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偷盗 ...
-
“今晚,我带你去拿圣血吧。”他直视着格林德沃的双眼,提议道。
格林德沃挑了挑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能容我问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议吗,神父?”他努力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只是就事论事地回望这邓布利多。
这位年轻的神父静静地望着学者,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什么答案。突然,他佝偻着身子,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双臂之间,“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
“当然要去。”格林德沃靠近邓布利多,“我也从不会拒绝你的建议。”
--------
在一座古老的教堂中,一位年轻的神父正带着异国的学者靠近这座教堂的核心区域。
这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在这座安静的小城中,没有人知道。
格林德沃亦步亦趋地跟着邓布利多。他是今天晚上唯一的值班人,还是换上了工作时的白色教袍,他手上的手电筒是教堂里唯一的光源。跟在他身后的格林德沃看着他的背影,好像看着个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们从一楼圣巴西略的一道暗门后拾级而下,来到了地下室。
——这条路和格林德沃看完地图后脑内预演的一模一样。
这里看上去是个储藏室,却不像格林德沃想象的那样整洁。除了每个教堂会收藏的器物被安排在展示柜中,过道侧边还凌乱地放着几尊雕塑,似乎是为圣血游行准备的。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一尊圣母怜子像。圣母低垂着双目,眉头微蹙,侧头仿佛在想着什么。看上去既冷清,又悲悯。在她的怀中,是戴着荆棘王冠,却已瘦骨嶙峋的圣子。
邓布利多还在向前走着。走廊尽头那巨大的基督受难十字架下,基督之血静静地躺在玻璃罩子里。
邓布利多将手电筒放在桌下,又将玻璃罩子打开,凑近那根管型瓶,近乎耳语地感叹道:“盖尔,它真漂亮,不是吗?”他似乎进入了某种梦呓,继续说道:“这是祂留下的东西,人们为此有了信仰,凝聚在一起。即便再绝望的人,也能从中得到希望。”
它用双手捧起管型瓶,慢慢走近格林德沃,低声说道:“自从它来到这座教堂,近千年来便再也没有离开。唯独每年的基督升天日,它才会稍稍告别教堂。去年游行时,是我捧着它。当时我有个奇怪的念头,它每天要承载这么多的愿望,所有人都期盼它能创造奇迹。纵然它再无怨无悔,或许也渴望有一天能获得自由。”
他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然后就是一阵窒息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邓布利多将圣血瓶移交到格林德沃手中,抬头对着这个比他稍高的男人说道:“为了方便你逃走,请你记好以下我说的路线。”
格林德沃一边听,一边和自己脑中的地图比对。可是他的心中升腾出一种极为不安的心情,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他努力辨别这种情绪的源头,他很确定,这股灭顶的情感,是从这位平日里看来永远温柔、永远平静的神父身体里传达出来的。
邓布利多说完了路线,依旧留在原地,望着格林德沃,等待后者的反应。
太奇怪了,格林德沃想。
——他是在,求他带走这根管型瓶?
他这辈子里,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想要落荒而逃。
他们靠得很近,即便是在如此幽暗的环境里,他都能看到神父玻璃一般的眼睛闪烁着光。那双眼睛里似乎是在祈求他,赶快,赶快把圣血带走。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他搞糊涂了。
为了消解这种异样感,格林德沃下意识地想要来一场闹剧。他缓缓地、缓缓地向后退去。尽管他知道邓布利多可能看不到,可是他还是努力在脸上挂上了戏谑而耀武扬威的表情,就像他真的在炫耀一种胜利。
令他惊讶的是,他能感到邓布利多逐渐笑起来,好像是某种释然。那笑声原本是闷闷的,接着逐渐变得清晰,不由分说地钻进了格林德沃的耳朵里。
突然,格林德沃停下了脚步,朗声问出一个熟悉的问题:
“您相信这是真的么?”
“什么?”
“圣血治病的事。”他尽量轻松地回答道,“我告诉过你了,我不持有宗教信仰。把它留在这里,它才能更好地帮助信仰它的人。”
说着,他快步走回玻璃盒子前——过暗的光线让他几乎看不清天鹅绒垫枕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圣血安放好,又将玻璃罩子盖回去。
那一瞬间,他听到他背后的邓布利多发出一声近乎痛苦的悲鸣。
“阿尔?”格林德沃唤起他的名字。
无人应答,格林德沃这才意识到,他在哭。
这位自负的学者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手足无措的一天。他慢慢靠近邓布利多,在无人知道的地下暗室中,在基督的注视下,秘密地将神父环抱在自己怀里。
“你为什么不带走它……”邓布利多如同呓语。格林德沃一晃神,甚至以为听了一些“责怪”的意味。
“阿尔,”他柔声说,“我同意福克斯说的话,你有你的信仰,我不应该,也不会让你陷入到背叛信仰的困境中。如果我带走圣血,你该如何加入兄弟会呢?”
邓布利多任凭异国学者抱着他,格林德沃能感觉到怀中的人渐渐止住了哭泣,却也不再说一个字,任由无边的沉默吞噬自己。
--------------
格林德沃回到住所时已经过了午夜一点,他脱力地倒在沙发上,思绪异常混乱。
他本以为邓布利多在他面前是个近乎透明的人,他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都非常好理解:
一位虔诚的神父,以牺牲和奉献为荣。或许因为家庭原因,展现出缺爱的特质。
他近乎墨守成规,而在格林德沃的各种试探下,近来他似乎也有了点反叛的迹象。这原本是一个好信号,这样邓布利多就能感受到自己的特殊,进而对自己亲近并信任,吐露出更多信息。
但他从没有幻想过,邓布利多所展示出来的反叛会凌驾于他的信仰之上。
他的高洁,他的脆弱,他的疯狂,如同白纱一样,把这一个透明的人儿裹住,让人看不清楚。
邓布利多到底想要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几乎让他的脑子发胀。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来,是哈默尔恩发来的短信。
“我已经拿到那个德国货了,等死吧,**。”后面跟着的是一张照片:背景里是某圣物,而前景是他哥哥竖起的中指。
——该死,还有这档子破事。
“真粗俗。”格林德沃低声咒骂道,接着反唇相讥:“希望你能顺利找到一名专业又大胆的鉴定师,要是你不能证明这是真货的话,下场可能同样很惨。”
然后,他将手机扔在一边,很快,手机便不停地震动起来。格林德沃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肯定是一连串的咒骂之语。
不能再等了。
格林德沃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式:他已经彻底摸清了圣血圣殿的路线图,也核实了密道的可行性。此外,他还排摸清楚了邓布利多值夜的班次。只要他想出一个办法,让邓布利多不要在他行事的那天出现就可以了。邓布利多最近的值班班次,就是基督升天日当天晚上。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他不会失手,也不能失手。
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