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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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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悠宜回来,就察觉府上的气氛有丝丝诡异,好几个下人在路过她的时候眼睛会不怀好意地瞟扫过来。
她被看得很不自在,叫住一个小厮问:“府上出何事了?”
“回辜小姐,并没有事发生。”
倚翠板着脸:“说实话。”
辜悠宜的眼神也是沉的。
小厮抵不住压力:“回辜小姐的话,我家小姐吃了辜小姐送去的东西,没一会便上吐下泻,大夫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心绷紧,回想那几样吃的都是她在名点居买的,各贵妇小姐都很喜欢,这么大的一个生意,没道理不会严把品质。
或是说,有些制点心的材料,沈晚凉的肠胃不耐受?
她赶过去,见到一院子的人,都不进屋里去。
好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的身上。
李梦华更是摆出黑脸:“辜小姐,不知道你对沈家,对晚凉有何意见,竟然送这种不干不净东西来给她吃。我都拒绝了你,你还非得把东西塞她手里,真是居心叵测!”
白锦黎的神色变幻数次。她本不想兴师问罪的,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人,可是这口气又咽不下,也担心儿子会对她有意见,想着作罢的,但今有李梦华帮她开口,省了这桩麻烦和担心。
辜悠宜解释道:“我是在名点居买的点心,我不清楚那做的不好。我没有害沈小姐的意思,那点心我也吃了,并没有事。”
李梦华嚷嚷:“害不害的,晚凉都疼得下不来床了。”
她假装为难,“辜小姐,并非我们想要为难你,而是你来了,府中便一二再地发生祸事,先是夫人被你下的花生粉引起过敏,如今是晚凉,你……”
她的话未完,见到沈涣沉走来,不敢再说下去了。他从始至终都维护辜悠宜,几乎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辜悠宜的不是。
白锦黎站起身:“涣沉,你去巡查工厂,怎么回来得那么快?”
“查完了。”他站到辜悠宜的身边,肩膀挨着她,“听说晚凉出事了?”
“是。”白锦黎心疼地望向屋子,“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大夫已经开过药了,没有大碍,你放心。”
“听说吃的是悠宜买来的点心?”
“是。”
白锦黎的目光落到辜悠宜的身上:“名点居的东西一向是好的,也未必是……”
她的话含糊不清,辜悠宜的嫌疑还是在的。
“把点心都拿来。”
辜悠宜抬头看他:“你要做什么?”
“上一次花生粉的事便让你受尽委屈,这一次我不能让你无辜被怀疑。”他转而看向下人手捧的几袋点心,然后看庆吉,“吃午饭了吗?”
“还没。”
庆吉心领神会,拿起点心:“奴才吃这个。”
辜悠宜一怔:“别,万一这点心真的有问题怎么办。”
庆吉摇着头:“小姐放心,这点心好吃得很呢。”
“可……”她又一次看沈涣沉。
他轻轻握她的手:“没事。”然后也拿起一块点心吃,“今日我都在这里。”
暖意,从手掌传到心里。
白锦黎是真担心点心有问题,庆吉吃就罢了,不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心疼,可沈涣沉不一样。
她连连制止:“你怎么能吃你!让下人验毒就是了!”
沈涣沉将手上点心的碎屑磨搓掉:“母亲,悠宜不会害人的,点心无毒。”
白锦黎这才意识到说岔了话。
不干净和有毒可不是同一层次的问题。
“很抱歉,辜小姐,我实是关心则切,并非这个意思。”
“夫人不必客气,我明白。”
辜悠宜深知,她只是个外人。
沈涣沉带她进屋里,远远看到沈晚凉躺在床上,不再靠近。
白锦黎道:“晚凉上吐下泻几个小时了,我们且先出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嗯。”
庆吉被留下来,沈涣沉派了几个人看他,监视他的健康状况。
若是吃了没有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则能证明辜悠宜是清白的。至于沈晚凉不适的原因,还得另外查。
辜悠宜回到房间不久,白锦黎身边的谨嬷嬷带着礼物来。
“辜小姐,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是一个羊脂玉手镯,希望小姐喜欢。”
辜悠宜微掩眼睑:“多谢夫人好意,但是这个镯子过于贵重,我不能收,请嬷嬷还给夫人吧,并带我转达谢意。”
“小姐一定要收下。”她把盒子放到桌上,“今日之事,李小姐冒犯了辜小姐,夫人没能及时制止,让小姐平白受气,夫人希望小姐能大人有大量,不与李小姐计较。我家小姐不适,夫人心急,这才乱了分寸,请辜小姐担待。”
“夫人客气了,公子已为我证清白,我并无损伤。”辜悠宜将盒子返回,“真的,嬷嬷将手镯拿回去吧,明是她人欺辱我,岂能让夫人破费。”
其实,在她的心里,谁都怪。
李梦华辱她,白锦黎纵容,两人都有错。前者狐假虎威,后者心里跟明镜一样但是不管不顾。
最让她心寒的,还是白锦黎的态度。
可以想象,如今都这样了,日后真成为婆媳,可得如何相处?自古婆媳关系便是难处,何况现在的情形。
这往后的日子啊……
谨嬷嬷的呼气稍重,带有无奈的语气:“小姐远道而来,是贵客,但是近来小姐受了许多冤枉,心里必定委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奴婢服侍夫人,一直瞧着,李夫人与李小姐撺掇夫人,离间夫人与小姐,奴婢看着真是心痛。”
她将手镯拿出来,双手奉上,“小姐,夫人是被人蒙蔽了双眼,望小姐不要与夫人计较。奴婢看得出来,公子是最维护小姐的。”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辜悠宜不愿意收下。莫说这一个镯子了,妆奁里,前些天白锦黎送来的东西,她都想让它们原路返回。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不回去的就罢了,新的可不能再往屋子里塞。
她接过镯子,然后将它放回盒子:“夫人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沈小姐身体不适,夫人是当母亲的人,关心女儿理所应当,我理解。”
辜悠宜伸手:“嬷嬷,你一路走来,可热得很,坐下来喝口水吧。”她向倚翠使去个眼色,“我这有冰镇西瓜汁,再解暑不过了。”
“多谢小姐。”
桌上,除了果汁,还有广州特色的点心。
点心都是辜悠宜自己做的,但是经过花生粉一事,她便留了个心眼,没有再送给白锦黎品尝,担心再被祸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内宅的勾心斗角她是一点都不想参与。
她的目光落到画架上,最近脑子卡壳,没有丝毫的想法。
“嬷嬷,天津的租界如何?”
“天津一共有九个租界,分别是英国、法国、美国、德国、意大利、俄国、日本、奥匈帝国和比利时。最早在天津开辟租界的是英国。虽是租界,到底还是国人比洋人多。唉,人多没什么用,螃蟹横着走,咱们人受到的欺压不小。”
“我想去看看。”
“外面不太平,小姐还是待在家里的好。”
不见得。
辜悠宜微微笑:“总是待在墙院里,会闷坏的。”
“小姐执意要去的话,一定要多带几个护卫出门,免得旁人欺负。”
“好,多谢嬷嬷。”
谨嬷嬷将话题拉回到她关心的:“小姐,主人家的事,奴婢本不该多一嘴,专心服侍才是正解,但我是随着夫人陪嫁过来的,在沈家待了几十年,看不得夫人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
“公子对小姐,好得真是没得说,奴婢也希望公子与小姐的情谊能够长长久久。”
她叹气:“这些日子,夫人总是被人挑拨,心摇摆不定。辜小姐,您一定要地方李夫人与李小姐,她们……李家败落,想着东山再起,过回以前那种富贵的日子是好,但是不走正途实乃坏事。”
“辜小姐,说来您肯定不爱听,李小姐,想嫁给公子,打着若不能成为少夫人,也情愿做妾的主意。”
辜悠宜的脸色不变,但心中已掀起海啸。她算是知道了,李氏母女对她恶意的来源。从她踏入沈家的那天起,彼此就处于对立面。
与人为妾,是自甘堕落。
插足感情,更是不要脸。
挑拨是非,则罪加一等。
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互磨着,出了汗。
“多谢嬷嬷。”
“小姐客气,奴婢只是不想见到小姐您被暗害。”她站起,“小姐,夫人那还有差事,奴婢告退。”
辜悠宜将羊脂玉放到她手上:“好。倚翠,送嬷嬷。”
“是。”
倚翠将人送走,回到屋里。
辜悠宜正在端详西瓜汁,表情凝重。
她不会坐以待毙,善待与狠毒是相互的。
“倚翠。”
“小姐,我在。”
“去名点铺,买点用花生为材的点心,送给李夫人和李小姐。”她喝口果汁,“一定要告诉她们,那里面搀有花生,可别自作主张,拿给沈夫人吃,若是不听,可我不是我的错。”
倚翠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拿到花生酥的李姜玉和李梦华脸色都是黑的。
倚翠呛声:“没准这点心是沈家院里独一份以花生为材的,李夫人,李小姐,可一定不要弄错给沈夫人吃,再将锅甩给我家小姐。人蠢不要紧,可是要有自知之明,得明白何可为何不可为,谁是鸡蛋谁是石头。”
母女二人默不作声,拳头已攥紧。
倚翠当做看不到:“听说隔壁院三公子新得了个小妾,还是买来的。古往今来,妾通买卖,确实低贱。奴婢想去看个热闹,东西已经送到,就先告辞了。”
她行礼,腰杆和脑袋却是挺得笔直的,代表的可是主子的面。
倚翠才出屋门,就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她的嘴角扬起。
入了夜。
辜悠宜的心情格外好,和辜自山通完电话,正拿起书要看,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影蔓延过来。
沈涣沉来到窗户边,他在院中,她在屋中,将手放在窗户框上,背依靠在墙:“可惜我没带相机,不然定要把方才的画面拍下。”
“在街边一家旧物店买的老画本,讲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画得蛮有意思的,我小时候也看过。”
“我们叫这是小人书,日本则称之为漫画,其实是一样的东西。”他拍拍辜悠宜的肩膀,让她后退,然后一跃,跳进屋中。
“你刚才的样子,像逃学的青年。”
“这就是我读书时候练就的本事。”
“在老师眼中,你可是个好学生?”
“那就要看老师是如何定义‘好学生’。有的人认为,好学生是成绩好,又乖巧听话,不忤逆师长的人,对其余方面的成绩不做要求,不管好坏。有的则认为,好学生是德智体美劳皆精通的人,他们对学生的要求看似松泛,实则更严。”
辜悠宜“嗯”声:“我听庆吉说,你正在找老师,教授晚凉?”
“是。我问过她,她说她不识字。不识字没好处,人要有文化,才能走得长远,精神才能富足,不易被人蛊惑欺骗。”
“你说要纹身师回来,再验一遍,不等了?”
“检验和我找老师并不冲突。”
她无话可说,只是担心他会做无用功而已。
沈涣沉将书夺走,搁到桌上:“闭上眼睛。”
“什么?”
辜悠宜偏不,邪魅地笑,另一只空闲的手伸入他的口袋里。
摸到一枚戒指。
是那日,那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雕琢而成的。
下人全都识趣地消逝在二人的视线当中。
他问:“好看吗?”
“好看。”
“戴上吗?”
她皮道:“一定要现在戴吗?”
沈涣沉的唇微抿:“以后也可以。”
辜悠宜得意地露出笑容,将手抬起:“你帮我的话,我现在就戴。”
“好。”
他的眼都在笑。
戒指套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他期待,它戴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一天。
月圆,花开,蝉鸣,鸦叫的夏夜。
沈涣沉正在琢磨明天和洋人谈生意该如何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不经意的抬头,见辜悠宜竖着笔,眯着半只眼睛对准他。
“在画我?”
“在画我的心上人。”
凡尘诸事,此刻间只想抛之脑后,与人缠绵。
沈涣沉将她抱起:“你这样看怎么看得仔细,我带你到床上去瞧。”
“我不!我看得仔细!”辜悠宜笑着挣扎,就是逃不开这个怀抱。她也不是想逃,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有些反应维护自己的矜持。
其实,她是很眷恋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烦恼与不快,全都靠不近。
两人落到床上。
一吻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