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谁在深渊》百木细雨

5、第五章

　　监控室里，林炎双眼紧盯录像画面。
　　他看到在自己出门十分钟后，白越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中。

　　白越依旧高高瘦瘦身形挺拔，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运动服，带着黑色的棒球帽，手里提着袋子。
　　他弯腰放下袋子后没有立刻走，而是敲了几下门后蹲下。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林炎知道那是他和淘淘在说话。
　　当他看到白越抬起胳膊擦了下脸时，林炎眼眶红了。
　　又过了十分钟，白越起身离去，没有回头。

　　　　林炎吸了下鼻子，从袋子中拿出白越的衣服紧紧攥在手中。
　　一张纸条从袋中滑出，轻飘飘落到地上。
　　林炎急忙捡起来——炎哥，放心，我过得很好。
　　一笔一划圆润舒展——是白越的字体。白越曾用这样的字体为他抄过无数次笔记，写过很多课题报告。
　　再次拿起白越的衣服，看着白越的字体，林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昨天前天的监控录像还有吗？”
　　“有的。监控保存一个月，可以看一个月内的。”保安说。
　　　“那昨天前天的……不，目前保存的所有监控，都让我看下。”
　　　林炎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快速浏览了一个月的监控。
　　白越连着来了一周。从直播的第二天清晨开始，他第一次出现在监控里。
　　但除去今天，林炎这几天一直在家里，白越每天等到中午时分，然后独自离去。
　　直到今天早晨，白越才将袋子放在无人的家门口。

　　事情已经很明白。
　　首先，白越在更早的时候，就通过某种途径知道林炎的现住址，他一直关注林炎。
　　其次，白越看到了直播。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直播的目的没有达到。很显然，白越不打算出现在林炎面前。

　　对于白越一直关注自己这件事，林炎受到巨大的冲击。
　　他觉得心里很难受、很羞愧，他不知道白越这些年住在哪里，在做什么，现在有没有危险，是不是在复仇，又是怎么复仇的。
　　在白越走后，他有了新的情人，他曾试图用这段新的恋情来弥补多年的痛苦，他曾有几个月在新情人的怀抱中忘记了白越。
　　此刻，他真真切切觉得自己辜负了白越。

　　林炎魂不守舍地离开监控室，慢慢往家走。
　　他拿起手机，打给方桐和张枫，说明事情原委。两人表示会通过私家侦探和警局的关系，找寻白越的踪迹。

　　打开家门后，淘淘一如既往趴在门口冲他摇尾巴。
　　林炎将白越的衣服递给淘淘。
　　它嗅了几下后，立刻异常兴奋，竟然用老胳膊老腿原地起跳了几次，然后叼着衣服放到窝里，趴在里面不停舔舐，尾巴摇地像个拨浪鼓。
　　林炎看着淘淘兴奋的样子，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下。
　　他坐在地上抚摸着淘淘，觉察到一定有些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但却摸不到真相，这种感觉非常难受。
　　他只希望方桐和张枫能尽快带来关于白越确切处境的消息。

　　后来两天林炎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生活作息毫无规律可言，晚上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有时候明明睡了很久，但起床后还是觉得头脑昏沉。公司的事情全是陈震在拖着和处理，他觉得有必要给助理提工资了。
　　对于这样的状态，林炎很无力。
　　这些年他一直都非常自律，很少允许自己如此放纵。
　　哪怕在当初白越刚离开后，他也是在三天内就调整好状态。

　　他试图想出更好的办法来找到白越，但将所有人脉梳理完后，他感动迷茫和讽刺，自己可以诉说和能全心全意帮助自己的也无非是当年的几个朋友。
　　他只能被动地寄希望于方桐和张枫，希望快些得到白越的消息。

　　所幸，张枫在两天后带来消息——白越最后消失在城西酒吧一条街附近。
　　那地方是张枫的势力空白区，他无奈地说手下兄弟们查收不了城西那片地方。
　　顺着这条消息，方桐在两天后带给林炎白越所在酒吧的确切地址。
　　就在一周前，曾有人看到白越进出那间酒吧，并且最近两三年，白越一直在这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炎简直不敢相信。
　　他虽然住在市中心偏东的地方，但开车到白越所在的地方，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不敢相信自己在两个小时后就可以再次看到梦中人，就可以知道这两三年白越经历了什么。

　　虽然叫做酒吧一条街，但那里的酒吧算是高档场所，大部分二楼都有包厢，林炎曾经在那里招待过一次客户。
　　他想，如果白越真的在那边工作生活的话，生活过得应该还不错。

　　当天，林炎赶到酒吧的时候大约下午三点，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他看到方桐已经站在门口抽烟。
　　“见到白越了吗？他还没来是吧？”林炎问。
　　“没见到白越的人。不过估计白越也不会再来了。”方桐有些郁闷。
　　“……是老板说的吗？他换地方了？他在这里两三年，总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说着林炎抬腿想往里走。

　　方桐拦住林炎，说：“我还没见到老板。现在店里面只有一位打扫卫生的大婶和新来的备菜小工。大婶在这里干了两年，从她来的时候白越就在这里。但最近一周白越再没来过。”
　　“那我去问老板的电话，他们总知道电话号码吧。”林炎还想往里走。
　　方桐再次拽住林炎，“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儿就来。老板姓李，听声音大概40来岁，说话挺和善。”
　　听到最后那句话，林炎心里得到少许安慰，同时对于白越目前的处境更加不安。
　　他一周前走了……是和我的直播有关系吗？——目前没有媒体暴露过白越的事情啊。
　　如果和直播没有关系，那他为什么走呢？——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人？复仇结束了？是什么方式复仇的？
　　林炎不敢继续往下想，右手紧握，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不停摩挲。

　　方桐又点了一根烟，狠狠抽了口，吐出烟后接着说：“一开始我说白越，他们都说不认识叫白越的。我拿出照片来给他们看，他们才说认识。说这不是吴辉吗。”
　　林炎感觉思维有些卡壳，他想了下才明白过来——从离开后，白越一直化名吴辉。
　　“……光辉的辉吗？”林炎低头问，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店里两个人都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个字。”
　　但两人都明白这个名字的涵义。吴辉——无辉。

　　此时路面很敞亮，周围人也不多。但两人却觉得气压很低，有些透不过气，只是不停在酒吧门前踱步。
　　一小时后，一位体型宽大魁梧的男人走近两人，问：“请问哪位是方先生？鄙姓李。”
　　方桐立刻说：“是我，我是方桐。刚才和您通过电话。感谢李总百忙之中赶来。”
　　然后一指林炎，继续说：“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白越——也就是吴辉的朋友。”
　　对方笑着说：“不用客气。我本来也是要来店里的。看样子我虚长各位几岁，直接叫我李哥就行了。”

　　“李哥，您好。他是不在您店里了吗？”林炎问。
　　李哥打量了林炎几眼，说：“您是林炎吧？”
　　林炎愣了下，随后点点头。
　　“林总别多想。那天我不舒服在家休息，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恰好看到直播了。”李哥笑着说，“恕我开门见山，林总想找的人莫非是吴辉？”
　　林炎说：“是的。他是我爱人白越……我……想找回他。”
　　李哥想了下，说：“他本名原来是白越，是个好名字——人如其名。”
　　李总抬手指了下店里：“咱们进去说吧，之前他确实一直住在我这里。”

　　李哥带两人穿过大堂上了二楼，边走边说：“吴……白越是前年到我这里的。他在我这里住了两年半。我先带两位去他房间看看吧，他的东西都还在这里。”
　　李哥将两人带到二楼最里面的位置，用钥匙将门锁打开，但并没有推门进入，只说：“从他来后，这间房的钥匙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我有。但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之后，李哥退后两步，说：“我有事要先打两个电话，半小时后两位可以到大堂来找我。咱们再详细谈。”
　　两人纷纷道谢，让李哥先去忙。

　　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房间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