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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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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酒瓶子在饭桌上囫囵了一圈,瓶里的残酒顺着瓶口流了出来,很快将玻璃桌上的绒布浸湿了一大片。
酒过三巡,桌下便躺倒了五人。
剩下的大部分,打着酒嗝,红着脸,借着酒精的刺激忙不迭地向有着生杀大权的几位恭维摆尾。
作为这桌上唯一不喝酒、清醒得不能更清醒的人,万萌眼瞅着杨露操起一大杯啤酒又往导演身边凑,她倍感无聊,索性起身去外面透透气。
这里,想必是这些剧组班子常来的地方。
古香古色的饭庄半隐在竹林处,每个包间便是一座小院,景色雅致,私密性也是极好。
万萌踏着碎石子铺成的小路,一路引到一处半人高的门前,里面传出些咕咕咕地叫声,她心生好奇,正伸长脖子去看看后院莫非养着鸽子,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万萌转身,原本这副模样被人撞到有些不好意思,可抬头看清来人,却楞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情。
于愿高高的个子在月光下很是扎眼。
他保持着戏里的打扮,双手插兜,真像个学生似的一脸酷酷地看着她。
精分了吧这人!
万萌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绕开想走。
但于愿后退一步,又挡在她的跟前。
“有事吗?”万萌抬头,冷冷道。
于愿勾着嘴角,低头看她,却不语。
万萌再次绕过,而于愿故伎重演。
她正想着如何摆脱,突然,整个人被拥进怀里。
鼻尖钻入若有似无的天竺葵香味,而隔着紧致胸膛下那颗强健有力的心脏,更是乱了万萌的呼吸。
该死,这种熟悉的触感会让她像嗑药般恍惚!
她挣了挣身子,耳边却传来一句磁性的低沉,“萌,让我抱一抱,好吗?”
万萌僵了僵,这份温柔,曾是她多少次午夜梦回时分的眼泪。
她动了动食指,喉咙几乎顺着这种再别重逢的情绪轻颤着,可当她一想到过去所受的磨难,冲动的大脑便像扔进了冰窖,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她再要强再倔强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当她满身伤痕地离开这座城市时,她也会期待有一双手伸出来拉住她;当她在外摸爬滚打饱受欺凌时,她也卑微地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曾彻头彻尾地否定过自己,甚至在某些痛苦至深的时刻想过回头认错,想过服从命运。
所幸她总算熬了出来,活得大差不差但至少像个人样儿的再次站在他跟前。
她后来认真想过,他们似乎从未开诚布公地谈过叶雨晨留给她的信息,也就是说,她从未听到于愿的亲口承认。
万萌看着于愿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眸子,她咬了咬唇,骄傲地将藏了三年的那个问题生生咽了下去。
“放开。”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宛如陌生人那般,“不然我喊人了。”
于愿的胳膊一颤,万萌顺势从他的阴影下侧身出来。
“这三年,你过得好吗?”怀里的温度突然消失,于愿楞在原地,嗓子嘶哑地问道。
“很好。”万萌平静道。
两人沉默一阵,无话可说的万萌转身要走,却被人急急地拉出了袖口,挣扎道,“我们……我们没说过分手!从没说过!”
万萌叹了口气,回头道,“但事实如此。而现在,你是大明星,我是副编剧,我们之间仅有这点关系,请你记住。”说完,不愿再多看一眼那张脸上的心碎表情,便踏着大步而去。
夜里的风,携着竹叶特有的清爽。
万萌深呼吸一口,脸上透出久违的轻松之色。
她原以为是自己的不甘才让她深陷这段糟糕的感情如此之久,没想到,她缺的只是一次堂堂正正的分手告白。
于愿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月光依然那么青睐他的容颜,索性将银白的光芒织成了柔软的披风,轻轻系在他的肩上。
“可我真的从没对你说过分手……”于愿呢喃着,表情越发痛苦,“我错了,这些事再不会有了,你回来,好吗……”
有一个他逃避了三年的事实,第一次如此强势直接地摆在他面前。
他知道,他其实一直知道万萌那晚为何失控。她的眼神太过犀利,他看上一眼,便知道是非曲直根本由不得自己辩解。
他不知那时的自己为何那样狠心,借着被人胁迫的名义像个窝囊废般地躲了起来。那个奖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亦或是,踩着别人的心血活出的样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不知,但至此以后,他便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垃圾。
他需要自洽,他甚至花钱找人,给自己充足理由相信万萌的消失源自对自己的无颜相见。
他成功地给自己洗脑,然后毫无顾忌地顺着公司的安排,睡出各种资源,甚至开始玩弄感情。
没有心的人,可以活在高位,却活不出哪怕一分钟的愉快。
当万萌用那样淡漠的眼神看着他时,他那麻木不仁的心终于被狠狠刺痛,他活了过来,然后追悔莫及。
“嗯~再,再来!”
车里,杨露一个人瘫在后排,颤颤巍巍地举着不存在的酒杯,嘴里叨念着花里胡哨的行酒令。
顾之恒悄悄撇了眼副驾上心事重重的万萌,动了动唇,又闭上,叹了口气。
“想问什么?”没想到万萌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径直问道。
“额……没,那个今天吃得好吗?”顾之恒慌不择言。
“不合我胃口。”万萌按下车窗,盯着窗外。
“那,下次的话,可以带上我吗?”顾之恒小心翼翼地问,“我,我是你助理嘛。”
“你知道,这种饭局我是不愿意来的。”万萌说,“不过,以后我若是参加,便带上你。”
顾之恒点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万萌见他如此容易满足,单撑着头,问他,“怎么,你是有什么担心吗?担心我,和于愿之间?”
顾之恒呼吸一顿,却很快保持住那副笑脸,飞快说道,“怎么会。我想,你们肯定……没什么的。”说着,紧张得瞟了眼后排醉倒的那位。
“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你看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万萌淡笑道。
顾之恒回以一笑。
直觉告诉他,今晚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恨他不在现场,对那四方小院里的一切都毫不掌握。
他看着万萌放空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向后飞驰而去的高楼,压根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那,明天你还来看他们拍戏吗?”他问。
“来!而且有戏便来,我这才明白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呢!”万萌说。
“那我也来。”顾之恒赌气道。
“你来做什么?我只是纯粹做个观察员,又不需要谁来代我发言。”万萌说。
顾之恒踩了一脚刹车,只听后排咚的一声,“怎,怎么了?地震了吗?”
他横竖不管,第一次在万萌面前像个小孩子似的发起了脾气,嚷嚷道,“我是你助理!我就该来!我不来谁来!”
万萌愣了愣,转头看着这个从来都在自己跟前嬉皮笑脸的男生,哦,不,是男人。
他学生时代的碎刘海早就梳到了额后,他那双特别的凤眼往上勾着,敛着执着和认真,他的嘴角向下,显然掩着股说不明的闷气。
“你,生气的模样,还挺帅的。”万萌笑着说道。她是真觉得这样的他才像是初见那般,浑身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而不是那副欲说还说的纠结模样。
顾之恒被她这么一夸,虽说面上绷着,一丝红晕却爬上了脸颊。
他想起这三年来别人对他的评价,说他像个橡胶人,整整一个感情绝缘体。
他也不是没有迫于家里的压力参加过几次相亲,事实却是,接触的女人越多,他越明白自己对心仪的要求有多么苛刻。
低于165,太矮,超过170,太高;胖的,难看,瘦的,硌手;眼睛太大,没神,眼睛太小,没光……
“我知道,你这一套标准全天下只有一个人符合。”苏曼躺在花园摇椅,吐着烟圈说。
顾之恒忍不住抢过她口中的香烟,扔在地上,道,“所以,拜托,下次见到我爸妈,别再拱火了,好不好?!”
苏曼半眯着眼,懒懒道,“这可不是谁来拱火,而是谁来灭火的问题。要不,咱俩结婚算了,形婚,各玩各的,也算是堵住了家里人的嘴,怎么样?”
顾之恒呸了一声,半开玩笑道,“得了吧,我这个年纪,还是追求纯洁的爱情更好。”
苏曼掩嘴呵呵一笑,摇头,“那就祝你好运!”
当然好运!
第一个找到万萌,便是他的好运。
而眼下,她不仅注意到自己的样貌,竟还开口称赞了?!
虽然此前的他不乏爱慕者献上各种倾慕之语,虽然她的这句带着几分调侃,但却让顾之恒浑身一震,那颗久旱干涸的心第一次得到滋润。
“你,你什么意思?”顾之恒眼神躲闪,耳朵更是红得滴血。
“我说,你是最帅的司机啦!”万萌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害羞模样,不再逗他,只让他好好开车。
“那,我明天也来!”顾之恒乘胜追击。
“来!看把你委屈的,多个端茶倒水的莫非谁不会享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