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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能请我吃饭吗 没什么特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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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已经八点,游一开车载木谨漫回家,川流不息的车灯、明亮的路灯和闪烁不停的霓虹灯像万花筒一样在车窗上闪映着。
木谨漫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一拍大腿,立马坐直,看向游一,“那什么,虞温真要和你离婚哪?”
游一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那还能有假?虞美人向来言出必行。”
木谨漫皱了皱眉,叹口气,“你们真行。风一样结了婚,现在又风一样要离。你怎么想?”
“婚姻嘛,写作素材的一种。改天和你细说。对了,我今天去你家住一晚。”
“嗯。”
回到家,她便翻箱倒柜地找到当年只剩一半的耳环,带着镂空王冠的小王子安静地躺在首饰盒里。
晚上躺在床上的木谨漫思前想后睡不着,那条手链在脑海里来来回回地惊扰着她。她看了看旁边已经睡熟的游一,轻轻走出房间。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打开手机在各个平台搜索关于周明朗那条手链的事。这几年,她都刻意回避周明朗的消息,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坚持要这样做,那感觉好像是在反复关一扇不存在的门。
她浏览着周明朗这些年的生活,岌岌无名的日子,挥汗如雨的日子,意气风发的日子,百无聊赖的日子。她觉得他透明又厚重,亲切又陌生。
从周明朗的微博,到他的超话,到他的大粉的微博,到演唱会的视频,他出演的片段,他的采访合集,木谨漫一路摸索着,像一个初次追星的少女一样沉浸在这奇妙而陌生的体验里。
那个手链他并不是每次露面都带,超话里还有一个专门讨论的帖子,不少人评论要链接。有个娱乐记者随口问到过,周明朗只是回答说:觉得好看,没什么特殊意义。
没什么特殊意义。
就在她想的当口,周明朗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他的一张对镜自拍,配文是今天的日期。
木谨漫久久地盯着那张照片里的手链,那只小狐狸似乎在魔怔地对着她笑,还伸手挠拨她的心。她再低头看看手心里的小王子,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起身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木谨漫和游一就被木谨漫的姑姑木逢春叫醒,说店里今天有读书会活动,让她们俩来帮忙。
九点钟站在葱绿的“春天”牌匾前面的木谨漫和游一睡眼惺忪,面面相觑。
游一忍不住哀嚎:“姑姑,我平时给资本家打工,周末还要给你打工,还有天理吗?”
木逢春一手揽一个把俩姑娘拥进店里,“好游一,姑姑的店没你不行哪。”
游一叹了口气,“殷素素说得真对,越是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
木谨漫看着这两个女人一来一往,摇了摇头先找店员要了杯咖啡。
读书会请来了鹿城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一杯咖啡即可以参与。这些年,“春天”也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书店了,只不过书的生意日渐惨淡,倒是咖啡的生意蒸蒸日上。
下午两点,二楼咖啡区差不多要坐满人了。几个员工和木逢春都在上面招呼人,剩下木谨漫和游一在楼下照看着。
秋天午后的阳光像薄毯一样罩在身上,烘得人昏昏欲睡。木谨漫趴在收银台上,恍然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还是在艺考机构,下课前游一点了奶茶,没课的木谨漫出去取。冬天的雨微凉,木谨漫撑着伞用脚在地上划圈圈,百无聊赖地等着外卖员。
远远地,却见一个中年男人扯着一个少年的胳膊往校门的方向走,嘴里说着些什么。
待走近,男人的声音也听得更真切:“周明朗,你别跟我耍这种小孩子脾气。我告诉你,你的事你外公你舅舅他们都管不了,我才是你的监护人。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表演班!”
少年激烈地甩开男人的手掌,带着哭腔喊道:“你算什么监护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男人平静地说道:“你妈妈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少年的气焰一下子萎灭了,像一只没刺的河豚,喃喃低语着,“别提我妈。”
男人脸色开始缓和 ,声音也变得轻柔:“你妈妈喜欢舞台,你不是也喜欢吗?你做一个演员,站在剧场的舞台上,她会开心的。”男人说完把周明朗推搡到校门内,上车离开了。
木谨漫站在不远处,对上了周明朗狠戾又无望的目光。她立刻把伞沿压低,试图将自己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争中隔离出去。
她越过周明朗,走到门口的外卖桌旁去拿奶茶。
等她拿完奶茶回身,周明朗还在前面缓慢而滞重地走着。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淋湿,双手无力地垂在裤边,白色的运动裤脚边满是脏兮兮的泥印。
木谨漫一向不爱管闲事,此刻正头疼为什么闲事总是奔着她来。
她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去,把伞和手里的奶茶一股脑塞给他,自己淋着雨向大楼飞奔跑去。
跑到教学楼的檐下时,木谨漫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周明朗愣怔地站在原地,看不清他的表情。
游一看着空手归来的木谨漫十分不解:“怎么着,路上遭劫了吗?”
木谨漫有点心虚地答道:“嗯,差不多吧。”
游一:“你这不得用一杯‘春天’的咖啡补偿我?”
木谨漫:“两杯,两杯。”
下午上完课已经六点,不见一丝天光。木谨漫和游一收拾东西准备打车回学校,走到门口,发现一个人站在外卖桌旁的路灯下面玩手机,瘦长的影子像一只晒干的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
没等她们走近,周明朗已经开口:“游老师好,木老师好。”打完招呼就乖巧地站在一边。
游一一脸等好戏开场的表情看着木谨漫道:“哦,明朗同学,是吧?”
周明朗立马附和:“游老师眼神真好,我好像没上过您的课呢。”
游一讪讪地说道;“嗐,那什么,听木老师提起过你。”
木谨漫面上倒没什么变化,看他似乎已经从中午的重击中恢复过来,便淡淡地问:“你不上课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周明朗立时神色戚戚,“老师,我想回家,你能捎我一段路吗?”
“你请假了吗?”
“请了,不信你问李老师。”
木谨漫皱着眉,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你在等人吗?”
“我在等你,”周明朗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明媚笑容,理直气壮地说道:“李为说你今天上完课会回学校。”
“蹭个车,老师不会拒绝吧?”
木谨漫迟迟没有说话,不用分析也知道他根本没有必要蹭车。
游一看不下去了,单方面做出决定;“成,那别磨蹭了。你家住哪儿?”
“你们走你们的,我看着地方自己下就行。”
出租车一到,游一就一溜烟钻到了副驾驶上。木谨漫只好和周明朗坐到后座。
到了车上,周明朗反倒安静下来,只是看着窗外。木谨漫却觉得,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她还是莫名察觉到了他仿佛得逞的得意。
她拿出手机发微信给李老师,确认周明朗是否请假了,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真的只是想蹭个车吗?小子还挺会省钱。
路上游一接了个电话,接完转头对木谨漫说道;“漫,机械男约我在地心大厦见面,我前面先下了啊。”
木谨漫听了,着急地伸手抓游一的肩膀,眼里要冒出火了。
游一拍了拍木谨漫的手,向着周明朗说道;“木老师呢不爱和生人聊天,你别找她搭话,安安静静度过这一路。”交待完又用眼神示意她“放心吧”。
地心大厦到鹿大只剩一点距离,周明朗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并且按着游一说的,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车里寂静得能听到鼻翼翕动的声音,木谨漫忍不住问道;“你家住哪啊?”
周明朗转过头定定看着木谨漫,“老师,我饿了。”
……木谨漫满头问号
“你能请我吃个饭吗?”
木谨漫错愕地看着眼角和酒窝都盛满心机笑意的男孩,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周明朗的眼睛忽地黯淡下去,“今天是我的生日。”
见木谨漫有点动摇,周明朗的声音也更加悲戚,“中午的事你看到了,那个人根本不会记得我的生日。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种值得期待的事是什么?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事吗?还是你为了安慰我随意编造的呢?”
“老师你真是一个好人。”
这个氛围配上这个对话让事情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木谨漫几次看到司机透过后视镜注视着后座的情况。
话说到这份上,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木谨漫知道这顿饭她是逃不掉了。当下叫司机停了车,两人步行向地心大厦走去。
路上木谨漫问周明朗“想吃什么”,周明朗略加思索说:“吃面吧。也不能让老师破费。”
木谨漫哽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天憋出一句“真懂事”。
两人找了家面馆,刚坐定,一个看起来像是连续上了八天班眼皮都抬不起来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放下菜单。
木谨漫把菜单推给周明朗,周明明快速看了一下,说道:“就这个……生日奇妙面吧。”
服务生看了眼周明朗,又细看了一眼木谨漫,面无表情地说道:“您点这个套餐的话,我们这边是有一个很损的活动的,要不要尝试一下?”
木谨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损?的活动?”
服务生开始面无表情地介绍:“寿星带对象点这个套餐打六折,明年五折,后年四折,岁岁年年减一折,直至免费。二位要是觉得不错的话,这边可以先加一个会员,给您登记一下。”
木谨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年年带的对象不一样也打吗?”
服务生:“倒是不能。主要咱们的目的是想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木谨漫来了兴致,继续问道:“那这活动怎么就损了呢?”
“因为一般都只能打六折。”
周明朗也笑出声,“你们老板知道你这么做生意吗?”
“我就是老板。”
木谨漫和周明朗齐齐抬头看向“老板”,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老板看两人不作声,指了指桌上的一个二维码,说:“二位扫一扫注册一下就可以了。面马上来。”
“哎,我们不是……”没等木谨漫说完,老板便扬长而去。
同时周明朗已经拿出手机老老实实地开始扫码,木谨漫杏眼圆睁,上手捂住二维码,声音都有点劈叉了,“你疯了,扫什么?”
周明朗呆呆地看着木谨漫,“不扫不打折哪。”
木谨漫忍低吼:“我有钱!”
周明朗把手机收回去,毫不掩饰眼里狡黠的笑意,“开玩笑的啦。”
木谨漫忿忿地把手拿开,有点恼恨自己竟然又着了他玩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