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时离去》风夕白

5、凶杀案

　　小川看着面前的人，缓缓站起来，问着“潘老师？”
　　“这么晚了，看来你爸给你忙忘了，我刚给他发了消息，让我送你回去呢。”潘老师的脸蛋上，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薄薄的嘴唇上下抿动着，她伸过手，想要拉住小川，却被小川躲过。
　　小川跟在潘老师的身边，带着她穿过一条街，左转又穿过一条小巷子，再经过一个菜场，路上越来越静，这里很偏僻，很少有车辆经过，楼下不见男人的车。潘老师对着地址，惊讶地问道，“你知道你们家怎么走呀？”从学校走到他的家，本来预留了有半小时多的时间，但是却在小川的指引下，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小川抬头往楼上瞧着，亮着灯。
　　本来潘老师本想送到楼下就回去了，但是到了这才发现，他的爸爸竟然没有在楼下等他们。本着职业道德，潘老师和小川一块上了楼。
　　踩着鞋，咯噔咯噔——
　　来到了六楼。
　　门没有关。
　　小川推开门，男人笔直的立在那里。
　　潘老师礼貌地敲敲门，男人没有回应，潘老师局促地又往前走了走。
　　突然，男人猛地转身！
　　小川和潘老师都愣在了原地，他们看到了，男人的身上和手上都是血，在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女人，浑身赤裸，胸前一片模糊——她的□□被割掉了！在女人的周围散落着色彩斑斓玻璃珠子，沾上了血，也就不易看清玻璃珠子的颜色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小川浑身颤抖着，潘老师转身将小川的眼睛挡住，然后强撑着险些晕倒的自己，快速的带着小川下了楼。
　　尖叫，很大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探出身观望。
　　下了楼的潘老师，抓着小川拼命地往前跑，一直跑到街口，看见三三两两人为止。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警……”路人打通了110。
　　警察赶到，封锁了现场，并且作为此次案件的重大嫌疑人，逮捕了男人。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男人自言自语着。
　　救护车从楼上将尸体抬下然后拉走了。
　　这是市里最严重的一起故意杀人案，足以引起市政府和警察厅的重视，因此，市长下令，在案件有眉目之前媒体不要妄自报道。
　　但是周围的民众，可不吃这一套，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左邻右舍都传遍了。
　　“完了，完了，这下我的房子彻底卖不出去了。”有居民在哭诉着，在物价哄抬的年代，有一套房子，并且能够顺利脱手，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这家人，我早看不对劲了。”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个孩子。”
　　“那现在这大人被抓了，小孩呢？”
　　周围的邻居，你一句我一句小声议论着。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潘老师被吓得不轻。
　　通讯簿里面只留有张明川父亲的电话，没有其他亲人或是长辈能够在短时间联系到。
　　潘老师拿出手机翻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一个能够在这时候帮上手的。
　　难道要把这孩子带回家吗？潘老师心想着。
　　突然，小川弯着腰俯下身……
　　“张明川，你怎么了？张明川……”
　　声音越来越小，小川脸色渐渐发白，直至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听见周围的医生护士说着：他的爸爸……
　　爸爸？不，他没有爸爸。
　　对小川来说，不论是亲身的，还是领养的。
　　以前没有，以后也更不会有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会面临什么——由女人照顾，或是再次回到养育院，回到养育院的话……女人？对了，徐茵呢？
　　难道死的人，是——徐茵？
　　小川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去回忆今天看到的，比在养育院的生活还要可怕一万倍，一百万倍，如果回养育院的话，他该怎么做呢？
　　“同志您好！我们是警察，请问张明川住在几号病房？”两个穿着制服戴着警徽的人，在满是病人的房间里询问着。
　　“张明川，我看看。”护士打开了手里的记录本，然后回答到“他就在最边上的床，好像已经醒了，你们过去看看吧。”
　　“好的，谢谢您！”女警官率先回答到。
　　帘子被微微拉开，小川看见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女警察吗？大家都对警察有一种好感，他们正直，又酷劲十足。
　　“你好！”
　　小川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人。
　　这个孩子……女警察感到有些讶异，他们本来是想来给孩子做思想工作的，担心这个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长大后恐怕会成为隐形的罪犯，但看到小川的一瞬间，他们两眼对望，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孩子的眼里，没有恐惧！
　　这么恐怖和残忍的杀人事件，他们整个公安局的人都为之震惊，除了1899年的那回，时隔这么长时间，居然又再次发生了。所有人，包括休假的同事，全部都紧急调配回来，在事情有一点进展之前，他们不敢冒然上报，只希望，这只是个临时起意的罪犯。
　　小川作为目击者之一，虽然只有8、9岁，除了过来疏导之外，还有个任务，那就是问清楚，在他们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这对于案件的调查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是刚好看见他的爸爸拿刀作案，那这个案件，就可以到这里结束了，他们甚至还会受到市里的表彰，办案效率高！
　　但是事情往往不会像他们所想的那样进展。
　　当警察进屋时，满地的血迹，还有散落的珠子，缺失的器官，还有那把凶器，他们都没有在案发地点发现，没有确实的证据，这意味着他们将没办法给张光远定罪。
　　案件发生的地方是一条很偏僻的道路，虽然这里住着居民，但是相互之间并不和睦，除了附近几乎没有车辆之外，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大家都自私地在屋里看电视，或是忙着教小孩读书，即使孩子听见声响跑出来喊大人，大人们也只是说，“跟你没关系，快回去写作业。”
　　当刑侦人员赶赴现场时，已经有大量的群众在围观了。
　　“受害者姓名：李慧琴，年龄51岁，有着本地户口，死于谋杀，她的脖子上有着淤青，初步判断是被人掐住时留下的，根据脖子上留下的指纹比对，判断是被嫌疑人掐住了脖子，受害者尸体半裸，上身有衣物，但下身赤裸，似乎受到了歹徒的奸污，□□目前还在化验当中。”警察局会议室内，陈国良正在认真做着汇报，“她耳朵上和脖子上的金首饰，都没有被偷走，犯人并不是为了钱。”
　　陈国良，今年四十多岁，从警察学院毕业在警察局已经二十年了，这是他头次遇见这么残忍的杀人案，上头领导的压力和指示——这次的案件必须尽破获，将凶手抓捕归案。带回来的案件嫌疑人还在审讯室里，不管怎么审讯，他都是不停地重复着：我没有杀人。
　　偌大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愁云密布，又都抿嘴不发一语。
　　“都有他的指纹了，就认了呗，省的他给我们添麻烦，都熬了个大夜了，真的耗不动了。”林娜忍不住说，林娜是刚到岗的实习警官，走着关系进来的，没有什么实力。
　　“如果他不是凶手，那我们可能害了一个人，甚至接下来咱们市还有可能发生下一起，如果这样，那该怎么办？”坐在林娜身边的蒋甘有些不满，他比林娜早来一年，在蒋甘心里最瞧不上的，就是像林娜这样没有梦想，成天混日子的人。
　　“好了，都别说了。”陈国良说，“你们看这张照片。”
　　照片上——受害者双手指甲被折断。
　　“指甲被折断了？”蒋甘问。
　　“这说明什么？”林娜转头问向蒋甘。
　　“受害者可能在案发前和凶手发生博斗过，并且激烈挣扎的过程中不小心将指甲弄断，那么，这个指甲里就会留有人的皮屑和少许血迹，又或者有衣物纤维。”蒋甘对着陈国良和林娜解释着。
　　“不错，我已经让化验科的同事去检查了。”陈国良眼里充满了赞许。
　　“陈警官，化验结果出来了。”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戴眼睛的化验科同事将报告送到了桌上。
　　陈国良迅速打开报告，从头到尾快速的看完，整个人陷入了阴云之中。
　　“结果怎么样？是不是张光远？”林娜迫不及待地问，“指甲和□□的报告怎么说？”
　　陈国良将报告递给蒋甘，蒋甘看完后，同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林娜接过来一看，惊讶地站起身来，在实验室比对报告表的最后一栏，上面写到——
　　测定结果：与单位样本比值0.0000001%
　　“看来，我们的方向是错误的。”陈国良沉重地说道。
　　指甲里面的人体组织皮屑和血迹，明显是抓挠所致，那这又是谁的呢？
　　房间四周没有搏斗的痕迹，这说明这里不是第一现场，而是第二发现地，难道说凶手行凶后，又将受害者送了回来，再奸污了尸体？这也太变态了吧。陈国良心想。
　　“蒋甘、林娜，你们分别带一组人，抓紧时间，趁现在案发现场和周围还能发现线索，赶紧去周围调查一下，一定还能发现点什么，受害者的朋友、亲属，她平时做什么、去哪里，这些全部都要调查的一清二楚，还有，张光远的嫌隙现在还不能被完全抹去，他的行踪和人际关系也要一起调查，听明白了吗？”陈国良说。
　　“听明白了！”一行人整齐地回答着，便从会议室到警察局门口上车再次前往案发点。
　　“你说，老陈让我们去还能发现什么呢？”坐在车上，林娜问蒋甘。
　　“当然是……”蒋甘还没有说完，突然发觉不对劲，“你怎么在我车上？你不是应该和你们那组人一起吗？”
　　林娜略显委屈地说，“哦，我刚让他们去调查了，那我不是得跟你一块吗。”
　　蒋甘瘪了瘪嘴，没再说话，准备发动汽车，坐在后座的三个年轻警察相互看看，觉察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攘着下车，坐下一辆。
　　蒋甘看着下车的警察，没好气的将林娜的安全带解开，一把推她下去。
　　关好车门，探出头朝身后喊到，“1点半，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必须看到你们比我先到。”
　　身后的年轻警察赶紧抬起胳膊，或拿出手机看——1点半，距离现在只有15分钟，可是这里开车离现场起码最快要半小时，赶紧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没一会儿，却又都出了来，林娜已经比他们先一步坐在了车上，他们只好叫苦连天地去骑脚踏车。
　　蒋甘一边开车，一边回忆着这起案件的内容。
　　根据报案人反映，是一名老师和一个孩子先发现的案发现场还有尸体，然后在吓得仓皇逃跑的过程中，被路人看到，然后慌忙帮忙报了警，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一个邻居对期间发生的尖叫声、或是其他的声响有反应，另外，除了脖子上的伤有张光远的指纹外，指甲内以及□□的比对都不是他本人的。
　　到底是谁呢？一定要从受害者的身边着手调查。
　　蒋甘想着，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这边，医院里——
　　前去做心理疗愈的警察看着小川的眼睛，除了身体上的问题，小川看上去一点问题也没有，两个警察交流了下情况，交待小川好好休息，医药费等他亲人来后交上就可以了。说完，留下联系方式便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