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38 ...
-
一人为虎，二人为伥。
李氏二人回到府里，直入厨房给白锦黎做药膳，这是她们讨好主家的一个手段，顺便认一认砍柴的赵都的长相。
不久后，有人来叫去主屋。
白锦黎正坐在圆桌，手捧着书看。
一抹太阳的余辉斜斜地照进屋里，将地面分割成两半。
她早已摆出一叠钞票，现银和几匹绸缎庄现如今最好的料子，见到来人：“梦华，来看看这料子的颜色你可喜欢。”
李梦华自小就喜欢这种风格的：“夫人的眼光是顶好的，这些绸缎上的纹饰乃是锦簇的花团，显得很热闹。”
“这是我专门为你挑的，若喜欢就都拿去裁制成新衣。正好，府里新招了个上海来的师傅，手艺很好，你让他给你做几身。”
李梦华受宠若惊：“夫人，这些料子太贵重了。”
白锦黎的手抚在绸缎上，被磨平的指甲轻轻地划过图样：“不贵重，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微顿，“李家欠下的款项沈家都帮还了，往后不会再有人向你们追债，你们可放心地回家去了。”
她的手挪到银钱边上：“这有不少钱，你们可以拿去做点生意，好好经营，李家还有翻身的可能。”
二人的心里咯噔一下，话已至此，想不明白什么意思都难。
李姜玉强自镇定：“夫人，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她将自己摆到弱势地位：“李家败落，我们也不想的。我那入赘的丈夫将钱都拿去赌了，欠下巨额债务，眼瞧着还不上，就将我母女俩撇下。”
她声泪俱下：“幸得夫人收留，我们才免于继续流落街头。这些天夫人对我们的好和帮助，我与梦华都记在心里。”
说得白锦黎动容了，可是一她想起儿子的话，便不能松口。远近亲疏，她拎得明白。
她微微叹气：“我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才想着靠人不如靠己。我们亲戚一场，才打算着，好让你们做点生意，往后不必再走亲奔友，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眼瞧着打苦情牌是没用的了，李姜玉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有现成的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体面与身份，谁想努力？
沈家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李梦华开始上场表演，微顿下来问：“夫人，你多日前说，想让我给公子当妾，在梦华心里，您就是我的婆母了，我想像孝顺母亲一样孝顺您，照顾您的身体。”
正巧，厨房将熬好的药膳端来。
这不是李氏二人做的那一碗。
但李梦华还是说：“夫人，这是我亲手熬的，您尝一尝味道可好？”
白锦黎吃了一勺：“不错，你的手艺大有进步。”
“多谢夫人夸奖。”李梦华的眼睛都笑了，“夫人喜欢，我每日都做了给您送来。我还会很多别的，往后也都一一做给您吃。”
这可带不偏白锦黎，她将勺子靠到碗口，将手上的镯子戴到李梦华那处，劝说：“做妾终归不是条好路子。”
她叹气：“妾通买卖，怪我之前想得不周到，险些将你带进弯路子去，这种邪门歪路要让你走了，我可怎么面对你们李家的列祖列宗啊……”说着，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忏悔着。
李梦华想的却是，宁做豪门妾，不做穷人妻。
但是白锦黎是下定决心，要给儿子送走两人，除去这一层烦恼。
不过，话不能硬着说，须得软硬兼施，才能免得落人口舌，说沈家不顾念亲情，冷心冷血。
她道：“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为李家着想，我也不希望百年后我与列祖列宗见面，祖宗们责怪我为何不帮助李家翻身。”
她将钱推到李姜玉面前：“我在北京买了一间房子，虽不在市中心，但是居民也多，你们回到了那里，可以用这些钱租个铺子，做点生意什么的。”
李姜玉知道，再求情是没有用的了。
“夫人，你的身体尚未好全，就让我们照顾你到痊愈之后再离开吧，让我们报答您的收留之恩吧。”
痊愈，也就这几天的事。
白锦黎点头：“好。”
李姜玉想起苏新龙的话，趁机询问：“夫人，我们过几天便离开了，不如您和我们讲讲关于晚凉的事吧，我们或许能帮忙找找呢。”
她意识到，这是她们能留在沈家，甚至是傍上沈家最后的机会了。
此话一出，便狠狠地戳进白锦黎的心口，手都忍不住颤抖。
她往妆台去，李氏亦跟上。
白锦黎拉开抽屉，这里面只摆有一个拨浪鼓和两个锦盒，其中一个锦盒上了锁。她从为上锁的盒里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图案。
她的眼泪啪嗒嗒地往下掉，湿了纸：“这是当年纹身师为晚凉定制的印记，在肩膀处，你们往后若是瞧见，帮我找回她，我一定会重谢……”
这个图样曾登过报，来沈家认亲的人络绎不绝，但每个最后都被认定为假的，通通赶出府去。
李姜玉坚信，除了这，必然还有别的标识。
她的眼睛瞄向抽屉里最后一个锦盒。
被锁住的，或许就是相认成功的关键。
下午厨房忙得热火，准备晚饭。
辜悠宜换上白锦黎送来的旗袍和首饰，只有脚上的皮鞋是她自个带来的，算是对主家的一种尊重。
才四点，她就有些坐不住了，溜达地去到沈涣沉的院子。
他正和账房交代，算盘的声音“哒哒哒”的响。
她走进去，事情正好说完。
账房退下。
沈涣沉屏退下人。
“怎么过来了？”
“静不下心，想你了，就过来了。”
她难得说出“想”字。
辜悠宜绕到他身边，一眼就看见锦盒里装的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他挽住她的腰，拉近怀里坐下：“你的身体有点烫，是发烧了吗？”说着，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没有，只是天太热了。”
她拿起宝石，对着光看，透明度和纯净度都达到最高级别，颜色是鸽血红，虽未经雕琢，但已可窥见它的华彩，是罕有的上上品。
“账房刚送来了，想做成饰品给你，但还没想好该做成什么。”他微顿，“你觉得是吊坠好还是戒指好？”
这二者的意味可不一样。
辜悠宜将宝石放到指上：“我觉得戒指好。”
沈涣沉抱着她的力道重了两分：“那便做成戒指。”
“嗯。”
他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票。
是画展的入门票，开幕在明天晚上。
“这次我陪你去看，可好？”
辜悠宜重重点头：“好。”
到了饭点。
这是辜悠宜来到沈家这么久一来，吃得最隆重的一席，便是李氏二人也都和颜悦色，热络地和她拉家常。
白锦黎将一个蟹粉狮子头夹进她的碗里：“悠宜，尝尝这个。做它的师傅有三十多年的手艺了，这也是我最喜欢的菜之一。”
辜悠宜饿了，但是紧张，不敢放开了吃。
沈涣沉的脚悄悄地挪过来，和她的挨到一起。
她心里一松，小小地咬一口，脑袋快速地转，想出各种能够赞美的词句：“宋代诗云：‘却将一脔配两蟹，世间真有扬州鹤’，说的就是这个了，味道确实诱人，我在广州没吃到过那么好的。”
白锦黎介绍：“这道与外面做的不一样，改良过了，外面是吃不到的。悠宜，你若是喜欢，就多吃两个。”
“好。”
或许是刻在骨子里长幼的礼教，导致辜悠宜这一餐吃得很不自在，当然，紧张居多。
饭后，白锦黎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直到要吃药了，才说让她离开。辜悠宜本想照顾用药，但是被拒。
这是李梦华渴求但得不到的。
她一勺一勺地喂白锦黎吃药，心里的算盘打得响。
另外一头，李姜玉已经找到了当年那个纹身师，将他的名字通过赵都递给苏新龙。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最重要的是锦盒锁住的秘密。
白锦黎吃完药，困意顿时便上了头。
李梦华将她搀扶回房间休息，一下下地扇风，等到人睡着，悄无声息地将锦盒撬开……这门技术她不过才学了一天。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将早就藏在妆台底下的照相机拿出来，去到光线好的角落拍下一张，
最后回归原样。
她抓相机的手在发抖，未来的荣华富贵都指望在它的身上了。
床上，白锦黎睡得平稳。
李梦华看着她，一想到几天后她会认回个假的沈晚凉，心里就有不忍……
算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公子要将她和母亲赶走的，否则她不会兵行险着，要怪只能怪辜悠宜，没有这个女人的出现，这一切不会发展成如今的样子。
她将外套挂在臂上，将相机盖住，径直走向厨房。
赵都正在厨房的后院砍柴，斧头的声音大，没有旁的人在。
李梦华将相机交到他手里：“我拍照了，这可能就是沈晚凉认祖归宗的最终秘密，你让苏公子找纹身师。”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四周张望，将手上的木屑抖掉，接过相机：“有图案没用，得知道纹在哪。”
“我母亲已经想办法去找了，稍等。”
“公子能等，你们可不能，我可是知道夫人的身体好了之后，你就要离开沈家。离开这就是离开荣华富贵，你舍得？”
李梦华心惊：“此事你怎么知道的？苏家在沈家还有别的眼睛耳朵？”
“这事你不用管，只要将事情办好，公子会保你的荣华。”
“我自然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另一头，李姜玉寻找纹身师的任务取得了进展。
那人叫吴方，已年过八十，满头花白发，深得沈家的信任，一家老小虽然不是奴籍，但都在府中做事，过日子。
她将他的姓名和底细都写到纸上，然后递给赵都。
苏新龙在同一天收到了这两份要紧的信息。
他要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0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