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处》风间花谢_

36、忍冬

　　童梦笑容甜美或者说故做甜美，令施方回想起那晚的场景，他这会儿视频放开，还要忌惮自己举动被人看了去。他咬着后槽牙：“好啊，等我忙完。”
　　童梦浑然不觉他话里的威胁之意，对着他双手合起比了个心：“好啊好啊，我等你哟，比心。来嘛，比个心啊！”
　　她站在桌旁，摄像头的死角，扭着腰对施方手舞足蹈，看样子不达目的不罢休。
　　施方为图清净，暂时屈服，起身背对着摄像孔，咬牙切齿地给童梦比了一个心。
　　童梦哼着小调，愉快地飘身离去。

　　童梦趴在床上打手机游戏，施方敲了敲门，不等回音就进了去，童梦：“我都快睡着了！”
　　施方：“你明明还在打手游。我看见房里亮着光才进来的。”
　　童梦被戳破，面无表情：“我这是在酝酿睡前情绪！大晚上你这么冲进少女的闺房合适吗？”
　　施方朝她单眨眼：“不是说有机会一起睡觉吗，怎么不等我啊？”
　　“……”

　　他说完，竟自顾自地坐在她床侧，借着房里温暖的灯光展示自己那秒杀菲林的颜值。童梦仿佛被击中，他一靠近，心跳就骤然加速，连手机从手里滑出去了都无所觉察。
　　施方一边心说我还治不了你，不是白比你多吃十年饭了，一边孔雀开屏一般散发自己的雄性荷尔蒙。
　　施方越凑越近，在童梦额头轻啄了一下，手掌从被子底下探入，悄无声息覆上童梦的腰，童梦瞬间脊背都绷紧了。
　　既希望他做点什么，又担心他做出什么，心都吊到嗓子眼儿，索性闭起了眼睛。
　　她紧张得要命，浑身僵硬成一块石碑。

　　施方的手机轰轰烈烈地响了起来。
　　施方暂时放过了她，接起了手机：“忍冬？”
　　他接起电话还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有什么话要避着她说似的，童梦看他接电话的侧颜，猛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心里只有一个抓狂的念头：居然被这个人调戏了！

　　等他回来，童梦已经坐起了身：“忍冬居然给你打电话，不找我？”
　　施方：“她要来H市了，自然要联系我这个主人家。她两天后到，你准备好接驾吧。”
　　童梦：“完了完了，我上次跟她说要跟她一起回去的，她不会是为这个来的吧？”
　　施方：“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她来就来呗，要带你走，拒绝不就完了吗？”
　　童梦满脸发愁。
　　施方：“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这回知道该讨好谁了吧？”
　　童梦一个枕头丢到他胸口，被他接住：“给你点颜色你还真的开染坊，要是你被忍冬打到哭鼻子我可不会帮你！”

　　话音未落，童梦的电话响了：“不是吧，她跟你打完不算还要告诉我嘛？”
　　深夜的电话，说明了关系的亲密、事情的紧急，像是温忍冬的风格。童梦嘀咕了一句，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端却不是温忍冬，有人在对面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英语，透过电波都能感觉到他的激情澎湃。童梦一时间有点懵：“什么？”
　　她对施方使了个眼色，转身过去讲电话。
　　施方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童梦挂了电话，才问她：“这么晚，什么人？”
　　童梦耸肩：“白川的开画廊的朋友，好像是说有什么人想买我的画。”
　　施方：“你听个电话这么多马赛克，该不是电话诈骗吧？”
　　童梦：“什么马赛克呀，开画廊的是李浩，他说的那个人名头我没记住而已。”
　　施方：“你答应了？”
　　童梦：“当然拒绝了。他就说想来H市找我面谈，我没答应，让李浩替我看看再说。”
　　施方：“他要买画也不是坏事，如果需要的话告诉我，我陪你去。”
　　童梦不耐烦，推着他的后背把他推出了房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困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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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机那天，施方跟童梦老远就看见了温忍冬。
　　她一身黑色及膝风衣，皮靴锃亮，不与人交谈，有人凑近问她什么，她惜字如金，寥寥数语概括，略一点头，露出线条动人的下巴。
　　纵在人群中央，气质清冷高傲，说一句绝世而独立也不为过。

　　童梦冲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温忍冬难得地露出一点慈爱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电光火石，一闪即没，与施方只是相视一笑，已算是热情。
　　温忍冬：“这里变化还挺大。”
　　施方：“你都十年没回来过了，变化能不大吗？”
　　温忍冬：“谁说我十年没回来了，我上次来，你去留学了，不在而已。”
　　施方：“那也十年了好吗！那你这次什么计划？多住些时候，游览一下，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温忍冬：“不了，休整两三天，就带童梦走吧。”
　　童梦当即说道：“我不急着回去。”

　　温忍冬：“你不是前几天吵着闹着要回的吗？”
　　童梦：“我现在又不想回了。我在这儿有人管吃管住，学校生活也挺适应的，回去干嘛呢。”
　　温忍冬：“……那你不早说？”
　　童梦：“你就当来旅游，放松放松呗。”
　　施方：“你来之前，童梦做了不少攻略呢。”
　　童梦：“是啊是啊，我把你以前去过的地方跟我喜欢的地方都总结了起来，做成了攻略，好吃好玩的标注出来，这几天咱们可以一起逛吃逛吃！”
　　温忍冬眼神跳动，眼神明显温柔了一瞬，嘴上却笑骂：“你俩唱双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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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是否要将两人的关系进展告诉温忍冬，施方与童梦是有过讨论的。
　　施方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忍冬是他的好友和童梦母亲，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童梦却坚决不干，认为恋爱本来就只与当事人有关，依照温忍冬的脾气，她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呢。
　　没达成一致意见，也就被两人抛之脑后。童梦为了配合温忍冬的作息，强行扭转了生物钟，每天早出晚归，强拖温忍冬逛景点、逛商场，奶茶甜品一样也不少。施方忙里偷闲，每每童梦掏出手机与温忍冬自拍合影，施方就挤出时间强行加入队伍，大街小巷间，简直无孔不入。

　　童梦：“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你帅到银河系无人能敌，你能不能不要在每张照片都留下你到此一游的痕迹？”
　　施方故作谦虚：“哪儿能呢！我就是来衬托你们俩的盛世美颜的。哎，最近你是不是胖了一点啊？”
　　他顺手捏了捏童梦的脸颊，好像手感是比往常肉了一丢丢，被童梦不满拂开：“讨不讨厌啊你？”
　　温忍冬视线在施方撤回的手上停留了两秒，却未吱声。

　　其乐融融的日子，一日快过一天。童梦隐约觉得施方在面对温忍冬的时候，好像格外不一样。他与自己相处时，多半是在仗势欺负自己，拌嘴打架，没见他积点口德，没一次让着自己，到了温忍冬面前，摇身卸下了那些坚毅又嶙峋的棱角，若隐若现地显露出曾深藏的温柔灵魂。

　　游览归来，温忍冬早早回了房，施方刚起身，童梦一把抱住施方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一言不发。
　　施方不明所以，将她揽入怀中，摸了摸她头顶的发丝：“怎么了？”
　　童梦：“没什么。”
　　施方：“有话直说，跟我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童梦：“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施方伸指一下下戳着童梦的脑门：“你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童梦被他戳了也不恼，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你在忍冬面前，跟在别人面前不太一样。”
　　施方凝神听完她的话，沉吟片刻，忍不住笑出声。

　　笑音未落，童梦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你几个意思？”
　　施方哈哈大笑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努力忍住笑，重又把她搂过来：“我的天，你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说呢……跟你打个比方吧，你跟我这儿嚣张跋扈六亲不认，你在你妈面前，是不是乖宝宝人设立得飞起？”
　　温忍冬：“施方！我把童梦拜托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童梦乍一听，刚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两人还维持着相拥的动作，被温忍冬撞了个正着。温忍冬声音带了怒气，又尖又利，童梦整个人后背像是有火花窜了起来，果断推开了施方。
　　施方被童梦推了，靠在栏杆上：“忍冬？”
　　温忍冬：“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解释，她喊你一声叔叔，你好意思做这些苟且之事？”
　　童梦的预想里，温忍冬潇洒率性，一辈子从来任性妄为，不为世俗眼光束缚，自己与什么人谈恋爱，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没成想，她在这件事情上反而变成了中规中矩的老古董：“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什么苟且之事，我们不就是年纪相差有点大，还不能谈恋爱了吗？”

　　温忍冬：“我跟他说话，你别插嘴。”
　　童梦：“不关他的事，是我追的他。”
　　温忍冬：“你才多大年纪，懂什么你？”

　　童梦气得面红耳赤，跟温忍冬相对而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施方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上一步挡在她跟前：“别怪童梦，我们的的确确是恋爱了，你要骂就骂我。”
　　温忍冬：“我当然要骂你，我当你是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将童梦托付给你，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好，你拿童梦当什么，又拿我当什么？！”
　　三人中只有施方看似冷静，实则太阳穴被他们俩吵得一下下跳痛：“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不易接受，你先冷静冷静，我们再谈好吗？”
　　温忍冬：“冷静什么冷静！我不管你们到了哪一步，赶紧分手，童梦跟我回去！”
　　童梦：“我不走！你要是问我在你跟施方之间选择谁，我当然选择他！你就是有把一切搞砸的本事！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童梦怒气冲冲回了房，连施方在后面喊她也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