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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从白越的房间离开三天后,凌晨时分,林炎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立刻起身开门,自从流着血泪的白越出现在梦中后,他睡眠一直很浅。

      敲门的人正是方桐。林炎开门后,他便急匆匆走进来。

      “查到了。这事情有些邪门。”方桐喘息很急。

      “邪门?怎么回事?”林炎心跳加速,不由地握住戴在胸前的玉坠。

      “白越带走的人外号肩巴。因为他肩上有那道大长疤。”方桐脸色发白,“三年前有个时常和他同进同出的人,外号李瘸子,那人从前天开始也不见了。”

      “找到其中一个人,也就是肩巴。顺藤摸瓜,白越找到其他人。”林炎瞬间反应过来,“当年的事,李瘸子也是参与者之一。”

      方桐点头,“这个李瘸子是重点。因为他在良子手下。”

      “……哪个良子?”林炎心里闪出一个猜想。

      “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良子。”方桐语气毫无迟疑,“曾在张枫酒吧看场的良子。”

      林炎想了下,问:“还是没找到白越的踪迹吗?”

      “没有……”方桐叹了口气。

      “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能查明白吗?”林炎问。

      方桐摇头,“我刚才和私家侦探也讨论过。很难查清良子是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目前很难判断究竟是何人所为……又很难找到白越……”林炎眉头紧皱,慢慢吐出这句话,大拇指无意识地不停摩挲着食指。

      “私家侦探给的建议是多找些人,紧盯几个关键人物。”

      “你是说紧盯住良子和张枫,然后顺着他们找到白越?”林炎瞬间明白了。

      方桐再次点头,“白越无非是想找到幕后黑手,哪怕我们和他同时找到,只要赶在他真正出手之前,一切都不算晚。”

      “的确,无论白越采取何种行动,带走人都需要步骤和时间。”事情发展到这步,任何疏忽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真的是张枫或良子中的一人吗?这是为什么呢?”林炎边想边慢慢说出怀疑。

      方桐叹了口气,说:“人心难测。你能说一定不是张枫或者良子吗……”

      林炎想起出事后张枫找到白越,想到在张枫酒吧给白越举办的生日会,想起曾经在那里莫名宿醉,想起张枫带给他们消息说白越在找人,想起闻时的话……

      有些事情看似一团乱麻,但只要找到其中一根线头,就很容易将整个线团都扯开,进而梳理清晰。

      “良子应该只是个执行者,他的背后是张枫。”林炎语气变得笃定。

      “目前已经安排两拨人,紧盯良子和张枫。”

      “应该很快就可以见到白越了。”林炎看着地面,语气低沉。

      如林炎所料,两天后他接到方桐电话:张枫和良子同时开车朝西边的郊区驶去。

      西边的郊区,正是白越出事的地方。

      林炎迅速按照方桐发来的定位开车前去。他紧握方向盘,手心出了很多汗,湿滑黏腻感让他更加心绪不宁。

      定位最终停了——停在白越四年前出事的仓库。

      这间仓库,化成灰林炎都记得。

      随着精准的定位,真相浮出水面,它被封存在黑暗里四年不见天日,今天终将曝露在阳光之下。

      ——白越,求你等我!

      林炎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前往仓库的路边上站着方桐和七八个身形健壮的男人。

      人群里没有他想见到的任何一个人。

      “白越在仓库里吗?张枫他们进去了?”林炎打开车门跑向几人。

      “我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听详细情况。”方桐说。

      有个漂白头发的男人立刻说:“大概十分钟前,我们跟着二人到这里。然后看到里面有人打开仓库,随后两人就进去了。仓库门随之关上。看不清楚打开仓库的人是谁。仓库外面也有他们的人,我们没靠近。里面的具体情况目前也摸不清。”

      “我们必须要尽快靠近那个仓库。他们的人能暂时控制住吗?”林炎问。

      “他们外面只留了两个人,这个应该没问题。”漂白发说完后,就指挥手下一高一矮两人执行具体行动。

      两人明白后立刻开车奔仓库而去。

      漂白发略作思考,之后看着林炎说:“一会儿我和您先过去。”

      然后视线转向方桐,“随后方总和大毛过去。靠近仓库时,我们分批过去,务必不能惊动里面的人。”

      几人均立刻点头。

      “中途任何人都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所有人手机静音拿在手里,如需交流就在手机上打字。”漂白发嘱咐众人,然后看着一个年轻男孩,“小成就留在这个路口附近,看有没有出现可疑的事情。如有,立刻联系。”

      小成重重点了下头。

      “从现在开始,我会用录音笔录音。”

      看着漂白发办事稳妥说话平稳的样子,林炎心绪稍安。

      这时,最初接到指令的一高一矮两人已经将原本在仓库门口的人带回来。

      两人从仓库背面悄悄摸过去,身手敏捷,瞬间拿下。

      漂白发立刻朝仓库走去,林炎紧跟其后。

      一开始只能听到隐约的人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林炎清晰地听到张枫的声音。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我实在忍不住想请教,当初做得天衣无缝,连警察都没查出什么。”张枫音调上扬,轻佻张狂。

      “没什么难的。他身上有疤。我记住了而已。”说话人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林炎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顿——说话的人正是白越!

      林炎闭上双眼,不敢相信传入耳中的真的是白越的声音,如同在干涸的沙漠中筋疲力竭的旅人忽然面对眼前清澈见底的湖泊而怀疑这是海市蜃楼一般,他不由地抬起右手摸了下耳朵。

      “真是废物!当年不是说一定不能松开他的手脚吗!”张枫吼道,“当初给你们准备的东西还不够好玩吗!”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枫哥,都是肩巴的错。我们都是按照枫哥说的,没有人给他松开过绳子。我们都累了,在旁边睡着了。他自己倒好,嫌绑着人姿势太单一,就松开绳子,把人抱起来了。”

      “枫哥,你知道我就这点儿喜好……”一个男人气若游丝地说,“当时以为他晕过去了,谁想到他能记得住。”

      张枫冷哼一声,“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越,你知道是我,也没什么所谓。”接着嗤笑说,“我就是要教训你。我就是看不惯你那风轻云淡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有,什么都唾手可得,却偏偏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看得真让人火大!”

      林炎紧攥拳头,愤怒和伤痛两种情绪如烈火般烧地他心口疼痛难忍。

      当年的事,白越从没有说过细节,林炎也没有问过。

      但作为男人,他明白白越遭遇的事情有多么让人反胃恶心,对一个人自尊心的打击有多大。

      人间炼狱,也不过白越经历的三天。

      “你不也是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吗?”白越语气一直没有起伏,仿佛他仅是个局外人。

      这短短几分钟间,方桐等人都已到达。

      方桐听到白越的声音,明显身型一颤,他激动地看向林炎,眼眶微红,长呼出一口气。

      漂白发在手机上快速输入,把画面分别转向方桐和林炎:要报警吗?

      两人同时微微摇头。

      漂白发收起手机,循着仓库边缘试图观察里面的形势。

      “我?哈哈哈——”张枫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更显得说话人异常疯狂,“我怎么能和你比?你是人间宠儿,人人疼人人爱,你是所有人的白月光。而我,不过是地狱的一只无名鬼。你们还都不知道吧?我根本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我只不过是他捡回来的一条看门狗而已,他亲生儿子从小就藏在国外呢。”

      “既然你那么仇恨我,为何直到四年前才动手?”

      “我不是生来的恶魔,谁不想天天活在阳光下,谁想整日像个阴沟里的蛆虫一样苟活着发酵生霉。但我父亲,不,义父,他不给我这个机会。他不让我娶心头所爱,非逼我娶现在这个女人。”

      “我和炎哥去参加你婚礼的时候,你明明看着很开心。”

      “我还想要点儿最后的脸面,我也就只剩脸面了,不是吗?”

      “所以是炎哥送我戒指向我求婚的场景让你变成了恶魔?”白越讽刺地笑了一声。

      “对!是你们刺激到我!”张枫声音猛然提高,“为何偏偏我一人痛苦!你什么都有,却整天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简直找死!别提最后那顿鞭子抽在你身上我有多解气了!”

      “你的目标自始至终仅仅是我一人,你只是讨厌我而已对吗?”面对张枫的疯狂,白越声音依旧平静。

      林炎听着白越毫无起伏的声调,陡然生出一种不安。

      他一直觉得白越放弃一切只为复仇,偏执地走在悬崖边缘,凝视深渊的同时也即将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此刻白越的声音清澈干净,情绪毫无波澜,对于张枫言语的挑衅始终保持着局外人的冷静沉着。

      ——如果他已然置身事外,他为何要找这些人?为何不肯见我?

      “白越!你怎么那么傻!经历了那么多,你还是天真地让我觉得可怜!如果没有遇到我,也许你的天真是你的幸运。但——老天爷都讨厌你,让你碰到我!我直接伤害的目标确实只有你,”张枫语气轻快,仿佛在叙述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为何我采用那样的方式来伤害你而不是打断你的腿或卸掉你的胳膊呢?你说说看?你不是很行吗?”

      “因为你了解我,了解炎哥,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知道什么会成为我们致命的打击。”白越字字清晰。

      “啧啧,没错,果然聪明,你说的全中。正是因为我了解林炎,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你们的关系,我料定迈不过这道坎。闻时,就是证明。”张枫轻笑。

      轻笑声入耳,就像恶心的蜈蚣爬进去,林炎头皮一阵发麻。

      他脑海中闪出白父曾对他说过的话:和白越在一起真的开心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对他不离不弃吗。希望你记得今天的承诺。

      此刻,他真正明白了白父白母为何不愿接受他。

      ——无关金钱,无关地位,无关家庭,只和他自身有关。

      ——白父一眼看透了他的懦弱和恐惧,他无法承诺白越一个人生,甚至连自己的人生都无力负担。

      这一切,白越一定从父母那里听到过,但他选择相信林炎,无怨无悔地陪他走过人生最艰难的时刻。

      但,闻时如同一道引线,打破了他的信任和坚持,烧尽他的信心,成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炎想起当年带着重病的父亲住在出租屋时的自己,想起一无所有的自己,想起竭力往上爬的自己,想起今天功成名就的自己……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当初自卑又恐惧的那个人,没有任何改变。

      而他的心魔,就是一切不幸的最深层的根源。

      这一刻,林炎醍醐灌顶,看清了自己,看清了所有。

      ——原来自己才是开端,真正的罪毁祸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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