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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谎言 ...

  •   陈明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女人才想起还有一堆衣服要洗,与他告了别就提着木盆匆匆跑到溪边。
      回去的路上他走的很慢,心中总觉得闷闷的。正想着事儿迎面就遇上行色匆匆满头大汗的阿诚。
      远远就见他前襟浸湿了一大片,整个脑袋就跟从水里捞出来过一样,脸也红的跟猪肝一个色儿,右脸的疤印更加醒目,红得吓人还明显肿了不少。
      “阿诚?你这是怎么了?”陈明跑上前关心道。
      阿诚则一看见他就紧紧抓住他双臂,激动道:“你这是跑哪了呀,急死我了,怎么都找不见你。”
      陈明莫名其妙:“你找我做什么,我就随便走走。不是,你的脸怎么肿了?”
      阿诚神情仍旧紧张,但明显已经松了一些,捂住红肿的那半边脸回他:“就方才,方才不小心磕的。我们赶紧回去吧,就等你吃饭了。”
      陈明走在阿诚的身后,视线划过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脖子、手臂、小腿……都没有挨打的痕迹,但躲在汗衫底下的部分就无从可知了。
      不知是什么促使他有了这样的念头,手更不受控制的向前想要去试探,结果才刚戳到他的肩胛骨,就见他整个人往前一缩,冷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挨打了。”陈明几步走上前,凝视着他的双眼问,“是谁打的你,是你爸爸吗?他为什么要打你?”
      阿诚慌乱的躲避他的眼神,摇头否认:“不是,没人打我,我就是不小心摔的,我们走吧。”他拉过陈明的手继续往前走。
      “一定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他是不是还经常打你的妈妈。”
      阿诚脚下微微一顿,脚步却依旧向前没有停下。
      “他为什么要打你们?这事村长知道吗,为什么不求助村长或者其他人呢?”
      阿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陈明胸口猛然一窒。
      这个眼神……竟和方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那里面就像是无尽的深渊,无尽的空洞。
      “阿诚,你……”
      “陈明,你不要乱猜。我真的没有事。”他淡漠开口。
      “随便你吧,爱说不说,反正我要离开了,你的事我也没必要多管。”陈明挣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
      阿诚听见他的话立刻心急了起来,脱口而出:“你回不去的。”
      “你说什么?!”陈明猛然回头。
      阿诚一顿,慌忙开口解释:“我,我是说,路还没通,你现在也没法出山啊。出山很危险……”
      “……”
      晚饭期间,阿诚仍旧若无其事的给他夹菜,而他却没什么胃口,尤其看见摆在眼前的那一碗药汤。
      “阿姨,村长那边有消息了吗,公路还没能正常通路吗?”
      阿诚爸妈相视一眼,她微微一摇头,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入陈明的碗中,笑道:“还没有呢,怎么了,是在这住的不开心了吗?”
      陈明失落的垂下头,剜了一口饭,“就是想家了,毕竟总是要回去的嘛。”
      阿诚爸饮了口酒,缓缓搁下碗道:“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陈明奇怪的抬头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阿诚妈则在一旁笑着解释:“你叔叔是说,你只管拿这当家,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至于通路的事儿,你放心,村长会帮你记着的。”
      “嗯。”陈明低下头又吃了几口饭。
      “来,多吃菜啊,还有这碗药汤,乘热喝呀。”
      “我,不是很想喝。而且我已经不头疼了,真的。”陈明头也不抬的回道。
      阿诚妈看了看药汤,又看向陈明,叹了口气,“要是实在不想喝就不喝了。小孩子啊都爱吃糖,不爱吃这些苦东西。阿姨在你们房里头放了几颗,但不许多吃啊,当心蛀牙。”
      陈明眼中又有了光,高兴道:“谢谢阿姨。”他的确爱吃糖,但眼下更令他开心的是终于不用再喝药汤了。
      进到屋中时,桌子上放了五粒果糖,他拿了三粒递给阿诚,阿诚却没要。他以为阿诚还在为方才的事闹别扭,就主动撕开想要直接塞入阿诚的嘴里,算是示好也为捉弄一下他。不料他却反手一挥,直接把糖打到了地上,对陈明来说他这反应实在太大了。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阿诚挠了两下头,突然就结巴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牙疼。”说着又把桌上剩下的糖全都抓来塞给陈明道,“全给你,你吃,你吃。”
      陈明本想一把推开他,但还是忍住了,把手里的糖一股脑儿全塞进口袋,瞪着他恶狠狠道:“休想再问我要回一颗!”
      夜里陈明听着阿诚的轻鼾缓缓睁眼。二人面对面侧卧着,陈明盯着眼前的脸庞看了许久,轻轻唤了他两声也不见反应,猫腰爬下了床。
      哭声,窗外的哭声又响起了。
      陈明穿好鞋,悄声走出屋门,走出阿诚家,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
      他摁亮小灵通,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半。他靠着这点微弱的光一步步寻着哭声,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还有逐渐加快的心跳。
      从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准确的说是腿软了。
      脑中只有一句:你要永远相信光!苦苦支撑他到现在发着抖也没往回跑。
      而哭声也越来越近,黑暗中很难辨清方向,泉下村本就大,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绕到了哪个角落哪户人家的……猪圈。
      就是猪圈,声音所在的位置。
      散发着牲畜的阵阵恶臭,土矮墙后除了嘶吼还有女人的哭声。
      陈明捂着鼻子,一点点向里挪动,手中的亮光忽闪忽闪,偶尔扫过圈中的光景。
      很长的围栏,中间被一道道阻隔,有的里头有猪,有的则空着。
      猪变得不安躁动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嘶吼。那声音也注意到了光源,伴随一阵铁链声,哭喊着:“救救我,救救我,放我出去。”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跌坐在铁栅旁,她的手脚都用铁链锁着,除了脸,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是整片整片红紫瘀伤。
      这一小间距离有猪的圈就相隔十米,里头铺了草席,几摞稻草。除了她还有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隐在暗处看不清模样,只能听到从喉间发出的呜呜声。
      陈明在看清眼前场景后吓得手中的小灵通险些跌落,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想要掉头就跑却忘记迈开步子,直直定在原地。
      “救救我,救救我。”女人凄声哭喊。
      “你是谁,为,为什么会在这啊。”陈明急的眼泪都出来了,依旧站在里铁栅两三米远的位置,两条腿发麻发抖。
      女人听见后止了哭声,笨拙的用手拨开凌乱的头发,望向黑暗中稚嫩的声音。
      “你是个孩子?你,”女人跪着又将身子往前挪了挪,紧紧贴着铁栅,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你不是这儿的人,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来这儿玩几天。”陈明举着小灵通,光亮照向那端,将女人瘦削的脸照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啊。你是犯人吗?”
      女人摇头,眼泪不受控的落下,双手紧抓铁栏,对着他颤声道:“我,我是被骗来的。这里,这里的人才是犯人,是恶魔!他们把我关在这,不让我回家。”
      她指向身后角落里那个女人道:“她,她也是,她已经被毒哑了,连话都说不出了。孩子你快走吧。”她双目陡然剧增,瞳孔放大,压低声音却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低喊,“跑,快跑!离开这个地方,去报警,去报警!”
      陈明吓得立刻掉头就跑,却迎面撞上了围墙,捂着头吃痛的蹲下身,眼前出现了一个狗洞。这才意识到来时惊慌之下竟原来是一路爬着,钻着狗洞进来的。
      摸黑爬出去后,他就开始一路疯跑,毫无方向,有路就跑。泪水混着汗淌满整个脸颊,每一脚踏在地上都变得越来越虚渺,很想停下可他不敢。
      脑子里都是女人的声音,叫他快跑!快跑!直到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颊接触到泥土,青草的气息直冲大脑才渐渐回过神来。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下午在溪滩边发短信,无意翻到了之前发送的记录,关于半夜奇怪的哭声。为什么他就像失忆了一样对此毫无印象。他甚至开始害怕如果今晚没有跑出来一探究竟,会不会明天早上醒来他又会忘记一切。
      他什么也不敢想,只想离开,只想回家。
      110,他要报警。警察叔叔,这是他此刻脑中出现唯一能寻求帮助的对象。
      然而电话却因没有信号无法拨出。
      他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他回不去了。
      黑夜在无声无息中褪去,在黎明前,全村的人都醒了,为的只是找出这个半夜出逃的孩子。如他们所愿,在后山林里他们找到了他并把他捉了回去。
      所有的假象统统被撕开,谎言掩盖下真相悄悄显露,却是极端的残酷和黑暗。
      陈明,这个被阿诚请回去做客的孩子,从这一刻开始就消失了。
      而泉下村则在这一天又多了一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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