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恶终报 地牢之旅走 ...
-
颜扶灵取出一张宣纸与一盘红泥,示意王夫人伸出双手蘸些红泥,将其印在宣纸上方。
王夫人伸出双手,手心染上红泥,随后一左一右轻轻按在了宣纸上,一对深浅不一的掌印跃然纸上。
她还没傻到那种地步,自然是知道现在必须要保持冷静,反应太大反而会引起怀疑。
印完后,王夫人慢慢将手缩回来,偷偷瞥了一眼颜扶灵,发现对方还是面无表情,和刚刚无异。
颜扶灵靠近她,伸出手指了指那一对掌印的东南方道:“王夫人,签个名。”
于是,王夫人提笔落字,坐实了自己的身份,说明这张宣纸并没有造假。
颜扶灵点了点头,表示王夫人没有出差错,静静站在她身旁等了一刻钟后,将宣纸轻轻提起,卷成筒状,塞入画筒,随后行了个礼离开了。
王夫人目送着颜扶灵离开,待那背影完全看不见了,她狠狠地将桌上的陶瓷全都扫向了地板,如鸣珮环,一位低着头的侍女连忙赶来,将地上零零散散的碎片扫走,请求自家主子息怒。
整齐地摆着文房四宝的书案上,一张印着掌印的宣纸与一枚碗平行摆着,颜扶灵戴着手衣,借着阳光,认真地推理着二者之间的关系。
突然,他那双俊秀的清瞳停留在了右手掌印食指上方,又仔细对比了一番,发现两处指纹纹路完全相同,顿时豁然开朗,又对照了几番,发现自己的推理无误,于是将碗重新包好,将宣纸重新塞进画筒,卸下手衣,带上二物起身离开。
大理寺整体青红交织,门前左右各有一座极具威严的石狮子,中间两根柱子上写着字,抬起头能看见刻着“大理寺”的牌子。
颜扶灵大步迈入了大门,与一位抱着孩儿的妇人擦肩而过。
一位看着很忙的男人无意间瞧见颜扶灵这张熟悉的面孔,赶忙跑来问道:“颜公子,您找齐大人?”
齐大人齐青云,身为大理寺少卿,年仅二十二岁,便解决了多如牛毛的案件,深受百姓爱戴,又因自身的正直话少与一张英俊的脸,招来了许多关于官家小姐的桃花,但他全拒绝了。
颜扶灵环顾四周,点了点头,随后男人便带着他去找齐青云了。
齐青云的办公室和颜扶灵大致相似,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好几个极高的书架上堆满了书,不留一点缝隙,如同一面青砖砌成的墙。
颜扶灵向前望去,齐青云的背影端正,红色官袍似一朵怒放的扶桑花,高高绑着的墨色马尾惬意地落下,偶然听见翻书声。
男人开口道:“齐大人,有人找你。”
齐青云听见后将书反扣于案上,起身转过,可见身长八尺,长眸硬朗,眉宇挺拔,似有一种与生俱来就很值得他人敬畏的气质,若他的脸出现在通缉令上,大概会有人以为只是有哪家娘子在找相中的郎君,就连声音都极具正气:“颜公子——”
男人见齐青云和颜扶灵要开始正事了,拱手后便离开了。
颜扶灵朝齐青云行了个礼,随后取下背在身上的画筒与包袱,递给齐青云,又将那块满月玉佩拿出,浅白流苏轻舞:“王大人王游省的夫人涉嫌毒杀花魁璃娘,我找来了些证据,请您看看。”
齐青云抬眸,一下便认出了那满月玉佩之主,接过颜扶灵的画筒与包袱,放在案上并坐回原位,拆开包袱后可见一枚碗,他扫了一眼后便看出了内壁上的指纹,又将宣纸从画筒中取出,对照宣纸上的红色掌印与那指纹,也发现了右手食指上方指纹与碗上指纹一模一样。
“鄙人身为仵作,刚刚去查了花魁璃娘之尸,发现她确实是因服毒而死。这枚碗是侯爷去事发当晚的包厢里寻着的。”颜扶灵认真地看着齐青云,“且还有人证。”
齐青云终于开口:“嗯,这两处指纹确实相同,且谈人证。”
“那日晚的经过是这样的,王大人点了花魁璃娘,王夫人得知后闯入包厢大闹了一场,王大人吓得连忙翻窗跃下,落在了一处摊子上,随后王夫人赐了璃娘鹤顶红,并对她殴打一番。”颜扶灵铿锵有力地说,“明明许多人都瞧见了,但因为王夫人的封口费,没人敢提这件事。”
“王大人之事我是知道的。那日我友受邀也去了赏春楼,见到了他,后面听见动静后也跟着去看了,发现落下的人居然是他的时候,众人的议论声还是挺大的。”齐青云垂眸,“你现在需要证明的,是这枚碗的确出自于赏春楼。”
颜扶灵虽然聪明,但的确疏忽了这一点,眼前这位男人不愧身为大理寺少卿,果然比尔等凡辈聪明。
齐青云抬头,对上颜扶灵那双正认真思考着的双眼:“赏春楼的碗底部在阳光照耀下,皆可见一朵被称为‘月下美人’的昙花,寓意美好事物易逝需珍惜,不妨你看看这枚碗有没有?”
他审案审久了,自然也是有些经验的。
颜扶灵点了点头,换上手衣,捧着碗到了窗前,让碗底部对着阳光,果然有一朵昙花,平日里不仔细看真的难发现。
“齐大人,确实有一朵昙花,你过来看看。”
齐青云不语,朝颜扶灵靠近,也看到了底部那朵极为漂亮的昙花:“你又是从哪得知的?既然是包厢里发生的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一道坎过,一道坎来,齐青云不温不怒的声音却极具压迫感,气场果然不同,颜扶灵自以为还算聪明,但见到了眼前的齐青云后,他才再一次理解了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颜扶灵想起了凌见霜与他说的话:“店小二为隔壁包厢端茶时瞧见的。”
话音刚落,那位刚走去不久的男人又出现了,不过这时他戴着凌见霜和那店小二。
在窗前披着一身阳光的齐青云转身朝三人走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凌见霜朝齐青云拱手作揖,那不知会不会再跑第三趟的男人终于叹着气走了。
凌见霜摇了摇手中的钥匙道:“其实,那晚的包厢有两把钥匙,还有一把在我这,是这位小二给我的,那枚碗是我打开包厢后发现的,而我身旁的这位小二,正好目睹了全程。”
“是你。”
齐青云抬眸,认出了那晚为他端菜的店小二正是眼前这人,邀他之人是好友薛岱,在赏春楼有间包厢,而那晚他正是因为薛岱的包厢与王游省的包厢相邻,才见到王游省的,他不喜喝酒,吃完了饭菜后便下楼欣赏月色去了。
店小二欣喜若狂,声音都在颤抖:“齐大人,是我是我,那晚为您端菜的小二!”
果然冥冥之中有老天爷相助。
“所以,你那会迟到的原因是在隔壁包厢偷看?”
店小二用力点着头,用力说着“是是是”。
齐青云呼了口气后道:“嗯,我了解了,我会处理的,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四人皆朝齐青云行礼,离开了这里。
齐青云也向外走去,朝正在打扫卫生的夜溪道:“夜溪,叫王大人王游省的夫人过来。”
夜溪将笤帚轻轻斜靠在墙上,扫了扫手后道:“大人,我这就去。”
他跟着齐青云干了好些年了,什么事没见过,关于这种知名大人的风流史他知道太多太多了,自然情绪也没太大起伏。
王府内。
夜溪朝王夫人说:“王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王夫人自然也是认识眼前这人的,齐青云的侍卫啊!齐青云谁啊,大理寺少卿呀!
王夫人不喜地起身,左右手各被一名侍卫拥住,随后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狸奴道:“你们轻些,痛死了痛死了。”
夜溪却冷冷地看着王夫人哼了一声道:“你毒死花魁的时候,人家可比你痛多了。”
完全踩雷,王夫人一下怒目圆瞪,腮帮变鼓,青筋暴起,努力挣着,但自然逃不出去,指着夜溪怒道:“我劝你不要造谣啊,这张嘴是吃什么了这么臭!”
夜溪懒得理她,但他完全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两名身强体壮的侍卫将王夫人拥住,下一秒这王夫人就要像疯狗一样冲来骂他:“带走。”
王夫人被提着进入大理寺的时候,吸引了许多百姓的目光,毕竟她在众人心目中是贤惠温柔的妇人,怎会干了坏事进大理寺呢?
眼前是一间又一间遮天蔽日的地牢从眼中飞过,淡淡的腐烂味让王夫人恶心得要把早上吃的饭给吐出来了,而身边的衙役毫无动静,显然是早已习惯,时不时能听见铁链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让她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压抑的环境里只有几盏灯闪着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若在这待着,肯定无法判断白天与黑夜。
王夫人被衙役押到了一间空旷的牢狱中,随后被锁在了里头,黑暗的环境让她害怕地将身体缩成一团颤抖着,精致的发饰此时随意地插着,耳畔不时传来的虫子爬行声让她惊得眼睛爬上了许多蜈蚣般的血丝。
牢狱外一位高挑的男子提着灯朝这里靠近,随后在门口停下脚步,淡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美玉般的脸上,勾勒出几丝线条:“王夫人,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明明是一句无比正常的问语,却如同闪电霹雳,如同恶鬼索命。
王夫人许是要疯了,连忙在地上狂嚎,几颗因环境太昏暗而看不见的泪珠落下,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掐着自己:“我知道我知道!璃娘是我杀的!求求……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齐青云叹了口气,若这王夫人真疯了,如何问她,一般受尽了大富大贵的人刚进来时都会像她这样慌张,毕竟不似平常百姓。
于是,他蹲下腰,把灯笼提在离王夫人最近的位置,却见这张平日里还算漂亮的脸此刻泪痕一排又一排,眼睛红得似一颗血珠:“那你,为什么要杀她呢?”
对呀,为什么要杀她呢?
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后,王夫人渐渐平静了下来:“因为,我相公喜欢她!凭什么,凭什么?我自然要杀了她,防止我相公红杏出墙啊——”
王夫人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