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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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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悠宜是开心的。集偏心,偏爱,偏宠和信任于一体,她觉得自己幸运,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方才被害的厌恶感减淡许多。
她回到房间,将手洗净,正在擦拭,沈涣沉便带着王清清进来。
她感到诧异,将帕子递给下人。
王清清畏着手脚,没有李梦华陪在她的旁边,更显慌张和不安,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绊倒,幸亏被倚翠扶了一把,才没有摔。
王清清向她欠身示意。
辜悠宜倒茶水:“坐。”她把点心向前推去,“沈小姐,这是厨房做的牛乳糕,口感软糯绵密,你尝尝?”
“谢谢辜小姐。”她没动。
沈涣沉手一挥,将下人全都屏退,然后道:“晚凉,你回来已有些时日,但没听你说过你的养父母,他们如今何在?”
她的眼神慌张:“你问我爹娘做什么?他们都是本分的农家人,只知道种田耕地,你问他们做什么?”
想到被困在苏家的家人,她的心都在颤抖,不敢忤逆任何人,只恳求血亲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到草庐。
辜悠宜也是觉得疑惑,按常理而言,即使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相处了十多年的人,多少都会有感情,哪怕是被虐待,也不会缄口不言。
看沈涣沉的脸色,说是询问,更像拷问。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能够验证血缘关系的技术,否则能省许多事,错认发生的概率会极大地降低。
王清清的口门把得紧:“他们,他们对我不好,总虐我,不给我吃喝,睡草地,我为什么要提起他们?万一你们觉得我忘不掉过去,嫌弃我,把我丢出去,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我派人去到你长大的地方,见不到你的养父母,问乡邻,都说不知道去了何处。也问了,他们平日待你如何,都说不错,从未虐你,还给你找了个猎户,今年十月底成婚,可有此事?”
眼泪在王清清的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唇,一言不发。
辜悠宜换位置,坐到她的身边,帕子碰到她的脸,她的眼泪顿时就掉了,控制不住,像断线的珠子。
院子外面的某处墙角,李姜玉和李梦华急得手心冒汗,生怕王清清说错话,暴露出她们的阴谋。
李姜玉紧紧扯着衣袖口:“这样不成,她若是把不住口风,我们就完了!”她开始懊悔,“早就不该听苏家那些个混蛋的话,以公子的本事,他要想一查到底,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们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这要是在屋里,她此刻已经抓狂了。
李梦华拉她的手:“母亲,我假装送点心进去,安抚辜小姐今日受的委屈,向她道歉,可行?她总不会将我拒之门外吧?”
李姜玉的眉头皱出个川字:“或许可行?你去试试!”
“是。那我去拿点心。”
“不要拿了!”她很心急,“空手去也不会如何,你只说是为报纸的事向她道歉即刻,认错的态度要诚恳,不要与辜悠宜起冲突,公子尚在那呢,夫人不在,没人给我们撑腰。”
“是。”
李梦华走进院子。
庆吉正给盆栽浇水,见到来人,脸上的微表情诸多。
“李小姐安。”
“辜小姐可在?”
“在屋里呢。”
她笑着:“那你去说一声,我来了。”
庆吉不慌不忙,问道:“辜小姐此刻正与公子,小姐谈事,李小姐可急,若是不急,请稍等。”
“我急。”
她脱口而出,庆吉都愣了一愣。
“李小姐可先与我一说,我会进去告诉辜小姐的。”
“这哪成,我得亲口与辜小姐说。”李梦华的心已急不可耐,抬起脚就往里闯。
庆吉想拦,但不敢硬拦,只好往屋里大喊一声,通传道:“李小姐来了!”
辜悠宜帮王清清擦眼泪的手顿了顿,看眼沈涣沉,见他面色不变,自己也就不在意了。
反正有他在,不会受委屈。
李姜玉闯入,满脸笑意:“公子,辜小姐。”
“有何事?”他问。
“回公子,我是来向辜小姐致歉的,方才是我不好,关于那些报道,赖我,我没有求证就说辜小姐的不是。”她向前迈一步,“祈望辜小姐能够原谅我的鲁莽。”
一时一个脸面,装的不累。
辜悠宜并没有忘,谨嬷嬷说过的话。
这是个想要撬门,做妾,甚至是做沈家少夫人的女人。
她的笑容浅淡:“此事已过去,李小姐还有事吗?”至于原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不是看在沈家的面子,这人早就被搞了。
“没,没有了……”她摸不透辜悠宜的心思,“祈求辜小姐原谅我。”
沈涣沉开口:“做错了事,倒有硬逼着人原谅的道理?既是来认错的,就当有认错的态度。”
李梦华跪下:“是我的不对,是我错了。”她看着沈涣沉,后者异常冷漠,只好转而看辜悠宜,“辜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胡说八道。我早该知道的,那些报社都是糊涂的,大众对什么感兴趣就写什么,真真假假,添油加醋,歪曲事实。我只是担心沈家的名声被污,这才急了,冒犯辜小姐,犯下大错。”
辜悠宜不愿接话。
她知道,李梦华的心思,一切不过惺惺作态,装样子给沈涣沉看的罢了。要是沈涣沉对李梦华的态度稍好些,她还能说个一两句,但他也是淡得很,自己也就不想装模作样了。
辜悠宜不理会,沈涣沉也不为他说话,李梦华陷入窘迫的境地。
她向王清清使去个眼色,当下就这一个人能帮忙了。
王清清却觉得解气,想到这些天受的委屈,便假装看不见,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吃起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
李梦华只好试探地一叫:“公子,小姐?”
辜悠宜心里有气,但是让人一直跪着,终究不成,给倚翠使去个眼色,让她将人扶起。
倚翠搀扶的手并没有碰到,虚虚地在下方悬着。
李梦华站直:“多谢小姐。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改过的。”
辜悠宜的双手合拢,放在腿上:“李小姐可还有别的事?若无,我与公子,沈小姐还有话要说。”她在赶客。
李梦华何尝听不出话中的意味:“晚凉来的这些天,与我在一起的时间长,我不在她身边,她会不安的。”
“李小姐要回去了。”沈涣沉赶客赶得直接,“庆吉,送一送。”
“好咧!”
“不不……”李梦华没招了,和王清清对视,眼底带有凌厉的色彩,“晚凉,有事和公子,辜小姐好好说,不要说岔了。”
这是警告。
王清清的一家老小,可都捏在她,不,更准确地说,是都捏在苏家,苏新龙的手里。
到了最后,沈涣沉和辜悠宜都没能从王清清的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话,她来来去去都是被虐待,被打,不愿回忆过去一类的话。
倚翠只好将人送回去。
李姜玉和李梦华在一棵能挡住她们身躯的树后监视着,见到人出来,等到倚翠走了,赶忙上去,死死地扯住王清清的衣袖,对她进行逼问。
院里。
辜悠宜将谨嬷嬷的话告诉沈涣沉。
他却早已料到:“李家败落,她们又不愿放弃荣华富贵的生活,只好走这条路了。沈家是亲戚,她们有我母亲的庇护,估计是想着,嫁进来,哪怕是个妾,总不会受委屈。”
“说要送她们回北京,也都好久了。”
“本是要送走的,因为晚凉,就耽误了。早该离开了,今晚吃饭的时候我再和母亲说一次,定要将人送走。”
“嗯。”
话题折开。
辜悠宜看着王清清用过的茶杯:“晚凉似乎畏惧李氏二人。”
“我得找到抚育晚凉的养父母。”
“失踪?”
“应是了。”他的目光也落到那个杯上,里头的茶叶舒展,浮在水中,“有可能是被绑架了。纹身的师傅还没回来,我已派人去找他,如今还没消息。”
“不是说,他要十天后才回?”
“是。可若晚凉的养父母是被绑架的,那他恐怕也会有危险。”
“晚凉和你长得很像。”
“相貌相似的多。”
沈涣沉握住辜悠宜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坐下。
“在查的时候,下人告诉我,遇到另一拨人,也在追查晚凉的家人。”
辜悠宜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点头道:“我表哥在天津,他认识的人不少,狐朋狗友一堆,路子广,就请他去查了。”
“你早该告诉我的。”
“那是你妹妹,若查出真相,确定她的身份是真的,你知道我怀疑过她,我担心你我之间会生嫌隙。”
“不会。血缘这种事,再谨慎都不为过。”
他小啄她的唇:“这些天,你多到晚凉那里去,纾解她的心绪,我总觉得,她没有说真话。”
“好。”
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
李氏二人返回北京的事又一次被提起。
沈涣沉的态度强硬。
王清清要求李梦华留下,都被拒绝了。
饭桌上,气氛压抑。
沈父母沉默着,他们虽然是长辈,但是当家做主的是儿子。
李姜玉的手藏在桌底下,攥紧了拳头:“是,早该回北京的,后天我们会启程的。”
沈涣沉点头:“我会派人护送你们。”
“……是。”
散了饭席。
沈涣沉被父母叫去说话,具体内容,辜悠宜不得而知,能知道的,就是他被训了。
他来找安慰:“抱我。”
“……”
“抱我。”
“抱抱抱。”
“亲我。”
“……”
“亲我。”
“亲亲亲。”
沈涣沉的嘴角扬起,把人带到床上。
一边欢喜,一边愁。
李姜玉和李梦华看着沈涣沉差人送来的行李箱,脸都黑了。
真的要走?
如今连沈晚凉的院子都进不了,长辈也不替她们说好话,真的是孤立无援,看不到一点希望。
一旦回到北京,想要再来沈家,那就难了。
不管沈家怎么安排,都不如留在这的好。
李梦华急哭了:“母亲,如今可怎么是好?”
她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费心费力做了诸多事,没一件对辜悠宜造成实际性伤害不说,如今还要被人赶走。
李姜玉烦躁到极点:“别再晃了,晃得我脑仁疼!”她手一挥,“只是说我们不能去见王清清,又没说王清清不能来见我们!去,派人过去,叫王清清过来!那个小蹄子,饭席上竟不为你我说话,真是不想要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梦华忙派人:“送一碟蝴蝶卷给沈小姐,说我们想她了,让她过来。记住,这话不要对旁人说,也不能让旁人听了去。”
“是。”
王清清揣着担心过去。
窗户和门扉都被关上。
她一看就明白了,是自己做得不好,惹两人生气了。她跪下,低着头,拉耸着眉毛,攥着手,等待惩罚的降临。
李姜玉用她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挟:“又是这样,你以为不说话,不作为就能保下你一家老小的性命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啊?”
这样的话,她说了千百遍。
李姜玉和李梦华坐下商议。
廉耻,不值钱,也不能填饱肚子。
李梦华听完母亲的计策,这是要她丢掉一切顾忌,赌上一切,迷晕沈涣沉,将生米煮成熟饭。
“反正夫人本就有意让你为妾,事已至此,若是想留在此,享受荣华富贵,就这一条路了!”
王清清缩在角落不敢说话,这种送上门,自毁清白的事,哪怕是出身低下的她都觉得可耻。
李姜玉道:“你若是不敢做,就滚回北京,回到北京,生死可就都不在你的手中了。”
李梦华的头皮发麻。
李家没有倒下之前,得罪许多人,有很多对手见李家败了,便想将仇家的女眷弄到手,施以报复。
“我不能回去,我得留下……”李梦华跪下,双手放在李姜玉的膝盖上,“母亲,你帮帮我。”
李姜玉确实冷笑:“我算你哪门子的母亲?你不过是我那入赘的丈夫的私生女,说到底和我沾不上半分亲。”
她不能生养,才忍了此事,对外说这是自己生下的。没想到有一天,得靠这个私生女为自己谋取利益,想想就讽刺。
“做还是不做?若是不做,那几等着回到北京,仇人来寻你吧。”
“我做!”李梦华含着眼泪,“我做!”
“好。”
李梦华的矛头转向极力在减少存在感的王清清身上。
“也用得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