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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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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寡七对于黑塔山而言,就像松江之于梁山,是智囊,军师般的存在。他死了,一时间山寨的人心惶惶。
“嗝屁的玩意!”
驼龙既心痛又愤恨。
他把酒倒到地上祭兄弟,将碗摔碎,而后抄起家伙怒吼:“白塔山杀我们的二当家,我们要给他报仇!”
他的话音方落,立马就有人来报:“大当家的,不好了,冯时运提着二当家的头,带着一批人打上来了!”
“什么!我没找他算账他倒来打老子!你个毛都没长全的龟孙子,老子要宰了你!传我话!不管是谁拿下冯时运的狗头,通通赏黄鱼!”
群情顿时激奋,“是!”
这一仗关乎双方的地位和威严,两寨子是出动了全部的人马,林里的飞鸟都被激烈的枪声惊吓得扑棱棱地在天上乱窜。
冯时运为先锋,声势浩大地从正面进攻,吸引走驼龙的大部分注意,冯马头则另外带一队人从小道抄上,形成夹击之势。
突。
突。
突。
“大当家的,不好了,冯马头带人在我们后面!咱寨子被烧了!”
“什么!?”
老底都挨人抄了。
驼龙此时才明白,火速回撤。
柴火可以没有,青山一定要在。
晓得土匪和土匪打架,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家伙,凡是要从此路过的商客都不敢往前,怕殃及自身。
反正都是无恶不作的人,最好打得个两败俱伤,再也不能为祸的最好。所有人都是这么想。
他们每年都要向两个山头交不菲的过路费,可就算交全了还是会不免被拦路再抢劫一番,官府衙门不管,天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都说恶人自有老天收,老天爷怎么还不降两个雷下来砸死这两山寨的杂碎!
但是骂归骂,商客都只能等他们打结束再进城,有时间要求的急得直跺脚也没法子,谁叫摊上这事呢,怪只能怪出门没看黄历,踩得狗屎运。
十点钟。
辜家洋房的院门外,两辆汽车被拦住不给再往里。
门房没听说要来客人,但是看这架势就能知道来的绝对是权贵,若是放行,没有老爷的批准出事怎么办,若是不放心,耽误老爷的大事又该怎么办?左右这两个风险都不是门房能担待得起的。
辜悠宜摇下车窗,“是我。”
“小姐!”
她的出现解了门房的担忧。
“开门。”
“哎!”
这是辜家的新宅子,搬入不到半年,三层高,带有阁楼,整体是欧式风格,西南向绘有一面圣经故事的彩色大玻璃,每当太阳光照射,远远望去犹如四方的彩虹。
但辜悠宜更喜欢老宅,它和苏州园林一样,亭台楼阁池水云岗。将脑袋放空,在庭院坐一整个下午,是她最喜欢的闲适时光。
只是父亲要做生意,和西洋人打交道的实在多,为了好应付才买下这栋西洋房,前后各有一个院子,西面有一间玻璃盖成的花房,景致比不得老宅。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栋洋房一买下来,跟外国人做生意是要比以前容易,这就导致辜自山总是念叨做人不能只看外在而不顾内里,若是碰上外强中干的,“哦豁”都来不及,一旦投资失败,就只能看着真金白银从手里流掉,捞都没地捞去,等着哭吧。
外柔内刚,方才是中国人之道。
管家杜全迎上前。
“小姐回来啦!老爷适才出门和洋人谈生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谈的什么生意?”
“说是建材的,这趟出去怕是要签合同,少不了喝一顿酒。”
“知道了。”
辜悠宜介绍:“这位是天津来的沈公子,是父亲重要的客人,这段时间会住在家里,你要安排妥帖。”
“是。”杜全面向沈涣沉,“见过沈公子。沈公子仪表堂堂,一看就晓得是非凡的人物。奴才是府里的管家,杜全,您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沈涣沉点头。
辜悠宜微笑:“沈公子,请进。”
“好。”
下人把行李全都搬上二楼,给沈涣沉安排的房间居然在辜悠宜的隔壁。
她拉住杜全,压低声音,“你搞什么?客房不在这。”
杜全说得也很小声:“小姐,这是老爷一早就安排好的,奴才只是照吩咐做事,不敢搞什么。奴才已经打过电话去问老爷了,老爷说他和西洋客已经商量好了,但还是少不了应酬一番,可能得晚些时候回来,请小姐小心待客。”
真不愧是她父亲。
“算了,就这样吧。沈公子的随从你要安排好,另外,去叫厨房做饭,我记得之前有个人是天津来的,以后每天都让他做一些天津的吃食,免得沈公子吃不惯广州的早茶。”
“是。”
庆吉对沈公子要紧的东西都了如指掌,一件都不让人动,怕磕了碰了惹得公子不快,他一边指挥什么放哪,一边收拾,俨然很忙。
沈涣沉道:“这段时间可能会叨扰小姐。”
“沈公子客气,在家里请不用拘束,随意自在就好。”她看眼旁边,“这是我的房间,公子有什么事尽管敲门。”
“嗯。”
“沈公子到家里做客,我带公子去熟悉环境吧,这里交给下人收拾整理便可。”
“好。”
“一楼的客厅,公子方才已经见过,厨房和吃饭的地方也都在一楼,其他的房间多是下人在住。二楼如公子所见,都是住房。我的画室在三楼,平时没什么人上去。”
其实三楼还有辜自山的书房,很多要紧的东西都在里面。她这么说沈涣沉也听懂了,就是希望他不要上去。
来到花园。
院子的景致多在西南方向,惹人注目的除了彩色大玻璃,还有辜悠宜的花房,平时有个专门的老妈子打理。
“小姐喜欢什么花?”
“能让我赏心悦目的花我都喜欢。听说天津素有月季之乡的美称,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不懂北方的月季和南方的区别可大?”
“在天津,月季更多被叫为月月红。”
辜悠宜想起以前读过的书,“清代《花镜》中有写到:月季一名‘斗雪红’,一名‘胜春’,俗名‘月月红’。藤本丛生,枝干多刺而不甚长。四季开红花,有深浅白之异,与蔷薇相类,而香尤过之。须植不见日处,见日则白者一二红矣。分栽、扦插俱可。但多虫莠,需以鱼腹腥水浇。人多以盆植为清玩。”
“小姐好记性。”
“沈公子喜欢什么花?”
“我和小姐一样,若不能让我愉悦,便谈不上喜欢。”他顿了顿,又说,“对花如此,但对人……人是复杂的个体,不会因为一时不痛快就去埋怨,恨怼,欢喜交织才是人间真实。”
真是说到她心上了。
两人晃了一圈,就被叫回去吃饭。吃完饭坐着歇会,说说话,时间就去到下午三点了。
辜悠宜困得很,但没有表现分毫在脸上,幸好沈涣沉主动提出说累了想休息,她才放心地回床上睡觉。
城外的枪声逐渐减弱,消停。
这一仗估计是要打完,进入收尾阶段了。商客连续进入夹道,无不是用最快的脚程车程通过的,生怕再遭到个匪徒,衰地成为倒霉蛋。
黑塔山被白塔山占走三分之二,驼龙带着仅剩的人马退守到最后一关,拼尽火力才把冯时运逼退。
冯时运知道穷寇莫追的典故,没有赶尽杀绝,而且此次火拼他也死了很多兄弟,伤亡惨重,怕再打下去伤到根基。
他按照图纸上的标记挨个派人去搜,果真得了数都数不过来的金银财宝和武器,足以弥补这次的损失。
手下把一个漂亮姑娘压到他面前:“少当家的,这就是那寡妇的女儿,小妞长得贼俊溜,您看要怎么处置?”
“寡妇对咱白塔山有大功劳,把她带回咱寨子好吃好喝地养着,谁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宰了谁!”
“是!”
冯时运掐住女人的脸,并没有岛上那人的手感好,便放开了。
他晃动手枪,问:“妞儿,你叫什么名字?”
“莫芳。”
“带走!”
“是!”
一群山匪得意地满载而归,女人听了一耳朵的枪声,如今都趴在寨子门口,终于等到自家男人回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冯时运的未婚妻,准少当家夫人——苏羡。
她以前是在别的匪山,直到十岁才被抢来,是山寨最美的女人。她来白塔山没多久就冯马头她定为冯时运的妻子,只是至今为完婚。
但莫芳的到来却打破了她的地位,抢了她“最美”的位置。
她死死盯着莫芳,是个年纪比她笑,皮肤比她白的,一整个楚楚可怜样,山里的男人都好这一口。
强烈的危机感顿时从她心里升起。
好在冯时运不是很在乎,一看见她就把莫芳推过去:“这是老莫的女儿,对拿下黑塔山有大功劳,别亏待人,给她安排穿的戴的,住你隔壁。”
“噢,知道了。”
苏羡一点都不痛快,但是不敢忤逆。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哪天这个女人溜入冯时运的房间,爬上他的床,搞大了肚子,后果可想而知。
要是失去冯时运这个靠山,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就会遭到所有人的白眼,一旦被看成拖油瓶,到时候寨子就没她的容身之处了。
苏羡正想着,身边的冯时运大手一挥,险些打到她。
冯时运笑道:“把酒窖打开,好酒好肉地上来,今晚不醉不归!”
弟兄们全应:“是!”
入了夜,大家喝酒吃肉好不畅快,独苏羡一个人跑到河边去哭。
莫芳就是个狐媚子,在席上对冯时运搔首弄姿,使劲勾引,偏她还不能生气扫大家的兴,只能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哟,这不是咱少当家夫人嘛?诶呀,瞧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忘记前面有个准字了。莫芳可真是美人,少夫人是没看见她把一群男人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子,那小腰,那小胳膊小腿水嫩得我个女人都眼馋。”
来者是和苏羡一直不对付的唐花爱,她想给少当家做女人,奈何一直没成事,次次到紧要关头都被苏羡破坏,自然恨得牙痒痒。唐花爱本名叫唐花,但为了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意头,特意让人在后面加个“爱”字。
苏羡立马变得强势起来说:“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少当家就是玩玩而已,腻了就甩一边。怎么着,人莫芳刚来就那么受欢迎,你花了多少手段也没能让人多瞅两眼,脸还要不要了?噢,我也忘了,你是个没脸没皮的贱货!”
唐花爱气得把手里的酒泼出去,奈何没中。
“我告诉你,我是当家指定的少当家夫人,你最好给我放客气点,否则以后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苏羡说完,甩脸子走入。
唐花爱冲她的后背叫嚣:“我呸,少当家夫人的位置是谁的还说不准呢,走着瞧!”
冯时运在赌桌玩牌,把把都赔,银元哗啦啦地丢下去,知道运气在打黑塔山的时候用完了,就没兴趣继续玩,撂下酒碗就回自己屋里。
莫芳的肚皮舞跳得正起劲,看他一声不吭走人,脸都气黑了。
冯时运把大门狠狠地砸上,把椅子踢开,从兜里掏出从辜悠宜那抢来的荷包,把它倒得干净,但也只是掉出来个些碎钱。
那个女人长得贼嫩,瞪大眼睛和他交易的样子看得他心动。他没少干杀人放火的勾当,求救命的女人比比皆是,但偏这一次心软。
他把荷包翻过来,意外发现上面绣有三个字。
“这什么意思?”
他不识。
门突然被人推开。
苏羡眼泪汪汪地进来哭:“爷们,那个唐爱花居然骂我!我可是准少当家夫人,她骂我等于是骂你,打你的脸!你得为我做主收拾她!”
冯时运心里清楚,这是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事,而且两人他都没正经碰过,还不能算他的人,他才懒得理。
“吵吵嚷嚷的,自己解决去!”他把有字的荷包那一面怼向她,“这什么字?”
她抹去眼泪,定睛去看:“辜悠宜。”是个女的名字,她又开始慌了,“这荷包你哪来的?女人的玩意别留着,给我吧,我正好缺。”
冯时运推开她的手:“去去去,一天天的就知道管我要东西!明天我要进城,正好给你买一个,还要别的什么就赶紧说,没有就麻溜点出去!”
苏羡跪下,双手放到他的腿上,将语气变得软糯:“少当家,这段日子你辛苦了,今晚让我伺候你睡觉吧。”
他再一次把她推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