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驱动》菜人瘾大

24、第二十四章

　　谁也没想到，杨露的一通电话，打碎了顾之恒的美梦，也将万萌从舒适圈强行拽了出来。

　　“等等，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万萌听她语气不好，扯一大堆什么现场效果的又听不懂，心头莫名紧张起来。
　　“你自己来看看就明白了！”

　　虽说自己总觉得这剧被一群大佬看好，层层严审之下，必定不会出什么纰漏，更别提这还是开机第一场，若真有什么问题，咳咳，特别是落在她头上的问题，那不是丢大脸了嘛！
　　万萌来不及细想，披上件风衣火急火燎地直奔拍摄现场。

　　“你自己看！”杨露缩在一旁，指了指镜头前扇着扇子无所事事的演员们。而这场戏里的男主角早已不见了踪影。
　　万萌心一沉，怎么，三年不见，耍大牌耍成这副德行了？！“男主呢？”
　　“你还好意思问，人家在这里对戏对了半天，可这剧本实在演不下去，你自己看看刚才拍废的片子。”说着，杨露似乎觉得丢人，悄悄遮了遮脸。
　　万萌蹙眉，硬着头皮向绷着脸分分钟要爆发的导演要了片子来看。

　　好像……是有点问题。
　　说不上来，反正跟自己平日看的不一样。

　　“你来了？”耳边吹来一阵热气。
　　万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这会儿可没什么心思说笑，头也不抬地死盯着屏幕琢磨。
　　梁思远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让出点位置，然后在某个画面时按下暂停键，转脸问，“看出这里有什么问题了吗？”
　　万萌挠挠头，“好像太空洞了……没有互动。”
　　“对啦！”梁思远打了个响指，“你看，这儿，这儿和这儿，全是动作，沟通得太少了！”顿了顿，接着说，“这小说和剧本，核心都是故事线，可这小说嘛讲究一环扣一环，剧情推动要快，但这剧本是人一个场景一个场景演出来的，没有对白那就很难有情节推动了。”
　　万萌聪慧，自然一点就透。但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致命问题：凭想象改编，不跑现场不求实际，这才偏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我，拿回去再改？”万萌说。
　　“不急，多看看，看明白了才有所学。”梁思远背起手来。
　　“哦，怪不得……”之前怪不得老想让她留在现场，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梁思远微微一笑，不多解释，又向众人推说他另有急事，便溜了号，只留下王导跟万萌大眼对小眼。

　　“来来来！把人都召回来吧，拍第二场！第二场应该没问题！”王导冲大家喊道。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务实派，说实话，他也搞不清楚从梁思远手下出来的本子怎么会离了个大谱。
　　也是他疏忽，只挑了重要的几场剧本审了审，这不，原想着第一场来个一条过，这下看来，今天是绝对过不了了。
　　哎，出师不利！

　　万萌心头羞愧得很。
　　这种感觉犹如被人当做全国奥赛冠军推荐入学，没想到第一次小考却全班倒数第一，真是抬不起头来。
　　杨露显然也有相同感受。这会儿她可丝毫不敢在王导面前晃荡，他拿持有改编权的万萌没招儿，对自己那可完全能够捏扁搓圆。

　　不过，万萌毕竟活了两世，一时的气血上头很快便退潮下去，随着一声“action！”她便打起精神，头一次以编剧的身份认认真真地观察演员们如何演戏。

　　许是这样的情况给了她充足的理由，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毫无掩饰地盯着于愿。
　　不同于酒会上那身潮气十足的打扮，今天的他，一身白T恤，一条牛仔裤，一件棒球服，瞬间就让万萌穿回了大学时光。

　　可是！可是！
　　万萌捏紧了拳头，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这么做，但想说的话从肺冲到了喉咙，眼见就要破防，“停！”
　　她大喊出声，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王导肚子里蹭蹭蹭地蹿出一连串怒火：天王老子的关系户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吧！
　　正要发怒，万萌却不知死活地凑了上来，嚷嚷道，“王导！您看，这男主还是大学生的时候，要钱没钱，要前途没前途，他身上是没那么多自信的，脸干干净净就好，不该有那么潮的发型吧。”

　　是的，她眼下可算明白杨露口中剧本与孩子的关系了。
　　这剧里的每个人都是她鲜活的回忆，但凡有一点偏差，她可接受不了。

　　王导不吭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本，伸手招过来一个人，耳语几声，那人便将镜头前不明所以的于愿请了下去。

　　“什么？！”
　　独立化妆间内，文彬叫出了声，“你要给我愿哥卸妆吗？”
　　“对！哦，还有，头发也洗了，王导发话，不能用发胶！”站在门口的那人轻描淡写地说完后，冲于愿微微颔首，便走了。
　　一头雾水的文彬楞在原地，他见愿哥脸色很是奇怪，不仅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他便更是拿不准，正开口要问，李宛平却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不行！绝对不行！”李宛平语气很冲，她拍着桌子，显然被气得不轻，“我们家于愿走的是偶像路线，时刻要在屏幕上保持完美的，怎么能素颜出镜呢！不行，这绝对不行！”若让公司知道他这么偏离当初的定位，再一不小心掉个粉，那她可真是承担不起！

　　于愿轻轻一笑，起身走到李宛平跟前，由上至下地看着她，启唇道，“怎么，你对公司包装得这么完美的脸不自信吗？再说了，这可是导演的要求，王导的眼光，你该不会不相信吧？”
　　咫尺的距离让李宛平顿住了呼吸，她带了于愿六年，从前也不是没见过所谓令人心颤的神颜，但于愿的脸不同其他，透着股莫名的邪劲儿，这才让那些投资人觉得危险又有趣。

　　于愿哼了一声，拿起淋浴喷头就要往自己头上冲水，吓得文彬赶紧接了过来，嘴里叨念着，“愿哥！愿哥！你躺下，我来给你洗，可仔细着别把身上的衣服打湿了。”
　　洗完了头，文彬又小心翼翼地给于愿卸了妆。

　　于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突然像放飞的鸟儿一般。
　　他那一头柔软的发丝很久没这样懒懒地垂下，他脸上的毛孔也很久没有这样不着粉墨的自由呼吸，他的眼尾终于擦去了令他不适的眼线，原生的浓眉杂乱无章，野蛮又潇洒。
　　“还差一点吧，”说着，他拿起笔，沾着阴影和高光，一顿操作下来，文彬刚在心中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别人化妆都是越化越美，怎么愿哥越化越丑，呸呸呸！愿哥怎么看都好看，只是他这波反操作把鼻子显矮了些，宽了些，这可真叫人难以理解。

　　于愿拍拍手上的粉末，一脸自信地走出了门。
　　他原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万萌这个副编剧是挂羊头卖狗肉，可她竟提出这样的要求，又不得不让他刮目：至少对这个角色，她还是用心思虑过的。

　　话说起来，他对这部剧也抱了不小的期待。
　　毕竟此前的他已经整整一年无戏可拍，不是因为他不思进取，像那些花架子似的只看重眼前的流量和数据，他是真的想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好走长，可公司不干呐，什么捞钱什么吸引眼球便指派他去，活活消磨他的剩余价值，也变相阻断了他的未来。

　　这样完全贴合剧本角色的形象，他反倒更为喜欢，演绎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他余光瞥过万萌一眼，那双与记忆毫无变化的眼眸里只有对这场戏的认真，倒让他对此刻的恍神自责起来。
　　可不管怎么说，她身边的那个碍眼的顾之恒总算不在了。
　　他在想什么难道自己一眼看不出吗？
　　可惜啊，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蠢了点，从前的他比不过自己，现在的他更是想都别想！

　　于愿勾了勾嘴唇，满怀深情地对着女主角说出这场戏的最后一句台词，“林，等毕业了，我们去海边旅行，踩着沙滩，听着浪潮，你坐下画沙，我为你拍照。好不好？”

　　咔！
　　王导中气十足地一声，宣告着今天的戏份全部结束。
　　毕竟是第一场，很多演员还不熟识，为了促进工作，导演大多会在这一天收工后组织大家聚餐。

　　于愿在李宛平的不满眼神中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连传话那人也没想到，于愿这样的知名偶像竟还愿意跟一帮小演员们坐在一块儿吃饭，自然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等这话传到了万萌那头，她是想都不想，甩脸便是一句，“不去！”她又不是演员，有什么好相互认识的，再说，今天这脸也算是丢尽了，她才不要去听什么虚伪的请多指教呢！
　　她不配！
　　她要回去狠心专研！
　　她要去抱梁老师大腿！
　　她要挽尊！

　　可她忘了，身边还有个眼巴巴想要融入群演团队的杨露在呢。
　　“哎呀！改稿子什么时候不行，又不差这一天，哦，不对，是不差这几个小时！”
　　“求求了！带我去嘛！你不去我不敢去！”
　　“万萌！你最好了！”
　　……

　　万萌扶额，她算是明白当初那些男人怎么上当受骗一筐筐的买酒了。就这软言软身娇滴滴委屈屈的女人，谁能招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