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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看星星吗 当天的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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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谨漫回过神来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她立马换上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说道:“好久不见,我是该叫你大明星呢?还是大明星呢?”说完转过身,静静地等着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她似乎能感觉到周明朗浅浅的呼吸,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无论如何,他们也已经像一部不会再续订的剧了。甚至连这个比喻也不合适,他们的故事从未有过开始。
但那呼吸却越来越近,一直到她看见周明朗越过她肩膀的手放在了电梯按键上,并开口问她:
“去几楼?”
那一瞬间木谨漫没有想起来她忘记按几楼,她盯着周明朗骨节分明的手和上面的手链。
手链很简单,一条黑色的绳子单串着一个银质镂空小狐狸,小狐狸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新鲜耀眼。最重要的是,它是那么像她早年丢掉的那个耳钉。
来艺考机构上课前一天木谨漫买的耳钉到了。这对耳钉一只是狐狸,一只是小王子。木谨漫喜欢得紧,每天都戴着。可这物件儿,没戴几天就丢了一半。
那天盯完自习木谨漫就回宿舍了,准备洗澡时才发现左边的耳钉不见了。她瞅了一眼已经睡熟的游一,只好穿上衣服一个人去找。
这栋楼有十八层,专门租给各式各样的机构,那段时间楼里只有一个艺考机构。除了被利用到的楼层,其他的都是漆黑一片。木谨漫这些老师们住十七层,学生住六层和七层,教室在八层。
木谨漫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去过的地方,觉得耳钉可能丢在教室了,便下到八层去找。她找遍了楼道和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但一无所获,只能悻悻地回去。
令她惊讶的是,这个点了,电梯里居然会有人,还是一个她今天有点不想见到的人。木谨漫略显尴尬地走进去,按下十七,站到侧面,为了避免他问起晚上看电影时候的事,先僵硬地开口:“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男生过了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老师您不也没睡吗?”
木谨漫听着这个刺儿刺儿的回答,不紧不慢地说:“我明天不用上课,你也不用吗?”
吃了个瘪,男生不再作声。
电梯一层层往上攀爬着,四方空间内的寂静一点点挤压着人。
终于到了第十七层,木谨漫如释重负地等着电梯门打开,迈步准备出去时,身后的人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木谨漫有点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但隔着衣料的微弱的触感却莫名让她觉得那是一种求救信号。
“天台的星星很好看。”
木谨漫回头,对上了周明朗此刻显得有点湿漉漉的眼睛,溪水一样的干净和伤感冲淡了他白天的狡黠。
“你要去看看吗?”
木谨漫当时至少想到了五个婉拒的理由,但是她竟然觉得这五个理由都不能让眼前这个神色黯然的学生听完之后再若无其事地去看星星。
正是脆弱彷徨无助的高三,白天受到来自从未谋面的老师的当面批评,而且这个老师正是自己,晚上这个时间点还去天台,他不是有心事还能是什么?
显然,面对这样的学生及时给予适当的帮助是每一个老师应尽的义务。
木谨漫于是郑重其事地说道:“那行吧。”
到达天台后,木谨漫看着漆黑如墨空无一物的夜空,面色凝重。
她更加确定他一定是有心事,捋了捋思路,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今天课上的事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难堪,我可以和你道歉。你知道的啊,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你很聪明,而且你还年轻,非常年轻,值得拥有那些美好。”
周明朗认真听完木谨漫这番劝说,不发一言,神色冷峻,一步一步向天台的边缘走去。
木谨漫顿时慌了神,感觉身边掠过的不是夜风,而是末日的台风。
她嘴里支吾地嗫喏着“周明朗、周明朗”,男生却像没听见似的仍然继续向前走。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人慢慢重叠到一起。木谨漫已经没法思考了,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他跳下去。
她顾不上别的,冲上去一把抱住周明朗,试图箍着他往回拖。
周明朗感受着后背的动静,心想这玩笑开大了,便试图挣脱开木谨漫的手。木谨漫更加慌了,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周明朗,周明朗,你冷静一点。”
周明朗使出几分力气掰开木谨漫的手,转过身,语气轻松地说道:“开个玩笑啦,我还要靠我这张脸吃饭呢,怎么能头奔着地去?”
木谨漫重回地面般地大口喘着气,双臂垂落像一个空心的娃娃,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周明朗伸出一只手在木谨漫周遭舞划了几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张灿烂星河的图片,向着天空的方向高高举起来,兴奋地喊道:
“看!星星!”
木谨漫仍只是流泪,呆呆看着前方。
周明朗这下也慌了:“老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平常是有星星的。”
“今天是阴天,我下次一定提前看好。”
周明朗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是想在离天空近一点的地方给你看星星。”
木谨漫冷静了一会儿,抬起手擦掉眼泪,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星星很漂亮。很晚了,我们下去吧。”
周明朗努力地踮起脚,将手机举得更高:“再看一眼。”
木谨漫认真地看着他又好笑又可爱的样子,突然有点不能理解自己的冒失和脆弱,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两回呢?
于是最后倔强地补了一句:“那个,我一直有迎风流泪的毛病。”
周明朗舔了下嘴唇,了然一切的样子,点了点头,说“确实,教室里有时候风也挺大的。”
木谨漫:“……”
见木谨漫一直盯着自己的手链,周明朗的眼睛里晴雨难辨。他干咳一下,又重新问道:“学姐,去几楼?”
即使在学校的时候,周明朗也只有在调侃使坏的时候才会喊她学姐。
听到这个称呼,木谨漫猛地一回头,嘴唇几乎碰到周明朗的肩膀。她立马觉得自己脸上泛起一阵热,迅速转回头,伸手按了五层。
周明朗倒也不觉得尴尬,自如地把手收回去,并大步一踱站到木谨漫左侧,自顾自说道:“没想到你和我表嫂在一起工作。”
木谨漫搞不懂他这演的是哪出,“我也没想到今天还能和你一起工作。”
周明朗转着手中的手机,“我们以后一起工作的机会怕是不会少。”
木谨漫:“拿钱办事罢了,我能挑什么?”
周明朗毫无恼色,缓缓吐出两个字:“也是。”
对话到这里也算是符合许久未见的基本社交礼仪了,偏偏周明朗长了一张好嘴。他突然转过身,整个人面对着木谨漫,嗔怪地说:
“见到我那么高兴,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木谨漫依然目视前方,想也不想就说:“你为什么又回来了?”说完才意识到应该先反驳前面半句。
周明朗:“因为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了。”
“是吗?”木谨漫讨厌他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便向后退了一步,留他一个人面对着空气。
沉默间,电梯很配合地到了五层,再没留下一丝交谈的余地。
周明朗看着即将打开的电梯门,垂在口袋边的手几欲向前伸去,最后还是放弃了故技重施。
木谨漫来到食堂,远远看见游一已经打好饭,在向她招手。
木谨漫吃着饭,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刚才,看见萨摩耶了。”
游一:“公司不是不能带宠物吗?”
木谨漫放下筷子,歪头看游一,游一才恍然大悟,“周明朗?他不是走了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记得我那对小王子耳钉吗?丢了一只那个。”
游一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这件事,“记得啊,不是送给周明朗了吗?”
木谨漫现在有点感到经年的喜欢开始抽打人的心智了,她不应该多想,却没法不想。
“他今天来的时候戴在手上。”
游一停下吃饭的动作,大眼睛呼啦呼啦地看着木谨漫,“不会吧?你确定你没看错?”
木谨漫回想了一下那个手链,肯定地说:“不会看错。除非他有什么别的理由买个差不多的戴手上。”
游一的脾气已经上来了,“ 不是,他是在钓你吗?”
木谨漫:“ 不喜欢的鱼还要钓两次吗?”
游一:“可能他是武陵人吧……”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接着齐声说出:“渣男!”
周明朗迈着悠闲的步子,好心情地哼着一首歌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经纪人郑百乐转头问他:“哥,忘拿什么了?“
周明朗举起自己的手链,兀自欣赏着。郑百乐凑上来,刚要把手伸向小狐狸,便被周明朗拍了下去。
当他经纪人这三年,再贵重的东西周明朗也从没说过碰不得的话,郑百乐有点委屈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一个狐狸耳钉吗?“
周明朗有点失神地垂下手,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只是一个狐狸耳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