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处》风间花谢_

32、拉锯

　　杜老爷子是国内德高望重的经济学家杜少聪，曾受邀在帝国理工举办讲座，因此施、庄二人在学生时代有幸与他结识，杜老学富五车，对后辈又谦和。后来施方回国，还与杜老有常有联系，庄婷虽然一直在国外，但也对杜老的提携铭感至今。
　　庄婷：“啊！完了完了，这事儿我忘记的一干二净，我连贺礼都没准备，怎么办！”
　　施方：“好说，求我呀？”
　　庄婷：“那你自己去吧，还可以带上你家那个小姑娘。”
　　施方：“哎，行了行了，是我求着你去行了吧？”
　　庄婷：“那我等你来接？”
　　施方：“给你一小时，赶紧梳洗准备，我到你楼下接你。”

　　杜老自己不热衷庆生，但子女们一片孝心，前来祝贺的人有如过江之鲫。他精神矍铄，看到施方与庄婷很是高兴：“小施每次来看我，都是一个人来，他年轻有为，听说家里就差一位女主人。今天你们一起来，是要告诉我你们终成眷属的消息吗？”
　　庄婷：“杜老，我们不是，您忘了，我……”
　　庄婷还想说什么，被施方拽着胳膊走到一边：“跟老人家解释个什么，他正忙着呢！”
　　庄婷果然就看见杜老莫测高深地对自己笑笑，又去迎接新的来客了。庄婷说道：“都是你，这么多年都不解决个人问题，连杜老都误会。”

　　施方苦笑了一下，带着庄婷穿过人群，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聊天。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然庄婷背后有一个尖锐女声传来： “这不是庄婷吗？我就说，怎么在英国没看到你，果然是对施总念念不忘，回来找自己的如意郎君了？”
　　这声音又尖又高，在众声喧哗中似有穿透力，施方：“这是何方妖孽？”
　　施方狐疑地转脸去看庄婷。

　　惊疑、慌张、愤怒，错综复杂地重叠在庄婷脸上，让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庄婷咬着唇没作声。
　　“她是我的未婚妻。”
　　“解幸？可你们不是……”

　　女方是无名之辈，可随后而来的男方施方结结实实地认识，就是庄婷的老公，在外交部驻英任职的外交大使解幸。庄婷与他是毕业后认识的，施方对解幸的唯一印象是五年前在她们华丽的婚礼上的一面之缘，只觉得是个相貌堂堂、文质彬彬的绅士。
　　今日一见，却觉得他带着些被不为人道的戾气。

　　庄婷挽住施方的手臂更加握紧了，足见情绪之紧张。施方根本不用问，他看庄婷的表情就知道，她们离婚了。
　　临到阵前，施方没功夫细问事情的始末，他只是及其护短地拍了拍庄婷的手背安抚她，继而转脸去看那人。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庄婷回来后只字不提，但从只言片语间，他已经猜到了令自己震惊的缘由。

　　施方转过脸的时候，眼里的温柔荡然无存，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转而换成了直插人心的锋锐：“原来是你。我当初就百思不得其解，她是怎么瞎了眼，对我的穷追不舍无动于衷，反而选择了你呢？说起来庄婷愿意回国来和我在一起，我还要感谢你的成全呢。”
　　施方这么给力输出，庄婷从大脑当机的状态回过神来，有如神助般地换上了娇滴滴的声线：“哎呀你还翻旧帐，这是在怪我了？”
　　施方佯做亲昵地点了点庄婷的下巴：“不敢不敢，都是我当初不够努力，让人抢占先机。”

　　解幸：“我就知道你们果然余情未了，狗男女。”
　　施方：“哎，大使先生，您可是个文化人，怎么如此粗鄙？”
　　“还有这位……未婚妻小姐，虽然解先生介绍你的时候觉得你的姓名都不值一提，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毕竟解先生自己也只是庄婷的破鞋，也就你还敝帚自珍，这真爱，可把我给感动的。”
　　他声音轻佻又讽刺，耍起嘴皮子功夫来无人能敌，解幸被他的三连击击得连连败退，只能目眦尽裂地目送两人手挽着手相继离开。
　　施方优游不迫，还不忘在迎宾处跟杜老的家人打个照面：“如果杜老问起，替我说一声，我跟庄小姐有事先行离开了。”

　　等到两人上了车，施方才开口：“我说你怎么忽然回国找工作，怎么离了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
　　庄婷：“事已至此，无可挽回，说不说的又有什么区别？重要的是人要往前看，你说对吧？我现在不想提这事，能送我回去吗？”
　　施方：“跑这么远，咱们吃个饭再回去吧？”
　　庄婷摇了摇头：“实在没心情，改天吧。”

　　=
　　童梦在人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成熟的、不动声色的“大人”，当着施方对自己的心意缄默不言，只是夜深人静后，少女心里的兵荒马乱无处安放，求而不得与心有不甘痴让人魂牵梦萦，失眠与噩梦交替造访。
　　童梦就着夜色，以心里斑驳为墨，画就一幅幅色块陆离的油彩。
　　随后的几天，童梦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除必要绝不出门。

　　短短几天时间，她清瘦不少，黑眼圈熬了出来，灵气的神采不复存在。像是揠苗助长式地脱胎换骨，她敛起了狡黠与锋芒，每每与施方遭遇，总是伪装得客气疏离。
　　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终于，在童梦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我吃完了，你慢用”的时候，施方绷不住了：“童梦，我们聊聊。”

　　童梦：“不了，我还要去画画。”
　　施方：“画画不急在一时，耽误不了你多久，咱们先聊聊吧？”
　　童梦又坐了回去：“聊什么？”
　　施方：“我知道，你最近是因为我才这样，你对我冷淡、客气，怎么样都行，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你年纪轻轻，成天作息不规律，身体怎么吃得消？脸色都差了，出门回头率可没有百分百了。”
　　童梦问：“这是你作为长辈对我的关怀吗？”
　　施方被她问得噎住了。

　　童梦冷笑了一声，又说道：“那我可谢谢你了。我在试着忘记对你的喜欢。”
　　施方心头一震，有些不是滋味起来。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聊天，却被童梦堵得哑口无言。
　　童梦：“既然你说我们不可能，那我就做好不可能的打算了。我会要把你从我的脑子里挤出去，试着把你当做一个普通的朋友，拼命画画不去想你，即便在你跟前，也要控制自己不表露出爱慕。我尽力了。但我需要时间，也希望你能稍微理解一下。”
　　童梦：“还有，我联系过忍冬，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去，不再打扰你，成为你的困扰了。”

　　她脸色八风不动，很有大将之风，若非指甲深嵌入掌心，施方都差点被她全靠强撑的气势骗了。
　　直到童梦走回房，巧舌如施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宽慰的话语来。
　　那扇门轻轻地关上，像是把少女的心门也关闭了。
　　他心头仿佛被细小的沙砾摩挲，一下一下地隐隐作痛。他稳如泰山的立场在这一瞬间开始动摇，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年龄与身份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鸿沟。

　　=
　　庄婷对吧台里的调酒师比划了一下，调酒师心领神会，从背后鳞次栉比的酒瓶里挑出三两个，熟练地使用调酒工具，不一会儿，两杯不一样的饮品就被端了出来，他对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施方问庄婷：“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手语？这调酒师是哑巴吗？”
　　庄婷：“……我们这是熟客之间的默契好不好！”

　　被他错认成是“哑巴”的调酒师倒是好脾气：“庄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两杯我请了，男士的龙舌兰，女士的是金汤力。”
　　施方举杯：“谢了。酒鬼，我再跟着你混下去也要开始酗酒了。”
　　庄婷：“哎，咱们无爱一身轻的知识女性，还不能偶尔喝个酒放松一下啦？那生活不是太无趣？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兴致不够高昂啊？是没有美女作陪，氛围不够吗？”
　　施方：“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会儿正头疼。”
　　庄婷：“什么事情还能让我们施总头疼啊，说出来咱们开心开心？”
　　施方哭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龙舌兰一口吞了：“生理意义上的，大概是上了年纪，折腾不起。”
　　庄婷：“我的天哪，我是出现幻听了吗？风华正茂、年轻有为的霸道总裁居然开始怀疑自己老起来了。悔不该杀那华佗吗？！”
　　施方：“行了行了，你从哪儿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庄婷：“哎，说起油嘴滑舌，我可是只服你。”

　　=酒吧的角落，何旭日悄悄拨通了童梦的电话：“你在哪儿呢，快来我们酒吧！”
　　童梦：“……什么你们酒吧，你都学会喝酒了？”
　　何旭日：“我打工的酒吧啊！你忘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寒假找到一家酒吧打工了吗！不说我的事儿了，你叔在我们酒吧跟一个女人喝酒，你快来！”
　　童梦：“哦，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何旭日：“等等等等，他们聊得还挺嗨！而且喝的还是烈酒！”
　　童梦：“那也跟我没关系了，他是个成年人，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何旭日：“万一呢！你就不怕他喝多了在外面绿了你！”
　　童梦：“我们不会在一起了。”
　　何旭日：“你再不来我只好亲自出马了！”
　　童梦：“你要干什么？”
　　何旭日：“如果他们发生什么，我就会把他们的视频录下来，以后发给你，让你一遍遍地看，看你还能不能这样心如止水！”

　　童梦：“你是个双面间谍这事儿，施方知道吗？”
　　何旭日：“但我一颗红心是向着你的！快来吧！我在这里等你，我刚才听你叔说好像不太舒服，啊，他脸色惨白，像是生病了！”
　　童梦：“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恳求了，我就大发慈悲地莅临一下吧！地址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