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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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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回到这处院子。
墙角的缸莲开了,走的那天它还只是小花苞。秋千随着树枝轻晃,朝着各个方向任意摇摆。
屋内有许多东西被撤走,正对着院子和院门的窗边位置被腾空,这是专门清出来给她画画用的,木架和各色颜料都给一一备好了。
沈涣沉又从他的院里拨来三个丫头伺候,都是信得过的人。
“你看,还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
辜悠宜摇头:“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他把她带到梳妆台前,将匣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钗环:“这是母亲送的。”
“这太贵重了。”
“母亲的心意,你若拒绝,她会难受的。”
在这里面,白锦黎有示好的意味。
这是个台阶,辜悠宜是个聪明人,“嗯”一声:“我想去拜见夫人,可行?”
“我带你去。”
“等我。”
她找出昨日就已买好的礼物,老参,东阿阿胶和燕窝:“走吧。”
靠近白锦黎的院子,便已先闻到中药苦得发酸的气味。
她问:“沈夫人中药西药一块吃?”
“是。”
“是药三分毒。”
“我也说过她,但是老人家不听劝,我便在药里动手脚,让下人骗她说大夫换了药方,实则是煎些温补的吃。”
辜悠宜仰起头:“既然是温补的,为何还要煎那么苦的?”
“原本的药比这苦十倍,这已是改良的。”
她呼吸着,酸苦的空气让舌苔都畏而却步。
相较第一次入沈家见他的父母,心是紧张,七上八下的,再见却已坦然。
白锦黎躺在纱帘后卧榻上,房间六扇窗户只有其中一个开条缝让空气流通,余者是紧闭的,白烟从香炉袅袅升起,将酸苦的药味中和许多。
老年人禁不起生病的,比起上一次见面,她憔悴许多。
辜悠宜向她问安:“沈夫人。”
她的眼睛睁开,灯光昏昏,看了会才将来人瞧清楚:“是辜小姐来了啊,请坐。来人,上茶。”
“沈夫人,您的身体如何了?看着还是很不舒服。”
“小毛病,一到夏天,中午我总要睡上三四个时辰才够。”
辜悠宜转头看沈涣沉,他竟然不提醒,在人午睡的时间来打扰,太不礼貌了。
沈涣沉微微一笑:“母亲,悠宜带了点补品给你。您昨天还说,管事采买的东阿阿胶不好,你吃不惯,这正好有,我叫下人拿去炖,等您午休好就能吃了。”
“好,辜小姐客气了。”她拉住辜悠宜的手,“我送你的那些首饰你可喜欢?每一年到晚凉的生日,我都会为她准备一份。”
辜悠宜的额头就差冒出三个问号,沈晚凉明明是沈家人的禁忌,住错她的屋子就很不对,如今却将她的东西送人。
反常。
白锦黎解开她的疑惑:“晚凉那院子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那亲戚来的时间短,不懂多少规矩,请你多担待,不要怪罪埋怨。”
“沈夫人说的哪里话,我是晚辈,自当敬重长辈。”
“今夜我们大家一起吃顿晚饭吧,悠宜,你可有忌口的?”
“多谢沈夫人关心,我没有忌口的。”
“好。”
下人掀开帘子,端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顿时就将屋中气味的平衡打破,苦酸的味道充斥每个人的口鼻。
白锦黎调整坐姿,将下滑的薄被盖好,由着人一口一口地喂。
这一碗药,能值一般农户吃一年。
辜悠宜低下头,瞧见一双金丝银线满绣的小鞋,它与书上记载的三寸金莲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款式。
难以想象,过往的女人是如何忍受缠足之苦的,她更不能理解那时候人的审美,为了小脚而失去自由,除了能够取悦男人以外,还有何价值。
等到白锦黎将药喝净,又吃了蜜饯去苦,沈涣沉瞧眼她,又瞧眼时间,说:“母亲,您先休息,等您精神好了,我和悠宜再过来看您。”
喝了药的白锦黎困意很快便上头:“好。”她又轻轻握住辜悠宜的手,“悠宜,你见谅。”
“夫人,您要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好。”
离了这道门。
习惯的人受得住那股味道,不习惯的人闻了会,便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香的。
辜悠宜刚松了口气,便遇李梦华。
“公子,辜小姐。”
这些日子,李氏母女跑来此最勤,照顾病人虽然有功劳和苦劳,但是心怀歹意就不好。
李梦华笑意盈盈:“辜小姐回来了,这些天夫人常念叨你。外头兵荒马乱,不太平,住在酒店不安全,还是回府里的好。”
辜悠宜不想和她说话,但还是得做样子:“有劳沈夫人和李小姐惦记。李小姐是要去见夫人吧,我便不碍你的时间。”
她侧身,让出一条路。
李梦华笑笑,目的在于沈涣沉处:“公子,您昨夜未归,夫人她若是知道,会担心的。”
沈涣沉牵起辜悠宜的手:“旁人不多一嘴,夫人便不会知晓。”
他轻轻摩挲辜悠宜的指甲,痒痒的:“李小姐,李家的债务已还,过两日,便回己家吧,我会让账房支一笔银子,让你们安居,做点小本生意。”
“不……公子,我愿意照顾夫人。”
“府上不缺人手,回吧。”
两人越过她,走了。
辜悠宜回望她的背影:“你怎么说得那么直白,不私下再商量?”
这不是他平日的作风。
“你正好在,这么说是为了让你安心,免得以后还得叫你来回地跑。”
于他而言,李氏是无关紧要的人。李家没有败落之前他就没放在眼里,如今败了,就更不值。
她微动恻悯之心:“两个女子,在外面可能会困难,你派两个人照顾一下吧。”
“会的。”
殊不知,这一举动更让李氏母女动了歹心,加速她们的布局。
下午,借口买布料,她们又出了门,来到酒楼的雅间。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苏新龙。
他的小厮斟茶:“公子知道,二位一定会来的。这是上好的龙井,是公子从府中带来的,请李夫人与李小姐一品。”
李姜玉和李梦华对视,前者轻点头,彼此才落座。
杯里的茶杯热水滚过,正在展开,茶色逐渐出现。
李姜玉不懂,只是问:“我知道,苏家与沈家有世仇,苏公子不怕找错人,白白浪费时间精力?”
“李夫人与李小姐这不来了么。”
苏新龙举起茶杯,疑惑地“嗯”一声,然后说:“喝茶。”
母女二人互相看,眼神忽明忽暗,想了好一会。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最终还是举起了杯。
一茶下肚,话尽敞开。
苏新龙开门见山:“二位来到沈家的目的无外乎两个,一是还债。”
说着,他眼神示意小厮,将一沓钱放到桌上。
“据闻沈夫人业已帮还不少,但我想,李夫人与李小姐的生活要回到以前是没那么容易。以往,苏家与李家或多或少有生意上的往来,这点小钱二位且收着,权当我对故人的一点子心意。”
财帛动人心。
李姜玉微微一笑:“二呢?”
他的目光落到李梦华身上:“二是让李小姐嫁入沈家,成为沈家的少夫人。只有这样,夫人与小姐余生才有保障,不是?”
母女二人的脸色冷下去。
终归是不光彩的事,被摆到台上说,脸上自是挂不住。
苏新龙并不在乎她们的感受:“若是在李家没倒下之前,李小姐是有这个可能的,可如今李家败落,门不当户不对,夫人觉得小姐可嫁入沈家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按照一般的逻辑,这种可能性为零,否则她们就不会处心积虑地陷害人,吹耳边风了。
他示意人将茶水满上:“辜小姐远道而来,她所拥有的是辜家的一切,就算犯下天大的错都不会有事,沈家也很需要她的财富,对李小姐而言,她不可谓不是个劲敌。”
李姜玉的眼神暗沉沉:“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合作。我愿意帮夫人与小姐达成心愿。”
人家也不傻。
她看破似地笑:“代价呢?”
“我要得到辜悠宜。”
这是俩人没有想到的。
或许,相比人,他更想要的是钱,辜家全部的钱。
李梦华不屑:“你可是沈家的对头,与你合作,若有一日东窗事发你可毫发无损,而我们能全身而退?”
“做事岂会没有风险?成大事者首先要担得起责。”
可一失足则成千古恨,下定决心赌上一切豁出去,很艰难。
苏新龙不急,靠着椅背,双手并拢,默默转着扳指。
他有的是时间等。
李姜玉想了很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问:“苏公子可有计策?”
他将报纸推到她面前,头条正是辜悠宜与林届全的往事,以及林家遭遇大劫而辜家袖手旁观的冷漠之举。
“需要李夫人与李小姐给沈夫人多吹吹风。”他微顿,“我还需要知道,当初给沈晚凉做印记的纹身师是何人。”
“就这?”
“后续的操作,我会让人传达给二位的。沈家后厨有个叫赵都的砍柴师,二位若有事,亦可通过他传达给我。”
他的手轻摆,指向茶杯:“喝茶?”
李梦华握住李姜玉的手,悄声道:“母亲,独木难支,有人帮也好,反正他要的只是辜悠宜,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李姜玉却有别的方面的担心。
但是利益确实诱人……
她看了看李梦华的眼睛,想了想,最终点头答应:“好。”
两人端起茶杯。
意见算是达成一致,战线一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