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处》风间花谢_

30、献吻

　　童梦与施方下了舞台回到后台，她对镜自照，打算将脸上浓妆卸去，从镜中就见何旭日箭步冲来。她手捧花束，举到童梦跟前，还口中大喊“童梦刚才的舞蹈太赞了”，仿佛是崇拜童梦已久的小粉丝。
　　童梦不忍直视：“太浮夸了吧！花还是我叔买的，好意思吗你！”
　　何旭日借花献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啊！”
　　说话间，后台董菁就带着一个女生进了来，看见童梦就问：“哎，童梦，陆师兄呢？”

　　施方已经摘下了假面，站在角落等童梦，没说话，似乎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童梦这才恍然惊醒，就算身材相似、遮住眉眼，又有舞台距离，她这招瞒天过海仍然有可能被人识破。
　　她不知道来人姓名，但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陆白川的迷妹。童梦赶紧打起哈哈，还夸张地左顾右盼：“啊，陆师兄啊，刚才还在呢，这么一会儿跑哪儿去了？”
　　施方将她这番举动看在眼里，暗自发笑，被童梦捕捉到，外强中干地剜了一眼，只得强忍笑意。

　　童梦犹自不知自己演技拙劣：“可能去换衣服去了，你们有什么急事给他打电话吧？”
　　对方目光仍在四下查探，董菁却口是心非地替她回答童梦：“没事没事，我们只是过来看看他。”
　　童梦眼看人要走了，渐渐松一口气，偏偏何旭日看到董菁就视为劲敌，好死不死地添油加醋：“你该不会是来跟师兄告白的吧，别了别了，全校都知道他喜欢童梦啊！”
　　这话成功引起了施方的注意。他早就知道陆白川对童梦的心思，但没想到这事儿已经闹到了“全校皆知”的地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视线却悄悄飘向童梦，童梦却很快收到了信号，站起来就捂住何旭日的嘴，压低声吼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你闭嘴好吗！”

　　何旭日被童梦一手捂得出气多进气少，拼命扑腾，还不忘用眼神暗示童梦自己知道了。
　　来人看见施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神热切地在他身上打探了两回，想上前搭讪，又犹豫了再三，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小声指着施方问董菁：“这人是谁啊？好帅！”
　　董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也不认识。”

　　她们小声嘀咕，连施方都听见了，只是故意置若罔闻，问话的人顿时露出失落的表情，手掌在自己胸口握成拳，仿佛日剧女主一般，对自己铿锵有力地说了一句“加油”。
　　然后，日剧女主就在童梦诧异的目光中，行至施方跟前，问候他道：“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童梦眼睛越瞪越大，不放过这姑娘任何一个细枝末节的动作，直到她说出这老掉牙的台词，她面色勉强八风不动，只嘴角抽搐，一脸嫌弃。
　　施方却很淡定，他平静地微微低头，视线对上前来搭讪的小姑娘，很轻很浅，但却很笃定地笑了一下，唇瓣轻启，正要开口应答。
　　童梦却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背对着施方挡在他跟前，对来人说道：“他是我的，闲人勿近。”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像是猛兽护食，对方顿时被她这气势震慑，退了半步，然后才定下神来，似乎想要与她博弈一番。
　　她这么一闹，连施方也愣了神，他换过一口气，拍了拍童梦的肩膀。
　　然而，他手刚搭上童梦的肩膀，童梦反应神速地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溜烟从侧门跑了出去。

　　数厘米跟的舞鞋并不影响童梦的脚程，她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拉着施方发力猛跑，直到小径上看不到什么人，童梦才停了下来。
　　她轻喘着气，平复呼吸，施方好整以暇地问她：“你叔叔我魅力无边，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小姑娘，你慌什么？”
　　童梦：“那谁知道你会不会吃多了鲍鱼海参会不会想尝一尝家常小菜！”
　　施方牙根痒痒：“胡说什么呢你这倒霉孩子！”

　　“原来你们在这里，可好找，为了躲一顿饭，你也算是拼了啊？”
　　原来庄婷在礼堂里找他们半天，问了好几个小朋友也不知道她们下落，自己误打误撞给碰上了。
　　施方歉然笑笑：“让你久等，这个时间，丹枫白露，我打个电话问问？”
　　庄婷：“好啊，我喜欢那家。”

　　他说的是本地一家高端餐厅，逼格高、服务好、价格昂贵，童梦跟着他去过一两次，确实不错，但既然庄婷喜欢，她就要反对了：“这个时间，人家会不会都要打烊了？是校外的大排档不香吗？”
　　庄婷：“大排档？”
　　施方：“咱不说别的吧，能不能吃点卫生的？”
　　童梦：“人这辈子不就这么回事儿，要是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得损失多少乐趣啊！再说了，谁告诉你我们学校附近的大排档就不卫生了，何旭日带着我吃了好多次，从没吃坏过，并且还是网红店呢！”

　　她倒还滔滔不绝，好似小小年纪参透了多少人生哲理似的，把施方绕得哭笑不得，而后活生生在庄婷面前诠释了什么叫做“娇纵有人疼”，百般耍赖表示“我不管我就要”。
　　施方被她闹得招架不住，委婉问庄婷：“咱们要不要体会一下学生生活？”
　　庄婷百般不愿，只得勉强答应：“你做东，你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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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院后门的小吃街上，店铺鳞次栉比，各色个样的招牌在夜里争奇斗艳，酸甜苦辣的味道扑面而来，汇聚成人间烟火。
　　童梦说的大排档，其实是一家名叫“大排档”的烧烤店，这家店在小吃街的尽头雄踞一方，店里店外食客满座，还没走近就能闻见和着孜然的肉香。

　　施方看了一眼点名，忍俊不禁：“这名字可真够直白的。”
　　童梦：“可不嘛，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据说有个什么家传佐料秘方，他给找出来，闲的没事儿自己创业玩儿，一不小心就做成了网红，味道真的是一绝。”
　　“童梦！白川呢？”她介绍老板，刚好被送菜的老板听到，笑逐颜开地与她打招呼，十分熟稔的模样。
　　童梦：“今天不带他玩儿，小苏哥，招牌菜给我们一样一份，再来一扎啤酒吧！”
　　施方一听她竟然要啤酒就想劝阻，店主却无心问她：“以你的酒量，一扎够吗？”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施方新世界的大门，令他对童梦另眼相看。

　　童梦赶紧眼神暗示店主小苏哥，并一脸正直地问施方：“这话你也信？”
　　被称为小苏哥的老板是个精明人，见童梦似有些忌惮施方，也不再调侃她，笑笑去备菜了。
　　施方器宇不凡，坐在店里就感觉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童梦随口调侃：“施叔叔今天，九天仙女下凡尘啊！”
　　施方：“你什么破比喻！仙女也得吃饭不是？”
　　施方并不被她打岔，问道“年纪不大，酒量不小啊？”
　　庄婷：“咱们上学那会儿，谁也没少喝酒，不带这么双标的啊？”
　　施方：“能一样吗？我们那会儿背井离乡的，看似孤家寡人，实则在国外的华人团结得很，都是知根知底，才敢一起喝酒胡闹的。”
　　庄婷：“那可不是，每次可都是你带我出去鬼混的啊！”
　　童梦怎么听都觉得庄婷是在借机追忆似水年华，顿时不满：“就你们是真感情，还不兴我跟白川是铁哥们儿了吗！”

　　好在店里上菜快，及时打断了这场争执。
　　施方家世显赫，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吃穿度用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精致。让他来这种店铺吃饭，与童梦所说的“仙女下凡”的确没什么区别。就连施方自己也认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自从留学回来，他就很少在这样喧闹、嘈杂的环境吃饭，多少有些不自在。
　　童梦不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但不知为何，自从自己说施方“仙女下凡”以后，她很敏锐地觉察了施方的不自在。她心血来潮，把店长端上来的烤串搁在施方跟前的碟子上，用筷子驾着铁签子一撸，一快快外焦里嫩的肉就乖顺地滚进了施方地碟子。
　　她还顺手把三人的酒都给倒上，像是在表示这是她的地盘，放开手脚尽地主之谊，连对庄婷也可以不计前嫌。

　　然而施方仍然犹豫着。
　　童梦拿着签子，在唇边一撸，把肉嚼了吞下肚：“放心吃吧，没毒的。”
　　庄婷忍笑，也跟着吃了起来：“来都来了，你就从了吧。”
　　施方看着童梦吃下去，表情有点扭曲，但仍然竭力忍住不表现出嫌弃，继而视死如归地把童梦放在自己碟里的肉夹起来吃下去。
　　童梦和庄婷哈哈大笑。

　　童梦：“怎么样，还不错吧？”
　　施方：“还活着。”
　　万事开头难，他吃下第一口后，终于觉得自己有些融入了环境，他不肯大快朵颐，斯斯文文地品尝各种菜式。
　　庄婷夹起一个椒盐皮皮虾就丢给施方：“来，帮我剥一下。”
　　施方居然就绅士精神爆发，也顾不上了形象，带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给她播。
　　童梦见了，就不高兴了：“我也要我也要！”

　　施方不好厚此薄彼，两手不闲，左右开弓，上菜半小时，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吃上，尽给俩人剥虾去了。
　　庄婷说：“啤酒还是苦了点，下次再去我家，给你煮红酒。”
　　施方：“别了吧，上次我都怀疑你是红酒放久了消灭不了，才拉我去的。”
　　庄婷：“明明就很美味，你都喝大了，还在我家过夜了呢！”

　　“你真的在她家过夜……！？”
　　虽然童梦先前调侃施方的时候鄙视施方与庄婷鬼混，但那时候她纯属无心之言，并且不认为施方真的会与庄婷发生什么，此时听见他留宿庄婷家，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偏偏施方无心，说道：“瞎说什么呢，孩子还小，别当着人讲这个！”
　　庄婷：“哪儿小了！”
　　童梦：“哪里小了！”

　　两人异口同声反驳，施方告饶：“不小不小，咱们不提这个。”
　　童梦奇哼哼，一扭头不理人，施方只得拿剥好了的虾去讨好她。
　　庄婷起身：“酒喝多了，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她向店员问了路，离开的时候步履轻盈，去而复返的时候，看见童梦正从施方手里接过剥好的虾肉，后者笑的一脸宠溺。
　　她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绊了一下，在桌角扶了一下，童梦率先反应过来，生怕这一桌子菜品因她这一绊而泡汤，而施方看似八风不动，已经伸手扶了庄婷。
　　庄婷弱柳扶风似的，半边身子就靠着着施方，侧脸就在施方脸侧有意无意蹭碰。

　　她什么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当自己是死人吗！
　　童梦坐在旁边，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啪地一下猛的拍桌子，然后站起身，二话不说推开庄婷，一掌摁在施方肩头。

　　施方始料未及，刚来的及喊了一声“别闹”，童梦已经越凑越近。
　　少女的柔软的唇瓣与施方如剑薄唇简单碰了一下，如电光，如石火，如夜里只开一瞬的优昙华。
　　说起来不过眨眼功夫，但足够两人柔肠百转。
　　施方仿佛被闪电击中——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童梦对自己的心思，但他用尽全身力气回避，让自己的些许旖旎年头随时间淡去，却没想到童梦会有如此直白写意的举动。
　　他回过神来，猛地把童梦推开。

　　童梦有些尴尬，手背擦着唇角：“施方！”
　　施方：“你该叫我叔。”
　　童梦：“你知道我不愿意！”
　　施方：“刚才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你也不要再有这样的举动。”
　　童梦：“为什么！”
　　施方：“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的孩子。”
　　童梦：“你自欺欺人！”

　　庄婷站在原地，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与施方碰撞出一星半点的火花，眼下活活被童梦喧宾夺主，顿时也心里窝了一团火：“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有什么回去再说。”
　　施方顺坡下驴，点头让司机来接。
　　待到把庄婷送回了家，施方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童梦满心不服，也没做声，竟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