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曾年少 可恨之人必 ...
-
齐青云又起身叹气,打在王夫人面前的光消失了,抬头望着茫茫地牢思考。
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就折了一枝本应四季常春的花。
所以,我才应该为正义效忠。
齐青云提着灯笼离开了,王夫人彻底陷于黑暗中,她耳畔不时传来明明并不存在的璃娘声音,她害怕地在牢中爬着,眼前不时出现被她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璃娘站在她身前问她为什么要杀她。
最后的最后,王夫人受不了这痛苦的折磨,凭借着最后一丝意识从凌乱得不成样子的发上取下一只金钗,用力地朝手腕划过,清晰的痛感反而使她梦醒,血腥味浓浓,虽看不见,但她知道自己的手腕上有红血喷射,全身似乎在慢慢逝去。
她紧紧握着金钗来释痛。
倘若真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啊?
经历了长时间的痛感后,王夫人慢慢闭上了眼,来时一身轻,走时却因自身造的孽无比沉重,她也不知自己怎会变成这样,明明和璃娘一个年纪时,她也是天真善良的少女啊……
王游省回到宅后,听侍女所言后,连忙装出一副无比慌张心疼的模样,随后又道自己得去找夫人,于是上了马车朝大理寺的方向去。
“齐大人,齐大人,我夫人在哪啊?”
王游省快步朝齐青云跑来,因自身的肥胖额上汗珠直落,没动几步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齐青云抬眸,没有说话,只是递给王游省一个灯笼,带着他朝地牢去。
王游省反而不慌张,提着地牢的时候努力夹紧唇,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格格不入的喜色,这王夫人,可算是下了地狱,大快人心啊。
齐青云停了,王游省也停了。
许是意外为何这无声无息,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齐青云打开牢狱的门,带着王游省进去,随后又关上门,两个人提着灯笼看着眼前的一切。
墙上是还没化为棕色的几道血迹,许是刚发生的,地上刚刚还在发疯的王夫人此刻蜷缩得如蚕蛹般倒在地上,左手纤细的手腕上一道鲜红的血痕触目惊心,右手紧紧握着一支沾上些血的金钗,双眸紧闭,嘴唇白了许多。
齐青云:“……”
怎么就,直接寻短见了……都不用给她判刑了……
王游省甚至比齐青云还快乐,似乎这个结果正和他意,大快人心,连忙跑到缩成一团的王夫人身旁,扫了扫地板坐下去,用那肉得厉害的食指去感受王夫人的鼻息,再用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发现一切生命体征都没有了后,在齐青云看不见的地方,他笑得合不拢嘴。
遥想年少,他还没有胖成现在这么夸张,只是一副正常人的模样,五官不算出众也不算丑,但是无比贫穷。
不过,凭借着自己一身读书气,引来了身为自己青梅竹马的王夫人的爱慕。
那时的王夫人,也有着花容月貌,虽没有璃娘那么漂亮,却也惊艳到足以令一个普通男人一眼定情。
不对,那个时候,她还不叫王夫人啊,她还是自由的,没有被王夫人三字束缚住,她叫郭诺。
郭诺出身在一个普通家庭,与王游省是邻居,从小玩到大,因为自身的淘气,惹得王游省骂她是全天下他最讨厌的女人,结果,郭诺直接红了眼,二话不说便哭着跑回家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哭,后来才知道,郭诺对她的这种感情,叫做喜欢。
因为是郭诺的青梅竹马,所以王游省见惯了许多俊俏郎君对郭诺的表白,但都被郭诺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居然由担心到开心,但一想到将来又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站在不远处的郭诺看到后,直接朝王游省跑来,笑盈盈地说,她不喜欢那种男人,其实她最喜欢的男人,就是王游省了啊。
王游省耳根子一红,连忙傻了眼,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天仙般的发小居然会放弃那些与她无比相配的男人,来选择他。
真是滑稽,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说她是全天下最讨厌的女人,她甚至都哭了,现在看起来居然还不在乎,笑得如花般对你说,她最喜欢的男人,就是你。她到底是怎么将这句话抛之脑后的啊,得有多强大的毅力。
郭诺见王游省没有说话,害羞地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正想说些什么,却清清楚楚地听见王游省的“我也喜欢你”五个字。
其实,他并不喜欢郭诺,只不过郭诺长得漂亮,带出去会很有面子,且她家里比自己家里有些钱罢了。
可那女孩却笑着哭了,和他恶狠狠地说了她后她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那完全是因为幸福才哭的呀,我到底何德何能……
王游省握紧了手,心里满是愧疚,一只在天上飞的鸟,居然会看上在树上爬的猴子?
可那女孩却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似乎想要他的怀抱。
郭诺陪王游省走了仕途之路十几载,为了他能读书花了许多钱,但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穷小子中了榜眼后,她又流下了幸福的眼泪,仿佛这段时间王游省骂她的话她都忘记了一样,她不在乎以后的金银财宝,她只希望王游省所愿成真。
王游省回头看向郭诺,十分不耐烦:明明昨日才骂她,怎么又这样了?天天只会哭,眼泪不要钱吗?真矫情。
为什么骂她?因为郭诺每次和王游省出去,他人都夸郭诺漂亮,他不开心,回到家后就骂郭诺,骂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什么用。
其实,他最讨厌大家叫郭诺“王夫人”了,但是郭诺好像乐在其中。
关于璃娘,是他偶然惊鸿一瞥见到的奇女子,这才是他真正的情窦初开吧,真讽刺,竟然是在这个年纪第一次动情。
但是郭诺杀了她!他恨不得亲自杀了郭诺。
一开始就不爱,直到最后自然也是不爱的。
可笑,郭诺到头来不是一场空?
王游省假惺惺地抱着脆弱的郭诺,心里美滋滋的,这下终于解脱,终于可以展翅远飞。
那喜悦的神色,仿佛陪他苦了十几载的郭诺,他完全不在乎。
齐青云只是淡淡道了一句“节哀”,从他这个视角,最多只能借着灯笼带来的微弱光芒或多或少地看到王游省的后背。
王游省自然是知道适可而止,只是轻轻抚去不存在的泪,随后扫了扫衣服,决定回去后将这不吉利的衣服给烧了,起身随齐青云离开。
“王夫人的尸体,我会命人……”齐青云感到惊异,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打断他说话。
王游省的脸上情绪很难捉摸:“她不是王夫人了,她是郭诺。”
一开始也没把她当王夫人,更不必说现在。
可又有谁知道他与郭诺之间的故事呢?有什么好怕的?
王游省离开地牢时走得很快很轻盈,仿佛与郭诺的一切都似轻烟般飘走不再,仿佛要将关于郭诺的一切从他的生活中排出。
准备离开义庄时,已经是傍晚,残阳血红,隐隐可见一只明显与上次那只不是同一只的白鸽飞来落在了凌见霜的左肩上,凌见霜迅速取下了系在上面的信条后背过身,展开阅读了起来。
朝煜,苗民厘幔于溯州柳水县作恶,已断了许多男子的右手臂,常于巳时挑紫衣俊俏郎君作案,务必诛杀。
还是熟悉的字体,说明还是那个人。
凌见霜将宣纸卷回去,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擦过左手手心,一团小火出现,他直接将信纸扔进去烧掉了,神奇的是,信纸被烧掉后,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白鸽抓在凌见霜左肩上看完了这一幕,才灵性般回去了。
凌见霜垂眸,柳水县就在隔壁,难怪要叫他去完成任务。
见到变出了火的凌见霜,竹仪和迟意远不以为然,施芸和老人却无比兴奋,都求着要凌见霜教他们。
凌见霜:“……”
凌见霜看着施芸诚心想学的模样道:“等有闲暇之日,我再教你,如何?”
完全无视了老人的存在,老人“嘁”了一声,叼着一根全新的青草转身回去了。
施芸笑着伸出了右手,小拇指轻轻竖起:“咱俩拉个勾,不然你到时耍赖怎么办?”
凌见霜:“……”
他很想告诉她自己压根不是那种人,但他不善言辞,于是也伸出手,与施芸拉成一个勾,他没有动,但施芸仍笑着晃着两人牵在一起的小拇指,嘴里还念着“不兑现承诺是小狗”。
凌见霜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兴高采烈的施芸。
其实他也没打算不教她,他一直是一个守信的人,但是这样被怀疑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生气不起来。
凌见霜看着施芸的小手,再看向自己的大手。
竹仪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人,歪过头说:“诗小姐真是童心未泯。”
迟意远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和之前形成鲜明对比。
施芸随后收回手,手上还有淡淡的属于凌见霜的体温,扭过头诡异地看了一下竹仪和迟意远,发现迟意远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很臭,所幸没有听到好感度减少的播报,她又缓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