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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北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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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闻菲擅于假装快乐。
在玩时下最新潮的密室游戏时,她和陈子豪比赛谁解谜最快,故意选最恐怖的通道,还时不时恶搞一下,把吴准和黎温吓得连连尖叫。
陈子豪没有要让她的意思,他们很快解完了所有的谜,提前在出口处等待后面才跟上的吴准和黎温。
“——刚才他跟你说了什么?”身边的陈子豪突然这么问了。
裴闻菲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没说什么。”
“他今天鬼鬼祟祟的,我听工作人员说赶他走也不走……”
“他只是在等我。”裴闻菲有些不耐烦了,稍稍加重一些语气回答。
出口门外是空旷的休息区,对面是一家日式的铁板烧店,酱料和牛肉的香气不断冒出来。裴闻菲疲惫地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陈子豪面对着她站着。
“你是在维护他吗?”陈子豪不满意道,“才认识几天而已,你不会对他心动了吧?”
“没有,”裴闻菲有些心累,认为这个时候吃醋的陈子豪未免不识抬举,加重了语气说,“我谁都不喜欢,行了吧!”
陈子豪噎了噎,沉默下来。
没过多久,吴准和黎温终于闯关成功,彼此之间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你们在这儿偷偷干什么呢?”吴准看见他们,摆出暧昧的笑容,熟练地打趣道,“玩个密室还塞我们一嘴狗粮。”
“这话应该我对你们说吧。”裴闻菲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玩得疲惫,当下决定就近到对面的铁板烧店去吃晚饭。
陈子豪和吴准都是家世显赫的公子哥,点了最高档的和牛特餐。等餐的间隙,吴准和黎温又开始卿卿我我起来。
裴闻菲已经习以为常了,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听见旁边陈子豪没头没脑地轻声问了一句:“所以你谁也不喜欢?”
裴闻菲知道陈子豪的意思。
陈子豪也追裴闻菲很久了,裴闻菲一直没给过他机会。两人的交往仅限于朋友之间一起约着吃饭,每当陈子豪想要捅破窗户纸,有打算更近一步的迹象,裴闻菲就会立马拒绝。
事实就是这样,裴闻菲谁也不喜欢。
和牛特餐端上来了,摆在桌上滋滋冒着热气。裴闻菲接过陈子豪递过来的刀叉,用同样轻的声音回了一句:“对啊。”
或许是被裴闻菲拒绝了太多次,陈子豪应该是生气了,吃饭的时候一直没说话。
饭后吴准送黎温回家,陈子豪开车送裴闻菲回学校宿舍,一路上表现得也没有原先那么体贴。
快开到艺术学院校门口时,陈子豪突然打转方向盘,车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我们要去哪?”裴闻菲问。
“带你出去转转。”陈子豪边开车,偏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说不上心情不好,但今天的确提不上劲来。
演出太累,明天又是妈妈的忌日,所以平常擅长伪装的快乐今天也没能成功表现。裴闻菲这样想。
陈子豪把车开到了江边,停好车后自己先下了车,走到裴闻菲这一侧替她打开车门,把有些喝醉的裴闻菲扶了出来。
江岸的晚风带有少许凉意,混杂附近燃放过的烟花的味道,熏得裴闻菲的眼睛又湿又酸。
“明天是我妈妈的忌日——”她轻声说。
“她去世三年了,是在我高三那年走的,因为对我父亲太失望。”裴闻菲轻声说。
“裴总么?”陈子豪了然地点点头。
“我妈妈她——很喜欢我爸爸,”裴闻菲用力握紧袖口才能控制声线平稳,她盯着江面说,“但我爸爸很坏,他让我妈妈太失望了。”
陈子豪低头看了她一眼,平静道:“我父母也没多少感情的,都是家族联姻。”
“很正常的,”裴闻菲听见他这么说,“别把他们放在心上。”
即便是安慰人陈子豪也表现得自信而又笃定,就像他千方百计来到裴闻菲身边,一步一步和她拉近关系,像在走一盘精密布局的棋。
过了一会儿,陈子豪突然靠近了一点,握住了裴闻菲的手腕。
“我追你也够久了吧?”陈子豪说,“应该可以在一起了。”
裴闻菲怔了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茫然道:“追得够久就要在一起吗?”
“但没有谁比我更合适,”陈子豪坚定地说,“菲菲,做我女朋友吧。”
裴闻菲在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她强行扯开了陈子豪的手,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快步跑到路边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疲惫不堪地回了宿舍。
宿舍里没有其他人,裴闻菲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热水澡,像虚脱了般躺在床上。
其实往年的这个时候裴闻菲过得没这么消极。
她总是叫上一大帮人去酒吧开派对,喝得烂醉站在走廊上像个疯子一样唱歌,努力装作很开心很开心没有烦恼的样子,如果碰巧有认识的男性主动示好,就顺水推舟地和他们暧昧一下子。
裴闻菲和陈子豪也是暧昧过的。
去年的今天,陈子豪做东请他们去露营,在郊外的森林公园开篝火派对。裴闻菲没忍住喝了很多的威士忌酒,陈子豪过来抱住她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拒绝。
但陈子豪想要吻她时,裴闻菲还是把他推开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活作风这么随便的原因根本不清楚。
那么多喜欢她的男生,如果不太讨厌的话就通通给他们机会。
但又谁都不喜欢,谁都可有可无。
裴闻菲只是想努力活出妈妈当年不能做到的样子。
妈妈太喜欢裴真腾,所以知道裴真腾在外面养小三之后才太绝望,绝望到忍心丢下裴闻菲一个人就这样死掉了。
裴闻菲不想像妈妈那样变成那么愚蠢的失去理智的绝望的女人,所以她谈不了恋爱也结不了婚,可能这辈子也永远无法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她睡了一会儿,没能成功睡着,反而感到头痛欲裂,就又起身坐了起来。
这时,黎温回来了,见到她惊讶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陈子豪会和你告白呢。”
“他是和我告白了。”裴闻菲告诉她,“但我拒绝他了。”
黎温吃惊地愣在原地:“不是吧,你来真的啊!”
裴闻菲点了点头,又躺下来了。
陈子豪没再发任何信息过来,像他这样心气高傲的公子哥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找裴闻菲,裴闻菲也一点都不在意。
就像裴闻菲也不在意邹违,和邹违约吃饭也只是纯粹打发时间而已。
第二天早上,裴闻菲一起床就收到了邹违的短信。他发了几家餐厅的点评和路线图以供参考,裴闻菲挑了一家离学院最近的,和邹违约了时间。
邹违马上回复:“我过来接你吧。”
裴闻菲没想太多,回复:“好的。”
周六上午十一点,裴闻菲随便穿了件短袖和运动裤就出门去跟邹违见面了。
正值酷夏,中午的日光非常毒辣,蝉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是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
裴闻菲拿着阳伞走出宿舍楼,瑟缩着站在遮雨棚下的阴影里,正打算发消息叫邹违直接过来,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裴闻菲。”
裴闻菲顺着声音的源头,转头一看,才发现宿舍楼前的不远处,邹违正站在烈日当头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裴闻菲不自禁笑起来,招手对邹违道,“过来吧,那边好晒啊。”
邹违没有太多迟疑就走到了裴闻菲身边。
邹违不知道在太阳下到底站了多久,侧脸晒得通红,看起来像是要中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裴闻菲问他,“怎么不去阴凉的地方躲躲?”
邹违摇了摇头,显得有些笨拙。他根本改不了在裴闻菲面前紧张的毛病,一开始不敢低头看她的眼睛。
但他显然适应良好,一分钟后,邹违主动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金沙巧克力,塞到裴闻菲手里。
“我们打车去。”邹违用很低的声音说。
邹违和追求过裴闻菲的那些男生都不一样。
追求裴闻菲的男生大多都是像陈子豪那样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出行都开昂贵的跑车,用最高额度的信用卡,跟裴闻菲约会都是提前好几星期订好餐厅。裴闻菲还是第一次跟男生打车去约会的。
在车上,裴闻菲一时没忍住问邹违:“你没买车吗?”
邹违短暂地愣了下,回答:“我不会开车。”
“现在打车很方便,”他非常缓慢地对裴闻菲解释,“我认为考驾照需要花费的时间是无谓而低效的。”
裴闻菲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人,惊讶之下马上提出质疑:“但你不想买车吗?我以为男生都很喜欢车。”
陈子豪私下也总是和裴闻菲大谈特谈那些名牌车,裴真腾每年都会换新车,但邹违和他们不同,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感兴趣。
“代步工具而已,”邹违平静地说,“谈不上喜欢。”
裴闻菲:“…好吧。”
话题中止了。
好在邹违虽然衣着打扮都很老土,挑餐厅的品味还是不错的,选的是一家最近评价很高的中餐厅,主厨做的招牌生蚝很对裴闻菲的口味,她吃得很开心,感到些许满足,消极的情绪消散了一些。
邹违坐在对面却没吃多少,而且吃几口就会抬起头飞快地看裴闻菲一眼。
他真的看起来太紧张了,裴闻菲放下筷子,请了清嗓音,忍着笑问:“邹违,你怎么又看我?不能好好吃饭吗?”
邹违被她抓个正行,一时窘迫不已,放下筷子,眼底流露出无辜的情绪,结结巴巴地说道:“你…”
“我怎么了?”裴闻菲笑着问。
虽然裴闻菲没有多重视这个约会,穿的也是最普通的运动装,但她长相太优越,不化妆也白得发光,刚才进门的时候已经有几位男士在偷偷打量她了。
她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以前如果和其他男生吃饭,他们总是会忘记扮演绅士,无法自控地直直地盯着裴闻菲,因为看见裴闻菲的美貌而有片刻的失神。
邹违也不能例外。但邹违太胆小,在裴闻菲面前太小心翼翼了,连多看她一会儿也不敢。
邹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回答上来,裴闻菲紧跟着又问:“难道我今天不好看?”
或许是灯光太暗,或许是邹违刚才晒了太久,又或许是裴闻菲的错觉。
她发现邹违的脸变红了。
“你怎么了,邹违?”裴闻菲很想笑,就轻轻笑了起来,“你现在脸很红啊。”
邹违呆呆地看着她,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吃饭啦。”裴闻菲这才收起了继续戏弄他的心思,低头继续吃饭了。
邹违似乎放松了一些,沉默着吃完了一整顿饭。
是邹违付的账单,本来裴闻菲想要AA的,但邹违怎么也不肯,站在收银台前一个劲儿地把银行卡往店员手上递,留给裴闻菲一个固执的背影。裴闻菲只好放手让他买单了。
走出餐馆,裴闻菲还是觉得这么贵的一顿饭让邹违请客有些过意不过去,不死心道:“那下次我请回你。”
她走在人行道上,突然意识到原本跟在后面的邹违停下了脚步。
裴闻菲回头一看。邹违停在距离她有一点近的位置,所以就显得比裴闻菲高很多了,让她不自觉把目光上移,停在邹违的脸上。
邹违的长相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五官优越,身材比例看起来也非常好。
他这种母胎SOLO的宅男之所以不被人注意到,可能就是因为他不好好打扮,像是有什么黑色怪癖,总是穿得一身黑,戴黑色的鸭舌帽,头发又不好好打理乱糟糟的一团,全身上下只有那双旧球鞋是白的。
如果要让深谙时尚之道的裴闻菲评价,邹违这身穿搭严重不及格,属于她平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但诡异的是,裴闻菲反而觉得这么普通平凡,这么笨的邹违看起来很顺眼。
所以她很耐心地等待邹违的回应,也很快等到了。
“裴闻菲。”在暑气炎炎的街头,邹违像温和的冰块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裴闻菲,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这次我请了你,下次你请我吧。”裴闻菲听见他说。
“你不要心情不好,”邹违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今天笑了五次。”
“十八天前,”邹违说,“参加俱乐部活动,你教我遗忘咒的时候笑了二十三次。”
“你要多笑,”邹违严谨地说出结论,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你今天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