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赎回之后[民国]》柳絮才低

42、041

　　实际上，王清清的家人被苏新龙困在一个被监视严格的庄子里，前后两个门都被人把守，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墙高无梯，难以出逃，无异于笼中鸟儿。
　　以前的生活困难，好歹一家人在一起，如今吃穿不愁，但是骨肉分离，这是王家人不想要的，情愿回到过去。

　　苏家。
　　管家呈上王清清在沈家的日常报告：“公子，带她认祖归宗，身份告之于沈家的宗族耆老，地位就稳了。”
　　苏新龙背对着光，肤色显得黑暗：“叫人叮嘱她小心说话，别露馅了。”
　　“公子放心，她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知道轻重。”
　　“每个人都有一个忍耐的极限，不要打压她太狠。还有，李氏二人惯会仗势欺人，她们手握王清清是假的这一个把柄，很有可能会折辱她，你要找人敲打这二人，别把王清清逼上绝路。”
　　“明白。”
　　“那个纹身的老东西敲打得如何了？”
　　管家露出苦色：“那个老东西犟得很，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都不顶用，不肯为我们所用。我们将他关押得太久，恐怕会引起沈家的怀疑，公子，您看是否要用刑？”
　　“犟？”苏新龙笑着摇头，“那是节操。这老东西……偏还不能对他用刑。他不是还有个孙子么，他也不为之考虑考虑？”
　　“他说士可杀不可辱。”
　　“噢？”他的眉毛轻挑，“那好，告诉他，若是不为我所用，就阉割了他的孙子。”
　　“明白。”

　　乌云聚拢，天要下雨。
　　苏新龙面对着窗，打了发胶的头发纹丝不动。
　　他想到以前。
　　自幼，他与沈涣沉便是同学，乃是出国进修都被分配到同一个宿舍，可谓是阴魂不散。两人曾经的关系好得如亲兄弟，都以为两家的嫌隙能在这一辈化解。
　　但那只是以为。
　　他喜欢上一个女同学，中西混血儿，长得极美，但她喜欢的人不是他而是沈涣沉。她即使被拒了，也都不愿意接受他的表白。他想不明白，比较沈涣沉，他差在哪了。
　　所以，辜悠宜他一定要得到，把她抢过来，就是证明他能力的最好办法。
　　接近她，为的不是爱，而是为了占有和胜利的感觉。而且得到她，好处多得是，不亏。
　　如今，将玩弄一切于鼓掌之中的感觉，很棒。
　　沈涣沉再厉害又能如何呢，还不是被蒙在鼓里，认一个假货为妹妹。此事日后若是被戳穿也无妨，这依旧会是他被人蒙骗犯下错误的点。如果不被戳穿，掌握住王家人，定能将沈家搅得天翻地乱，或许，届时是倾覆沈家的机会。
　　……
　　他拿起报社的稿子，一共五份。这都是他精心为沈家准备的大礼。他拿起电话，打到报社的办公室去：“可以印发了。”
　　“是。”

　　辜悠宜购物回来，整出一份为礼物。
　　来到王清清处，李梦华还在这，在她跟前的王清清是一幅低眉顺眼，做小伏低的姿态。她被撂在院中央，李梦华连房门都不让她进，这就是李梦华“最好”的待客之道。
　　“我方才出去，买了点东西带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李梦华直接代人婉拒：“夫人给清清……不是，看我口误的，给晚凉添置了很多东西，她什么都不缺，辜小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倚翠笑得平和，但话里藏针：“还以为是给李小姐买的东西，若是，李小姐这话说的必然不错，可这到底是我家小姐送给沈小姐的，李小姐是否越俎代庖了？”
　　辜悠宜并不阻止，有些话她不能说的，倚翠都懂，也都能做。
　　李梦华的笑冷了，眼珠子一挪，用眼角的目光看：“晚凉，你说呢？”
　　“我……”
　　王清清看尽三人的脸色：“听李姐姐的就是了。”
　　李梦华的笑容浮现：“看，辜小姐，这是晚凉的意思，可不是我自作主张。”
　　她走到倚翠面前，兴师问罪：“辜小姐的丫头太不懂事了，方才的话是对主人家说的吗？传出去，会让人觉得辜小姐御下无方。辜小姐若是不明白御下之术，我愿意帮助小姐。”
　　辜悠宜直接无视她，将礼物放到王清清手上：“沈小姐，以前的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会好的。你是沈家的小姐，是主家，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做自己就好。”
　　她轻含首：“我先回去了。”
　　王清清握住袋子：“谢谢。”

　　辜悠宜和李梦华擦肩而过。
　　两人的眼神对视，一方淡漠，一方冷得像刀子要剜人。

　　辜悠宜前脚踏出院门，后脚，李梦华便命人将门关了，大声嚷一句：“以后都警醒着点，别让闲杂人进来！”
　　辜悠宜自是听到了，心里一沉。
　　倚翠回头瞅眼紧闭的门扉，眉头皱出一个川字：“连装都不装了，还真把沈小姐当靠山了！”
　　她回看辜悠宜：“小姐，您不觉得有点奇怪嘛，沈小姐似乎对李小姐言听计从，万事都瞧她的脸色。”
　　“沈晚凉像是有把柄被人捏住了。”
　　“可她才来不久，能被人捏住什么把柄？”
　　“她来的时间是短，可不至于只字不提养父母一家……去找沈涣沉……不成……”辜悠宜停住脚步，冷冷地看那扇门，“还不能让他知道，万一是我猜错了，他心里会有疙瘩的。”
　　她掉头向大门的方向：“用外面的人调查。”
　　“外面的人？”
　　辜悠宜轻笑：“你忘了？大表哥昨天来电话，说他来天津喝喜酒。”
　　“对呀！表少爷一定会有人手和办法调查的！”
　　“走。”
　　“走！”

　　大表哥姓梁名有方，取教子有方的意思，只是他并没有达到这个期望。他的父母都是姓梁，便是那日画社被砸，辜悠宜和沈涣沉去看望受伤社员时，在医院门口遇见的小姨的孩子。
　　他就是打架的那个。
　　梁有方住在酒店最豪华的那个房间，一进去，扑面而来的酒味和鸦片臭，桌上和地上横七竖八十几个瓶子，还有花生，瓜子壳和骨头撒得到处是。
　　昨儿必是个荒唐的夜晚。
　　辜悠宜蹙着眉：“表哥，你搞什么？小姨说你戒毒了。”
　　他舒服地躺到沙发上：“几个朋友来我这里玩。尤其是那个准备成婚，步入婚姻坟墓的可怜家伙在我这打了几副牌，输了好几万……困，这还没来得及收拾，我刚要睡，你就来了。”
　　他刚闭上眼，忽然又睁开：“你别告诉你小姨。”
　　“你又骗人。”
　　“那是我妈，又不是外人。”
　　“这样的性质更恶劣。”她把酒瓶丢到垃圾桶，“我不会帮你撒谎的，小姨要是问起，我会如实回答。”
　　“随你。”
　　垃圾桶不够装了。
　　倚翠叫来清洁阿姨，把垃圾都倒进她那个大桶里，然后拿抹布将桌椅擦干净，辜悠宜则去扫地和拖地，最后喷了三分之二瓶的香水才盖住鸦片的臭味。
　　梁有方的鼻子灵动：“广州最有名的那家手工香水铺做的玫瑰露，每年只产一百瓶。”
　　“女孩子的东西你知道得多。”
　　“那家店的老板长相极美，三分妖娆，三分妩媚，三分冷淡，一分……不近人情。那最好的香都是产自她的手。”他弹起身，“不过，女人的体香才是最美妙的。”
　　“……”不正经，这要是别人，辜悠宜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洗漱间，将水龙头扭开，后脚跟翘起，“砰”一声将门踢关上。
　　淋浴的水声哗啦啦地响。

　　空出这个时间，正好让保洁阿姨将被铺枕套换新的。
　　等到梁有方披着浴巾走出来，餐厅已将辜悠宜为他订的早餐加午饭送来了，煎鸡蛋、烤面包、白粥、咸菜、牛奶、橙汁，以及一碗醒酒汤。
　　“你就给我吃这么寒酸的东西？”
　　“你先喝温开水。”她把杯子推过去，“真不烫。”
　　“嗯。”应着，但他先动了果汁，“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然后问：“你是来帮我母亲查岗的么？”
　　“帮我查个人。”
　　“谁？”
　　“本名王清清，现如今的身份是沈家丢失又找回的女儿沈晚凉，其养父母不详。我想要知道，关于她之前在她养父母家的一切。”
　　“你怀疑她是假冒的？”
　　“只是怀疑。”她抽张纸递过去，“嘴角有米粒。”微顿，“你暗中调查，尤其不能让沈家人和沈家的死对头苏家人发现。”
　　“包在我身上。”
　　“谢了。”
　　“咱一家人，客气什么，你别告状就行。”
　　“吸毒有害健康。”
　　“嗯，知道了。”
　　……

　　她从酒店离开，回去。
　　沈家宅院，那又有一场诡计和陷害在等着她了。

　　王清清吃了辜悠宜送来的老八件点心，没一会便上吐下泻，整个人都虚脱了。
　　大夫对症下药：“夫人，按照小姐的说法，应当是饮食的因素。这是止泻药，少量即可，坏东西还是得排出去身体才能好，这能让症状减弱稍许。”
　　“多谢大夫。”白锦黎使眼色，让人付上诊金，“大夫，此事请你不要与旁的人说起。”
　　“本应如此。”他提起药箱，“小姐若是到了下午六点还是这样，再来叫我。”
　　“好。大夫慢走。”

　　李梦华那帕子擦去王清清额上的汗，愤愤不平：“夫人，这辜小姐安的什么心啊，居然把这种有问题的东西给晚凉吃！把人害成这样！”
　　“够了。”
　　当母亲的，哪会不心疼孩子，但这是外面买来的东西，要怪也只能怪店家做得不干净，与买的人有何干系。
　　她虽然分得清楚，但心里仍是有芥蒂和担心：“悠宜来天津的时日不多，这儿什么好的坏的她不熟，往后她送东西来，照管收下，但不要用就是。”
　　“是。”
　　白锦黎心疼地看着：“晚凉，再忍忍，药马上就熬好端来了。”
　　“嗯……”
　　站着的李姜玉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管是大坝还是人心，都禁不起一桩又一桩小事的侵蚀，当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便会有毁灭的能力。
　　此当刻，虽还不能掰倒辜悠宜，将她赶走，但总会有机会的，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