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网上的 ...
-
网上的发酵在一周后并没有缓和的趋势，豪门恩怨、负心汉糟糠妻、浪子回头的故事是大众喜闻乐见的绝佳谈资。不论是衣冠楚楚的白领，还是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大婶。
朋友见面，客户商谈，不论关系与否，冷场的时候拿这些事情聊几句，总能找到共情点，来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林炎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门。每日陈震会带着需要他签字和定夺的文件到家里。
前天他去附近的超市，在等待结账的时候，听到前面排队的两人议论他的直播节目。如同林炎伤害的是他们女儿一般，两人陈词激昂，臆想出的细节好像本人亲身经历过。
从那天开始，林炎便没有出门。
于是陈震又多了一项工作，给上司带食材和日用品。
但今天林炎必须要去公司，集团老总现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愤慨程度通过鼓膜的剧烈震颤准确地传达给他。
他开车到公司地下停车场，使用总经理专用电梯直达顶层。他一直认为领导要亲和员工，多了解员工的想法，这些年来他很少使用这部电梯。
推门进入办公室，林炎看到黄总大马金刀地依靠在他的办公椅上，脸色很不好看。
“阿炎，你这次办的事情对公司声誉造成的影响，你自己清楚吧？”黄总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就开始质问。
“黄总，我都明白。对不起。我愿意承担责任，服从集团处分。”
林炎没有过多解释，说完便低下头。
黄总一下更加气愤，充分发挥多年征战商场的口才，喋喋不休地叙述种种不良影响，除去品牌声誉、企业信誉等间接影响，首先最直观的就是总部已经收到数不胜数的投诉信和电话，客服部门疲惫不堪怨声载道。
林炎只是低头听训，他不想用对付客户的那些语言技巧来安抚黄总。黄总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些年在事业和生活上给予他极大的帮助。
他在大学时代就认识黄总。
黄总正是他第二份家教时学生的父亲。
听说他父亲的情况后，预支了他一年的家教费，并且提高了他的薪资，还帮忙联系更好的医院。
其实林炎最初没有想过会在黄总的企业工作，因为他不善言辞和社交，没有自信拿下订单。在大四的时候，他收到两家国企的文职录用通知，理智分析后他觉得自己更适合这两份工作。
黄总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想法——你甘心？你不想拼搏试着改变命运吗？
当时黄总刚刚空降到集团做销售部长，急需左膀右臂和亲信。
他看重了林炎的踏实肯干和吃苦耐劳，也看透了林炎想要改变现状的迫切和质问命运不公的不甘。
进入公司几年内，两人达成了不菲的业绩。黄总运用社交手腕和绝佳的口才负责和客户直接洽谈，林炎负责实际运作和后期客户的接洽。
黄总信任林炎，言传身教地教他高效的工作方式和为人处世的方法，林炎在几年内飞速成长。
但有一点，林炎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无法放下心中的执念来讨好客户，也无法口若莲花地与人沟通，更无法卑躬屈膝地满足所有客户的要求，例如带对方到某些特殊地方尽兴。
林炎深受父亲的影响，他信仰忠诚和正直，“有所为有所不为”是父亲给他的座右铭。
某次黄总出差，林炎单枪匹马去接洽客户。
对方暗示他希望晚上有男有女，他顿时感到强烈的反胃，语气生硬地回绝。
第二天，集团失去了竞争几千万订单的资格，高层要求严厉处理林炎。
黄总当时地位不稳，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保持缄默。
林炎的离开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林炎接到黄总女儿的电话。
黄悦说公司一把手的儿子正在追求自己，她可以帮林炎，前提是要他陪自己玩几天。
从林炎工作后，他没有再和黄悦见过面，因为他察觉到黄悦对他有好感，时常故意挑逗他，经常发些暧昧不明的短信。
但这次他权衡利弊后还是同意见面，他了解黄悦，断定她不会做过于出格的事情。
最终他也只是陪了黄悦不到一天而已。不是林炎的拒绝，而是黄悦彻底对他失去兴趣。
那天晚上，两人在气氛良好灯光暧昧的包厢吃饭时，黄悦坐到林炎旁边，说：“阿炎哥哥，我一直特别喜欢你，尤其是你沉默寡言又默默做事的样子。我真没想到你能来。”
接着她搂着林炎脖子开始亲吻他。
林炎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当黄悦试图打开他的唇时，林炎还是慢慢张开了嘴。
预想中的温热软绵没有进入，黄悦放开他。
正当林炎松了口气时，黄悦勾起唇角，说：“林炎，你也不过如此。”
留下这句话，黄悦就走了，从此再没有找过他。
第二天，林炎的失业危机解除了。
林炎明白了——无论自己同不同意黄悦的邀约，她都会帮自己。
随后，他想起黄悦留下的那句话。
我也不过如此吗？是啊，我也不过如此……而已……
从此，林炎放下心中执念，把失去的客户拉回，拿下数千万的订单，为今天的地位夯下基石，扭转了集团内部家具事业持续低迷的困境。
他重新赢得客户“信任”的方式没什么新颖——卑躬屈膝的道歉、被猛灌酒、用“优质资源”来满足对方的特殊需求，仅仅是这样“而已”。
集团高层对他赞赏有加，家具子公司的全体员工也对他感激涕零。
林炎品味到“赞美”的甘甜，他觉得心中从未如此敞亮过，仿佛关闭已久的房子忽见光明。
自此，林炎慢慢变了，变成今天八面玲珑的样子。
他并不是没有过迟疑，尤其当他面对白越风轻云淡的笑容时，这种否定自己的感觉格外强烈。
林炎一直对白越的无欲无求感到不解和不安。
当两人住在逼仄的出租屋时，白越没有表露过任何不满。
在林炎买下三居室兴奋地将钥匙交到白越手上时，白越只是淡淡一笑。
当林炎坐上子公司总经理带着白越在高档餐厅烛光晚餐时，白越说炎哥开心我就开心。
林炎有时觉得抓不住白越，仿佛爱人在一片迷雾中若隐若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只有紧紧抱着白越看着他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或痛苦或欢愉的表情时，他才觉得踏实。
林炎并不是个多么热衷□□的人，但他喜欢看到白越失控的样子，看到他失神到只能紧紧抓着自己的模样，他会产生无上的快感以及发自内心的踏实。
同时，他爱惨了白越于事安然的性子。
对他而言，白越像一座发光的灯塔。不论在黑夜走得多远，只要看到灯光，他便知道方向不会迷失。
他就在不安和踏实两种情绪之间来回切换，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分裂。
“林炎！林炎！你听我说话了吗？”黄总的怒吼把林炎从思绪纷乱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林炎抬头看着黄总，嘴唇张张合合没有出声。
看着眼前人油盐不进的样子，黄总叹了口气，说：“这次的事，集团那边我暂时压下了。毕竟我说话今时不同往日，何况说到底这是你的私事。”
黄总警告下不为例后，就起身打算离开。
林炎立刻为黄总开门，按电梯，直到目送黄总离开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林炎并没有打算在公司多做停留，开车直奔家里。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门口放着一件略微鼓起的纸袋。他隐约预感到什么，瞬间加快脚步。
当看到纸袋里面的东西后，他瞳孔骤缩——里面是一件白越的衣服，穿了很多年的衣服。
上面沾满了白越的气息，他立刻明白这是送给淘淘的。
林炎让陈震每天仔细查看公司信件和邮件，却没有想到白越知道他现在的家。
他是怎么知道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为什么非要特意在我出门的时候放下……
他真的一直没走……
林炎想到这些心中狂跳，拿起纸袋朝监控室飞快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