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束的开始》南极星官

9、永无结束

　　“孩子，听得见我说话吗，孩子？”
　　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就在头顶，很轻很缓，将他从无边的黑际中唤醒。
　　可惜眼皮实在太沉了，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哪怕用尽力气也只是强撑出一条缝隙来。
　　模糊的轮廓，什么也看清。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影子，害怕她又会丢下自己消失不见。庆幸的是伸出的手被那人紧紧握住，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又让人留恋。
　　她是来带他离开的吧，是能将他带离这里的人吧。
　　会是谁？
　　他口中喃喃，蹦出的二字却是“妈妈”。
　　而抱着他的那人轻轻应了声，温暖的手抚过他的额头，又缓缓伸向他的背，轻柔的拍抚。
　　“好孩子，我们回家。”
　　陈明再次睁开双眼时，人已经彻底清醒了，浑身的伤都好了差不多，只留下隐隐的酸痛。
　　他记不清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又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房间的，印象里好像是他的妈妈带他回的家，其他的就都不记得了。
　　“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陈明坐起身，他的床边站着一个只比床高出一个脑袋的孩子。他眨巴着眼睛，伸手就要扯他的被褥。
　　“哥哥起来，哥哥起来。”
　　对于这张小脸陈明的脑海里几乎寻不到任何的记忆，但大脑深处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小人就是他的弟弟。
　　视线越过弟弟落在墙上的日历，撕痕下的这一张留下数字29号。
　　门口传来动静，一个女人端着碗走了进来，长得很好看，眼下有一颗痣，长长的头发绾在脑后，穿着花衬衫，胸口处佩戴了块小玉坠挂在外头。
　　她一见陈明就开心的笑道：“我的儿啊，你可算醒了！”她一手端着碗，一手轻轻拉过伏在床边的弟弟，哄道，“乖，哥哥刚醒。不许闹。”
　　陈明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碗，里头飘散出浓浓的鱼香味。
　　他将鱼汤全喝完，空荡荡的碗底映出他的脸，两侧的脸颊都有如蚯蚓般的褶皱，尤其是唇下的一道长疤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底。他迟疑了一瞬，抬头时对上她含笑的眉眼。
　　“妈……”刚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女人笑着抚了抚他的脸颊，柔声问：“怎么了？”
　　“我的伤，我记得我好像被关在了黑屋子里。”陈明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脑中很乱，但又分明空空如也。
　　女人叹了口气，将碗搁在一旁的桌案上，看着他道：“你啊你。你身上那些伤都是因为你不听话惹了事儿才受罚的。不过脸上的是你小时候调皮自己弄伤的，你都不记得了？”
　　陈明摇摇头。
　　“唉，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那些事忘了也好。总之，阿宁啊，你要记住，以后一定要乖乖听话，千万不能惹村长生气，知道了吗。”
　　陈明似懂非懂的点头答应。
　　听话就不会挨打，这是他醒来后明白的第一件事。
　　他们家一共有四人。他，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弟弟。
　　弟弟遗传了妈妈，说话都不太利索，他自己则因为生病，嗓子也坏过一阵所以有些粗哑。他们的爸爸，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身体不大好所以很少出门，田地的农活自然就落在他的身上。
　　正因被罚的那些日子一耽搁，他家不少西瓜都坏在了田里，损失不少。为了弥补身体一好转后他就扛起了家中的农活，为这个家减轻负担。
　　只有劳作才能有安稳日子，这是泉下村告诉他的第二个道理。
　　每周的周一、周三和周五，下午都需留出时间来上课，就连他四岁的弟弟也需端正的坐在课堂上听讲。在这里村长会教会他们如何种植，如何栽培，如何捕鱼打猎……全是实实在在养活人的知识，只有认真听讲将来才不会饿肚子，才不会拖累家人。
　　村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牢记在心。若是不认真学习，不听村长教诲，就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他这次就光荣的成了全村的负面教材。
　　一切都逃不过村长的眼睛，这是村长教会他的第三个道理。
　　明白这些后在这自然就能好好生活，有些逆鳞不必去触碰，每日只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凡而简单的过着山间日子。
　　每天出去耕作和村里的孩子一起玩耍，听村长的教诲，听父母的嘱咐，过着循环重复的每一天，过这十二年来一直过着的生活。
　　等弟弟大了，就有了能一起分担的人，田间也有了相互帮衬的人。他们一起扛着锄头，走过田溪小道，双手布满茧子，后背晒得脱了一层皮，可即使再累再疼，一想到回去就有饭吃，有床睡个饱觉就够了。
　　直到三年后的一天，他被告知他将离开泉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