,重新面对这个可怕的人间地狱。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没有人会来救他,他也逃不出去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还是永远都没有尽头了……
      就像夜晚的哭声,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听见过那女人的哭喊声。他心中无比的害怕,害怕脑子里蹦出那个念头,可一想到现在的自己,他就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希望可言。
      背上的伤反反复复,他根本看不见那一大块皮肉如今成了什么模样,哪怕轻轻挪动一下都痛得锥心,只能侧身蜷缩着,看着窗外,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门再次被人打开。
      村长出现在他面前,和身侧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重新看向他的眼睛透着明显的不悦。
      “在这耍脾气是真的不要命了吗。”他的声音很冷,冷到陈明的骨子里。
      死亡,陈明第一次感觉到离它这么近。
      可他透过□□的空隙看到了那扇大开的门,透着光线的门就这么敞着。
      逃出去,逃出去!
      他用尽力气向外爬去,双腿使不上劲,只能靠手不断的向前挪动。
      三米,两米,还有一米……
      “嘭!”
      门被人一脚踹的紧紧合上。
      那道光瞬间消失了。
      陈明伏在地上,失声痛哭,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撞门却被人死死抓住。
      他想张嘴哭求,可一张嘴什么也发不出。
      尽管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啊啊吼叫了两声。
      第一声破了,成了气音,第二声则如山中的野兽一般嘶哑嗡鸣。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喉咙,哭喊着都再也发不出一个字来,满脸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混着眼泪淌着血水流入嘴中也浑然不觉。
      村长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孩子,眼中的厉色瞬间有了一丝慈光,他走近他身边缓缓蹲下身。
      陈明绝望的看着他,张着嘴呜咽。
      他想问他的声音哪去了,为什么他说不了话。
      村长抬手抹去他满脸的血水,看了眼被他死死攥在手心的衣角,安抚道:“阿宁不怕。阿宁只是生病了,等病好了自然就能开口说话了。”
      陈明听后拼命摇头,却见他脸色微微一变。
      “嗯?”他收回手,看着陈明淡淡道,“阿宁你总是这么不听话。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得病的。你是想一辈子变成哑巴吗?”
      他缓缓俯下身,凑近陈明的耳边轻声道:“若成了哑巴,就是出去了,也一句话都说不了了。”
      听见“出去”二字陈明又挣扎着想要起身,喉中挤出几声嗡鸣。
      村长冷笑一声,伸手扶住他的臂膀,正好捂住他的伤口处,疼得他脸都扭曲了。
      他扶着陈明坐起,盯着他的双眼轻嘘一声:“好了,乖。”
      “你的朋友阿诚还在等着你呢。”
      阿诚……
      记忆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脸,一张有着骇人的疤痕却依旧充满阳光的脸。
      阳光洒在藏蓝色的帽檐上,就像描了一层金边似的,很亮,但都没有少年的那双眼睛亮。
      那是他第一次见他。
      一个被冤枉弄坏弟弟玩具被狠狠揍了一顿的孩子遇上一个被冤枉成小偷被店家追骂了一条街的孩子。
      “你都不会解释的吗?你又没拿东西怕什么啊!”陈明挺了挺背,一阵刺痛疼得他不得不又重新弓了背,龇着牙歪头看向他道。
      他摇摇头,叹了声气在他一旁坐下道:“解释了,不相信。非说是我,看我是外地的好欺负吧。”
      “倒是你,怎么被打的……这么惨。”
      “惨?!”他脸蹭的一阵红,扯了嗓子站起身道,“我这是不小心摔的。”见身旁的人憋着笑,他没好气的赏了个白眼,重新坐下喃喃,“摔的狠了点,坐这歇歇而已。”
      “你等我会儿。”他起身留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等他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个小塑料袋,里头有红药水和创口贴。
      俩人就这么坐了半个钟头,东南西北说了许多话。
      后来的几天他总能在小广场遇见他,奇怪的是明明只是陌生人,可孩子与孩子之间有时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互道朋友了。他与他就是如此,他们相互倾吐各自的烦恼与快乐,总觉得他们很相像,但又哪哪都不一样,就在他以为他总算有了个无话不谈的朋友时,他却说他要回去了,还邀请他一起回去。
      他说他的家乡是一个很美的地方,那个地方叫泉下村。
      “阿宁。”
      “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就可以出去,就能看见阿诚,就能继续过你的生活,明白了吗?”
      听话。
      他一直都是听话的孩子啊,爸妈说的话他从来都是最听的。
      出去。
      他太想太想出去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呆在这了。
      “只有好孩子才不会受到惩罚,你是好孩子吗?”
      陈明看着他的眼睛,轻点了头。
      村长笑,抚摸他的头,缓声道:“很好。那阿宁就要先乖乖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先把病给养好,咱们再出去。”
      他转身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就有人端着饭盒走了进来递给他。
      铁盒子里装了满满一盒饭,另一个里头则有菜有肉。
      陈明盯着他手中的饭菜,胃里已经空的只剩下药汤了,新鲜的菜香就跟有魔力一样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钻,一直钻进大脑,麻痹了所有神经,令他失去思考,只管疯了一样的一把夺过狼吞虎咽起来。
      吃吧,尽情的吃吧,吃了就好了。
      像是身边的人在对他说,又像是脑子里的声音在对他说。
      陈明顾不了这么多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或许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至少该活着。
      他才十二岁,还没有上初中,上完初中还有高中、大学,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还能见好多好多的人。
      他在生死时速里至今还没逃脱成功过,扫雷也没玩过中级,游戏似乎从来都没赢过,都没来得及赢过……
      只要能出去,一切就都还有希望,陈明心中对自己说,这也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之后的每一顿都有正常的饭菜送来,药汤的确渐渐减少了,他尝试着发声,能勉强说出几个字,但音色已经完全不再是最初的音色了,就像变了一个人。
      人也渐渐变得嗜睡,一天里,除了吃饭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睡觉,头昏沉的厉害,尤其在白天,困倦的没有一丝力气,意识再次恢复就是下一次睁眼的时候。
      这样的症状一日比一日明显,并且越来越严重。白天嗜睡,到了晚上反而睡的越来越少,后半夜更是泛起头疼,有时候疼的厉害浑身都直冒冷汗。
      每当头疼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来到泉下村的种种经历,从第一天进村,到在这每一天发生的所有事,就跟电影一样一遍一遍,无限循环在脑中,不受控的放映着,直到大脑无法承受为止。
      神经开始发起警报,剧烈的抽痛,犹如即将崩断的琴弦。所有放映的片段顷刻间就像砸碎的玻璃片,锋利的划过他的脑子,每回忆一点就痛的撕心裂肺。让他不得不抛弃它们,将它们通通都移除出去,丝毫不剩。
      眼前依稀出现了很多人,很吵。
      那些人里有他的奶奶、养父母、老师、同学们,他们各自说着话,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却无法听清都说了些什么。应当是终于注意到这边有人,纷纷朝这边投来目光,又窃声私语了几句,可迟迟不见要走过来的迹象,没多久他们就一个个的离开了,朝远处的方向越走越远。中途有人回过头来,想开口唤他的,可那人的脸变得模糊不堪了,连身影也模糊不堪,所有的人都成了虚影,隐在无数拔地而起的山峦中,隐入静谧无声的泉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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