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棺中女 王夫人:大 ...
-
竹仪算的时间差不多,到义庄时差不多花了二刻。
施芸走过这段路后脸色如初春浅桃,听他人说快到了的时候笑得浅浅,走这么一段路后并不算累,且很惬意,她也明白了三人不选马车而选择步行的原因。
义庄是行善事的机构,哪来阴气浓浓?清风一吹,红砖白瓦更有一番历史韵味,悬挂着的两个红灯笼轻轻起舞 ,一位白发老人坐在门口的马扎上闭着眼惬意地晒着太阳,仿佛要从神仙那偷得几日闲岁月,嘴里叼着一根叫被照得更绿油油的无名青草。古色大门开着,一幅绘着慈眉善目、看着德高望重的老人的画挂在正中央,两侧点过烛光的红蜡排排,正中央一块蒲团看着柔软无比。
听到逐渐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脸上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老人睁开了眼,那双极为有神的眼似青云出岫,有一种莫名的气流,令人感到无比安心。
老人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客人来这里了,因为这里是义庄,平日里当然没有什么人来这,一来有人嫌不吉利,二来这里棺材中放的都是些不被关心的、家里没钱的、流浪的百姓。
迟意远披着日光而来,发现这义馆被打理得不错,朝眼前似仙鹤般洒脱随性的老人作揖道:“请问璃娘之身在这吗?”
他心里觉得还是这么称呼比较合适些。
三人也认真地望着面前这位无比悠闲的老人。
老人用手取出了叼着的青草后起身也行了个礼:“诸位请随我来。”
四人皆在老人的带领下进了义馆,屋内有着淡淡的燃香味,日光能够照到多数地方。
凌见霜很快便找到了屋内东侧的桌案,提起挂在笔架上的一支狼毫毛笔,在宣纸上落笔。
叫颜扶灵来。
随后,他又在下方写上了义庄的方位,朝着宣纸比划了几下,字迹奇迹般地干了。
颜扶灵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仵作,但地位并高不到哪去,当然比许多同行好多了。仵作被视为与不祥之物打交道的怪人,因此在社会上有许多不平之事。
偷偷看着这一幕的施芸:“……”
这就是学法术的好处吗?
她想起了上次给自家老爹写信时苦苦等了两个小时的场景,不由得感到惊奇。
凌见霜又熟练地将那宣纸折成条状,打了个响指,那只施芸见了不知几面的白鸽从案前圆窗飞了进来,凌见霜将条状宣纸用红线绑在了飞鸽脚上,随后飞鸽自觉朝路悠飞去。
除了施芸,其实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老人无所谓,因为他啥也没干,问心无愧。
施芸害怕那些尸体,所以决定待在屋里的正中央,望着前方高高挂起意味着地位不低的老人之画好奇问道:“画上之人是谁呢?”
其他事她也帮不上忙,甚至会越帮越忙,于是无聊地问起了这个问题。
竹仪那双如花照水的明眸仔细对比了一下画上的老人和就在他们身旁的老人,发现两个人之间既有相似之处,也有许多不同。
二人皆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过画上老人右眼下方有着一颗泪痣;画上老人嘴较宽,身旁老人嘴却还算小……
身旁老人望着那幅画撩了几下白髯笑道:“这是老夫之父,早就驾鹤西归了,乃是这间义庄的创始人。”
二人看着皆有一副普爱苍生的模样,至于为何身旁老人嘴小,或许是遗传了他的阿娘了吧。
凌见霜欣赏地望着眼前画上已逝老人:“二位皆是心善之人。”
在这世间,有如此二人还能平等地关爱到他人,属实不易。
老人不语,只是浅浅一笑,过了许久后才开口说道:“不过是万千灵魂的渡舟人罢了。”
世上并非所有灵魂皆有人渡,所以父子二人性其善,精心开了这家义庄。
随后,老人朝众人挥了挥手,除了施芸皆朝西侧走去。
前方是方方正正分了好几个层与列的架子,竖着放了许多黑棺,还剩几个空位。
老人朝三人道:“从上往下数第二行第二个,便是璃娘之棺。”
迟意远点了点头,微抬眼皮问:“这些黑棺后来皆有人带走吗?”
老人摆了摆手,表示否定:“少之又少。唯有几个真的在努力攒钱处理好棺中人后事的家属,来到这将其带走。”
突然,门口一声“吁”声入耳,随后马蹄声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听不见。
施芸向外望去,一位面目清秀的男子背着一袋包袱,快步跑来,墨色发丝飞扬,美得雌雄难辨,如宝剑莫邪那般婉约。
“娘子,请问吟安侯在这否?”颜扶灵认真地朝施芸问道。
施芸将头往西侧转了转,颜扶灵朝她指示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了四个背影,世人皆说侯爷喜披一身霜,想来那不染世俗的洁白背影就是侯爷了。
颜扶灵又扭回头笑着道谢:“多谢娘子。”
施芸摆了摆手,以示这只是徒手之劳,没什么好道谢的。
颜扶灵又朝西侧走去,他不算高也不算矮,正是青春期少年的身高。
“在下颜扶灵,见过诸位。”
颜扶灵朝四人拱手作揖。
四人皆扭头看向这位俊美少年郎,笑着点了点头行礼。
迟意远将鹅黄荷包打开,取出了五两银子递给老人:“多谢君近些日子对璃娘的照顾。”
老人接过银子,又摆了摆手。
凌见霜一跃而起,白衣似雪飘,伸出左手手腕一翻,那副属于璃娘的棺材便自己向前挪出,慢慢地落在了四人面前的空地上,随后他又张开双臂也降落在了地上。
颜扶灵熟练地换上手衣,将黑棺打开,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面目狰狞的枯尸,而是倾国倾城的花魁。
璃娘毕竟是妖,所以死后尸体没有像人类那样快速腐烂,才过几日基本和意外发生那天晚上的模样无异。
即便如此,她的美仍然令人惊心动魄。凌乱的黑发上几朵金花璀璨,那张苍白似画皮的脸上有着几处伤口,双目紧闭,那饱满得刚刚好的唇发紫,若无意外,不敢想这位花魁是多少儿郎的梦中仙女。
颜扶灵半蹲,从包袱中取出已用皂角水清洗过的银钗,右手轻轻摁在璃娘柔软的唇瓣上将其展开,左手熟练地将银钗伸入璃娘喉中,随后用纸密封住了璃娘的嘴,一段时间后又将纸撕开,取出那支银钗,银钗上染上瘆人的青黑色。
整个过程站在颜扶灵身旁的几个人都不敢出声,生怕吵到他,影响他发挥,这可不是小事情。
就连胆子小的施芸都跑来围观了,她想自己也是玩过几个中式恐怖风解密游戏的人,又不是没见过突脸,不如去看看所谓“法医”是怎么验尸的。
颜扶灵严肃地将银钗竖着观察了一会道:“确是因毒而死。”
随后,他那纤长的乌睫又展了几下,望着璃娘那几个伤口道:“死前许还被殴打过,究竟是谁如此残忍?”
凌见霜又将身上的包袱卸下,递给颜扶灵。
颜扶灵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包袱,将被包住许久的碗轻轻拿起仔细看了一番,眼神锐利如鹰隼,一下便锁定了内壁那处淡淡的指纹:“这里有指纹。”
凌见霜点了点头,他前不久也注意到了。
施芸佩服地望向了凌见霜,没想到这人虽不是仵作,观察的本领却与仵作不相上下。
凌见霜道:“听事发当晚见证人道,嫌疑人为王游省夫人。”
颜扶灵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块布将碗包好后卸下了手衣:“我去命人让王夫人用红泥印下指纹。”
施芸又惊讶地望向凌见霜,就连检验方法都一样。
“就说是我派你查的。”凌见霜将系在腰间的满月玉佩取下,递给已经站起来的颜扶灵。
颜扶灵接过,行了个礼后便出门上了马车离开了。
待颜扶灵离开后,迟意远对凌见霜笑得如清风明月:“凌公子真是聪明,在仵作来之前便看了个大概。”
凌见霜冷笑一声,哪里只是大概?
凌见霜没看对他夸耀的迟意远,两眼看着地面:“草草说了一番而已,不足挂齿。”
迟意远已经听到了那声“吟安侯”,但仍不愿改对凌见霜的称呼,行走江湖之人哪还要在意所谓权贵,就像他的三皇子身份也不曾对他们提起,他更享受“迟公子”这样的称呼,想来凌见霜也是如此。
施芸笑着说:“你这人就这么谦虚,什么事都说不足挂齿,宴上救我那日也是这样子,明明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凌见霜看着施芸愣了一会后也笑得浅浅,似暖阳之下,冰雪初融。
宴会上救她那次的“不足挂齿”纯属是因为自己的幼稚没动脑说出的话,却让她记住了这么久,看来在她心中我或许真是个盖世英雄吧……她好像什么都能夸起来,明明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被她夸张美化。
竹仪也笑着摸了摸施芸的头,那宠溺的眼神就像大姐姐逗着自己傻傻的亲妹妹:“怎么这么嘴甜呢?”
凌见霜仍然看着似宠物般被抚摸头顶的施芸,她确实嘴甜,连这不近世人的孤傲狐妖都被她感染了。
“竹姐姐你想听类似的话的话,我也可以说几句给你听。”施芸又抬起眸,看着比她高一些的竹仪。
竹仪还没答应,却见施芸那一直努力工作着的嘴又张开了:“竹姐姐啊你貌若天仙……”
施芸还没说完,竹仪的两颊便泛起一阵绯色,连忙伸出手挡住了施芸的嘴。
施芸朝竹仪眨着眼,竹仪笑着将手松开了摇了摇头:“我倒是不需要。”
施芸则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人看施芸的时候满眼都是慈爱。
王府内。
王夫人看着手握象征吟安侯身份的满月玉佩的颜扶灵,紧握着的手颤抖,额上冷汗直流,她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位仵作的。
但是她不知道凌见霜为什么非要和她对着干,明明两个人都没有任何交集。
颜扶灵道:“请夫人按我说的来做,不管有没有罪皆可证明。”
王夫人点了点头,毕竟是侯爷,还能瞒他不成?所幸能开那间包厢的唯一一部钥匙已经被她藏在一个箱子里了,其他人都进不去了,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王夫人努力将脑中的想法皆甩去,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那是当然,若我犯了事,还能像现在这般冷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