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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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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梦回到房里,来回快走,一腔怒火闷在五脏六腑之间翻涌,一个劲儿往上冲,肺都要气炸了。
童梦从小到大连父亲的影儿都没见到过,但却从没人会用“相依为命、生活不易”这类词语来形容她们母女。这都拜温忍冬所赐。她是高冷霸气一条好汉,从不将脆弱示与人前,一身嶙峋傲骨,以至于对童梦也没什么怀柔之策,三天两头地碰撞摩擦、四溅出火花。然而终究血浓于水,每次红血暴走后又磕磕绊绊地和好,血脉相连的羁绊仿佛更深一些。
温忍冬特立独行惯了,童梦自打懂事起,就被灌输了满脑子的“我的事,关别人屁事,别人的事,关我屁事”的想法。温忍冬凡事不容他人置喙,也从不多管别人的闲事,因此在童梦的意识里,温忍冬不可能会干涉自己的情感问题。
施方当晚没与温忍冬说什么,一进童梦房间正撞见她在暴躁健步走:“还生气呢?”
童梦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他,气哄哄地问:“她都那么说你了,你不生气?”
施方倒是心态平和:“当然也气,但生气有什么用?毕竟是你亲妈,最后还不是要选择原谅她。”
童梦:“我看你不是生气,你是来气我的。我就知道,我跟她在一起相处不到三天一定要吵架!”
施方:“要我说,吵架也不一定是坏事,大家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也是一种沟通。”
童梦:“沟通?她所谓的沟通就是我谈个恋爱也必须要按照她的想法来?”
施方:“没那么严重吧?她也就是一时接受不了,等她冷静一阵子,我再同她聊聊。”
童梦:“那你去吧,我最近不想见到她了。”
施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着,你想跟她错峰吃饭?”
童梦:“我回学校躲几天,清静清静。”
施方:“多大个事儿,你就要回学校去,舍得我吗你?”
童梦:“如果她坚决不同意咱们在一起怎么办?”
施方:“她干涉不了我,我只关心你的选择。”
童梦:“我更不会。”
施方一挑眉毛:“你确定你的不会,是因为喜欢我,而不是因为跟忍冬赌一时意气?”
童梦嗤之以鼻:“废话!我什么时候意气用事了?我可是费了老大力才把你给追到手的,别说忍冬不同意了,天塌地陷也不可能改变我的想法。”
施方“嗯”了一声,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含笑看着童梦。
童梦慷慨陈词完毕,骤然看见施方笃定的样子,这才发现自己被套路了:“信不信我咬你啊?”
施方把脸凑过去:“来,想咬哪儿?”
童梦:“流氓!”
施方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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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这事儿,童梦可谓轻车熟路,第二天一早,拎包就回了学校。
正是寒假期间,不少学生都陆续离校回家,校园里渐渐冷清起来。何旭日因为要打工申请了留校,两人刚好凑了个伴儿,童梦每天带着何旭日在学校周边的饭店吃吃喝喝。
水足饭饱,何旭日双手合十高举,对着童梦拜了拜:“感谢大佬包养之恩!”
童梦:“不要高兴得太早,任何东西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我这滴水之恩,以后是要你涌泉相报的。”
何旭日敷衍道:“一定一定,苟富贵,勿相忘。”
童梦:“你这个学渣,都会拽文了。”
何旭日:“不敢不敢,比这样,咱们虽不是文化人,但以后没准儿是艺术家呢!”
她们俩侃得兴起,童梦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一整天盯着电话神经兮兮的,这会儿电话铃响了,她扫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匆匆聊了几句就挂断了。
何旭日:“看来打电话的,不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啊?”
“就你知道得多!”童梦对她比划了一个抹脖的动作,示意别提,随口就聊了起了这通电话的事儿,不解道:“浩子哥打来的,哦就是陆师兄那个开画廊的朋友,说是有人追着买我的画。”
何旭日猛地一拍童梦,拍得她险些吐血三升:“可以啊你!厉害了我的梦!”
童梦被她矫情得一哆嗦:“你说这人有毛病吗?我什么水平?也就是在新人里画得还算不错,但远远不到成名成家的地步,他高价买画还穷追不舍,我觉得他要么眼光有问题,要么就是诈骗犯,我要不要先报个警啊?”
何旭日:“那倒也不一定,万一人家是贪图你的美貌,想借此机会认识认识呢?再说了,中间不是还有浩子哥他们吗?”
童梦:“去你的,哎对了,要我说,你打工就打工,为什么老是出卖廉价劳工里啊?太浪费自己的价值了,不如我把你介绍给浩子哥他们画廊试试?”
何旭日:“算了吧,我跟你不同,你可是在国外拿过好些奖项的,实力有目共睹。我就不一样了,我这画工,还没出师呢,人家怎么看得上?”
童梦:“不试试怎么知道?”
何旭日捂着自己的胸口皱眉。童梦以为她哪儿不舒服:“干嘛呀你,东施效颦?”
何旭日:“糟糕,被你说得有点心动!”
童梦终于把何旭日拍自己的大日如来掌给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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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在学校门口接上了童梦和何旭日,顺嘴就问道:“这位是你同学吗?”
童梦一边往车里钻,一边点头应声:“我同学,叫黑妹……哦不是,何旭日,旭日东升的旭日。”
何旭日平时嘴炮功力十级,到了生人面前却有点放不开,说了一声“是”,就没再搭话。
李浩沿路介绍想买画人的情况:“说来也巧,我记得那天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挺晚了吧,那时候我正要关画廊的门,这哥们儿找了进来,看到你跟陆白川的那幅画,坚持要买,多高的价他都愿意,我都说了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他软磨硬泡,表示想见见作者,再约一幅画稿,陆白川不是不在吗,我就只好先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童梦:“这么执着,你确定不是骗子?”
李浩:“我也有这个担忧,所以他问我索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
童梦这才明白,李浩之所以亲自来接,是担心自己私底下与人见面上当受骗。这大兄弟表面上大大咧咧,内里细致体贴得很:“谢啦。放心吧,就算骗子,我也能应付。”
李浩:“那可不行,白川临走特意交代过,我要让你吃亏了,他能走揍哭我八百回。”
童梦心里涌过一阵暖流,认识他们之前,她不认为有什么自己搞不定的人和事儿,可是现在,她总是被周围这些朋友保护得很好。
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其实他应该担心你们被我欺负啊。”
一进店里,隔着玻璃门就看到有人坐在会客厅的桌边,欣赏图册。
那人中等偏瘦身材,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一派学者气质。
童梦眼神询问李浩。
李浩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显示:“就是这个人,到了半小时,且等着你呢。”
童梦、何旭日在李浩的带领下走进了会客厅,与人打过照面。
这人见他们几人进来,率先站起身,对童梦伸出手:“我叫童晟。”
“你也姓童?好巧。”童梦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伸手与他简单一握即放开,“听李老板说你对我的画有兴趣?”
“是的。我是一个画□□好收藏者,名家名作收藏的也有一些,见到你的这幅画纯属偶然,但一见到,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想要买下来。可李老板说,这幅画是镇店之宝,怎么都不肯卖给我。所以我就想联系你看看,能不能把这幅画,再画一幅给我?”
童梦心里疑惑,宣之于口的时候忍不住带了点嘲笑:“你既然收藏了这么多画,应该知道,就算是同一个人画的作品,也会因为各种因素,有很大的区别。”
童晟说到:“只是再画一次,也做不到吗?价钱好商量。”
童梦:“你这么喜欢的话,拍照下来,自己做个仿品不就得了?”
童晟好像这才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自己提出的要求画作者本人并不接受。
李浩见这势头不对,担心童梦再跟人吵起来,适时插话:“这事情确实看各人,有的画家喜欢同一幅画反复画,直到画到自己满意为止,有的人画完就再也不愿意再做重复的劳动。”
童晟点点头:“对对,我无意冒犯,只是太喜欢了,所以忍不住来问问,有没有这种可能。童小姐,你看这样可以吗,我们互留一个联系方式,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童梦对他的提议并无兴趣,刚打算开口拒绝,只见童晟掏出手机,用指纹解锁了屏幕。
锁屏壁纸,赫然是年轻时候的温忍冬。
那张照片她曾在温忍冬的电脑里见过,是二十年前,温忍冬在东南亚的一座海岛上拍的。她穿着一身热情似火的及地长裙,沐浴着日光与海风,风姿绰约,那时的她脸上还没有这么高岭之花的冷漠。
童梦惊了一下。
对方同样姓童,还珍藏着多年前温忍冬的照片……童梦不敢细想,怕触手可及的真相就在眼前,更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她一开口,就会戳破这个美丽的肥皂泡。
她心脏猛烈地跳动,无可商量,抓起手边的水杯,连喝了好几口,尽量平复心情:“可以,如果我改变主意,我会与你联系的。”
童晟起身告辞,李浩起身送她,屋里只剩下何旭日与童梦。
何旭日:“童梦,你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童梦:“我怎么了?我有事吗?我没有啊!”
何旭日怀疑地盯着她。
童梦高声喊回了站在门口的李浩:“耗子哥,你这儿缺人手不?能吃能喝,不会干活儿只会插科打诨的那种劳动力?”
李浩笑道:“什么意思你就直说吧?”
童梦:“我刚开玩笑的,我这个同学,也是跟我们一个专业的,她寒假留在本市打工呢,我觉得她与其去端盘子,不如在你画廊里找个活儿,当然,要你这里刚好有需要的话。”
李浩:“哦,可以啊,我这边目前缺人手,就是给来的顾客做做讲解、有时候有什么需要就搭把手,小姑娘面善,一看就脾气好,就是有点害羞吧?”
何旭日:“耗子哥,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俩小时单口相声不带重复的!”
李浩笑了:“行,那你从明天起就过来帮忙吧。”
何旭日一蹦三尺高,差点把童梦扑倒在地。
童梦:“猥琐发育,别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