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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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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梦坐在学校附近的网红餐厅“大排档”里,泄愤似的点了半张菜单,圆桌塞不下,餐盘只得叠放,她却并没有心情动筷。
施方当时拒绝的言辞说得冠冕堂皇,童梦像是一个卡了壳的复读机,这几句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倒带。
他说:“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屁孩儿,从小调皮捣蛋,长大了更是个麻烦精。我照顾你,完全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如果有什么环节导致你产生了误会,我很抱歉。我们不可能成为情侣,但你有需要,我会尽力照顾你。”
施方曾经对她关怀备至、百依百顺,只是在对陆白川的态度上尤其坚决且鲜明,种种蛛丝马迹,让她认定他们的关系远远超出普通的叔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莫名的情愫就在心里悄悄生了根,而现在,它长出繁茂的枝桠,他却又明白地在他们中间划了一道楚河汉界,将从前的温存旖旎摘得干干净净。
周遭人声鼎沸,年轻人们推杯换盏之间欢声笑语不断,而她独占一桌,霸气却孤单。店长第一次见她这样,有点担心,正想去问问,却被店员喊去询问。
童梦手托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目中无人。
她目中无人,却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一个年轻小伙子,扎着半丸子头,因为扎得过紧,让人看了就觉得扯得头皮疼。从打扮风格上看,也是美院的学生。
“头皮疼”走到童梦的桌边,还对着她吹了一声口罩:“小姐姐,点这么多,等人还是自己吃?”
童梦最烦这种以为自己很帅实则搭讪方式都土到掉渣的油腻男,她眼皮都懒得抬:“关你屁事。”
“头皮疼”本意是找她搭讪,没想到出师不利,碰了这么一个硬钉子,当即调转话头:“当然关我事!你一个人占这么大一桌子,让别人怎么搞?”
童梦:“占你家桌子了?我吃霸王餐了?没地方你找店长去啊,找我做什么?你个丑货,滚远些!”
童梦一连串话语,“头皮疼”都没听进去,唯独掐中了“丑货”“滚”这一类的字眼,龌龊的心灵如遭重锤,顿时爆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弱智青年的洞察力: “哟,你好看?你好看怎么也一个人在这儿呢,没男人要,失恋了吧?”
童梦不想与他多费唇舌。
她动手了。
童梦一脚掀翻了眼前圆桌,满桌子的飞禽走兽如一场皑皑大雪,把“头皮疼”淋了个遍,他招架不及,只得抬手护住头眼,从头到脚还流淌着汤汁和油水,等这一轮菜自由落体,他狼狈着强行挽尊:“我不打女人,这可是你逼我的!”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众人瞩目,周遭食客纷纷退避三舍,店长也从小包厢飞快赶来。
然而童梦被触了逆鳞,根本不给“头皮疼”耍横的机会,恶狠狠撂下一句“来啊”,自己就拳脚招呼了上去。她长得甜美可人,动起手来却是个手狠心黑的,战斗力仅0.5鹅的闲宅男分明不是对手。
被搅扰了用餐的食客们纷纷停了筷,列队前排围观,只见童梦一拳揍在“头皮疼”的右脸,小伙儿勉强稳住身形,童梦摁着他肩膀提膝撞上他小腹。叫嚣着“我不打女人”的油腻男,经历了一场显而易见的、敌我势力悬殊的、单方面的殴打。
“报警啊!”人群里不知道谁喊道。
“可是明明是这个男的先招惹妹子的啊!”
“童梦!”童梦在店里造成了骚乱,店长一看到这场景,顿时脑袋都大了。他火速冲上去,试图拉开斗殴的两人,被童梦甩开了,童梦脚下一绊,小伙儿应声倒地。
“头皮疼”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到在地上,四仰八叉,显是晕厥了过去。
“赶紧报警吧!出事了!”
童梦喘着粗气,意犹未尽地踹了人一脚:“废物!”
如果不是童梦怕影响自己形象,恐怕还要“呸”地吐上一口浓痰。
店长这次终于拉住了童梦,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头皮疼”的体征,并不肯定地建议:“谁打一下120,赶紧把人送医院吧!在场有没有医生或者懂急救知识的,过来帮忙看一下啊?”
童梦笃定地替答:“能怎么样,我都没用力,就是把他摔懵了而已。”
果然,还未等到120拨通,“头皮疼”就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了起来,倒把现场吃瓜群众给吓了一跳。
店长扶着他站起来:“你感觉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吗?”
“头皮疼”现在不仅头皮疼,他整个后背都疼,人还在发懵,但被一个女生打到去医院,他不要面子的吗?他脖子一梗,推开店长:“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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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的时候,现场狼藉一片,出警的警员疏散了吃瓜群众,粗略了解情况,就带童梦和“头皮疼”去警局做笔录。
负责接警的警员在桌前做着记录,童梦与“头皮疼”站在对面,一个玩世不恭,一个抠抠索索,后者时不时还偷偷看一眼童梦,似乎颇为忌惮。
童梦:“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警察停了笔,用笔帽敲了几下桌面,提醒童梦:“做笔录呢,严肃点。”
童梦:“警察大哥,事情就是刚才我说的那样了,我可以走了吗。”
警员把记录本往她跟前一推:“谁是你大哥,签个字,电话联系一下家里人,有人领,你就可以走了。”
童梦:“情况我们不是已经说明了吗,您都认定我是受害者,他让人领也就算了,我也得等人认领?”
警察一脸的公事公办:“童小姐,我们是按制度办事。”
根本没有悬念,童梦通讯录里能来领人的除了施方并无他人。然而她不死心,把通讯录翻来覆去地看,邵君泽的名字映入眼眸的时候忽然觉得福至心灵。虽然,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
邵君泽:“童梦?有事吗?”
童梦:“二叔,瞧您说的,没事儿我就不能给您打个电话嘘寒问暖,联络一下感情吗?”
她毕生的狗腿功力,恐怕都用来讨好这位大爷了。然而这位大爷并不稀罕:“我还有事要处理,挂了。”
童梦:“别别别,有事,很严重,二叔救我!”
邵君泽笔直如刀锋的薄唇勾起一丝笑意,让他的秘书脊背冒出冷汗。他的声音却丝毫不泄露此时的愉悦:“说吧。”
童梦:“我跟人打架了,这会儿在警察局里,警察说需要人来领回去,我知道二叔日理万机,但是要是没人认领我今天恐怕要在警局过夜了。”
邵君泽:“行吧,你在哪里的警局?”
童梦生怕晚一秒钟他就会反悔,打机关枪似的告知了详细地址,挂完电话还拍了拍自己胸脯,像是要平顺心跳。
童梦千盼万盼,盼来的却是施方。
他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羊绒大衣,快步从警局门口进来,童梦老远就看见了他的身影,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在这一瞬间,童梦在心里把邵君泽全家问候了一遍——她早该怀疑,邵君泽,一个绝不会为不相干的人操心的人,这次答应得那么快、那么干脆,十有八九去给施方下套去了。
然而施方眼尖,三两步已经走到了童梦跟前,双手摁住她的肩膀,微微弯腰,目光与她平视,关切道:“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他发丝微乱,呼吸急促,显然是心急火燎赶来,不知道邵君泽跟他说了什么,让他全无平日的从容。
童梦退了半步,让施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我没事。”
施方:“怎么回事,为什么又跟人打架?”
童梦压根儿不怕他不把自己领回去:“我没找你,我找的是二叔。”
施方视线在童梦身上逡巡了一圈,确定她平安无事,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告诉我,你跟人打架打到警局里,具体情况不明。我就放下所有的事情,一路赶过来。童梦,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担心你。”
可他早就声明过,自己的关心不过是对晚辈的关心、对温忍冬女儿的关心,这关心,对她而言,不仅无用,反而让人生出非分之想。
童梦硬邦邦地回怼:“用不着你担心,打起架来,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她是吃了火药,打定主意不好好沟通,施方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发现此局无解。
他扭头与负责的警察交谈办理手续,等一切妥善处理,将童梦带上车。
他们俩一路无话,司机都感受到了氛围的尴尬,刚打算打开车载广播,童梦硬邦邦的语气说道:“这次麻烦你,以后不会了。”
施方:“你不用……”
他打算再说点什么,但童梦已经一扭头看向窗外,并不打算搭理他,施方只好把话收了回去。
施方不经意地瞥见她地侧脸,心想,得,学会冷战了,还不如吵一架来的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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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庄婷还没起床,电话已经响了三轮。
如此孜孜不倦、契而不舍,十有八九是工作电话。
她前一晚还加班到深夜,就为了把手头的case处理完,周末好好放松一下,一想到这儿,她就烦得不行,没好气的地接起来:“干什么这么急,催命吗?”
然而电话那端的声音不愠不火,还带了点笑意:“怎么了,这么大火气?起床气?”
庄婷这才醒了盹儿:“施方?是你啊?这么早、这么急,我还以为是工作电话呢!”
施方:“今天杜老的寿辰,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