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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6 ...

  •   群英荟萃,下一次,这等规模的展览不知道要何时才会再现,每个人都很珍惜此番机会,扎成几堆,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声此起彼伏。
      辜悠宜第一次生出自卑感,在大师面前,自惭形秽不已。
      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沿着前人已经踏出来的路,缓慢前行的追随者。她不晓得,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自成一家,得成体系。

      消失近半个小时的苏新龙忽然出现,向她递去一张被卷起的纸。
      “这是什么?”
      “关紫兰关小姐的墨宝。”
      辜悠宜眼睛一亮,打开来看,上面只有八个字:真情实意,以感万物。
      “我向她说了关于你在广州做的事,才求得这幅字,借花献佛送给你。”
      她不解:“你说了什么事?”
      “我说,你是抛去功名利禄,只为穷苦百姓,为国难家仇,为世间疾苦而提笔,一片赤诚之心感动了关小姐。”
      她不要意思地低头,将纸卷回去。
      转念一想……底细又挨调查了。
      不过,苏新龙作为沈家的对头,调查这些是很正常的事,谁不想对对方知根知底的。
      想起前些天报纸登的,她和林届全的过往,一些事情做了,当真是摆脱不掉,成为一辈子的黑点。
      做下的事,她不后悔,但是被人一二再,再而三地说,那就很厌烦。
      只是,这件事是被苏家爆出来的,还是李氏母女爆出来的,尚有待揣夺。

      不想了,想多得烧脑筋,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毫无价值。
      辜悠宜虚晃卷纸:“谢了。”
      她左右张望:“你知道关小姐在哪吗?我想去当面向她道谢。”
      “她有些事情,写完了这八个字就匆匆离开了。”
      “可惜……”
      这一次错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幸好,展览上还有很多位大师,还能得到许多指点,此行不亏。

      园子开门有时限,展览渐近尾声。
      辜悠宜和苏新龙是最后一批离开。
      她跨出门槛,便看到在石狮子旁边矗立的沈涣沉,路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深长。
      想见到他,但不是特别,只是有一点点。
      无辜被陷害,最终,她还是迁怒到他身上去了。
      沈涣沉又何尝不无辜,不过是包容她的脾气,由着她发泄,没有一句怨言,但是见到她和苏新龙走在一起,是真的不悦。
      苏新龙亦是看见,笑了笑,然后取出两张票递给她:“这里明天还会有一场展览,是最后一场。”
      ……接还是不接……
      她想来看的,但是要顾及沈涣沉。
      沈涣沉凝神看她,一动也不动。
      ……
      罢了。
      她推脱掉:“谢谢你,能来今天这一场,我就很满足了。”
      辜悠宜微微弯腰,便向沈涣沉走去。

      这一场对弈,没有人赢。

      沈涣沉将她接回到车上,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自从花生粉事件,关系就微妙着,苏新龙只是个导火索。

      她自顾自地看着窗外。
      夜了,可是路上还是有很多人,那些推着小车停在路口的摊贩散发着人间烟火气,隔着一层玻璃都能闻到混沌的米香味。
      沈涣沉打破这一场安静:“饿了吗,要不要去吃一点?”
      “嗯,想吃一点。”
      小的时候,大人总说街边的小车吃食不干净,但最能代表一个城市风味的偏偏是这些不起眼,但又遍布大街小巷的推车。

      来到推车前。
      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一只手飞速地用筷子挑起肉馅,另一只手将它裹住然后扔到竹筛子上。老板娘则在收拾上一桌客人吃剩的残羹,将它们收集入潲水桶,拿回家能喂鸡鸭,废物尽其用。还有个小孩,借着路灯津津有味地看一本被翻了无数遍的小人书。
      老板笑问:“公子,小姐,来吃点。”
      辜悠宜问:“老板,除了云吞还有什么?”
      “有蒸排骨,最后一份了,小姐,要来点吗?”
      “要。”她转头问沈涣沉,“你吃吗?”
      “一碗云吞。”他也是什么都没有吃,一直在园外等。
      最后,一共点了四碗,另外两碗是给倚翠和庆吉的。

      落座。
      云吞还在煮着,沈涣沉问:“你们怎么一起去看起云园?”
      辜悠宜将来龙去脉说了:“就是这样。”再多的话她并不想说,也不想辩白什么,信不信随他。
      “以后别和苏家的来往了,我担心他会对你不怀好意。”
      “不管我在哪,都会有人对我不怀好意。”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过得随心,简单,不想卷到弯弯绕绕里面。”
      沈涣沉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
      四碗云吞和蒸排骨被一同端上桌。
      她捧着碗,热量传入手心,问道:“沈夫人怎么样了?”不再是伯母的称呼,已经疏远了。
      “已经回府休养了,没有大碍,你放心。”
      “那就好。”
      两人又没有了话说。
      倚翠和庆吉对视着,两人呼吸都是小心的。
      直到她碗里的云吞见了底。
      沈涣沉问:“还要一碗吗?”
      “不了,吃不下了。”
      “嗯。”他亦放下勺子,擦干净嘴角,说,“母亲明白你是无辜的,且住酒店的人员复杂,我接你回府里吧。”
      那是个四方的牢笼。
      辜悠宜轻轻摇头:“我不去了,酒店挺好。”
      她不想成为困兽。
      “那我出来陪你。”
      “不成。”
      “悠宜。”

      倚翠和庆吉都退到了车那里。
      昏黄的灯光下,人虽是成双,可背影还是孤孤单单。
      辜悠宜问:“你查出来,是谁下的花生粉了吗?”
      “查不到。”
      那她就还是头号嫌疑人。
      唉。
      “但我知道不是你。”
      辜悠宜一笑:“你信不是我有什么用?”
      少数服从多数,只要大众信过敏源来自她,她就是有罪的,再进人家里住,就真要成没脸没皮的了。
      她抿了抿唇:“我要回酒店了。”
      “好。”

      车向酒店开去,这一路又是无言。
      沈涣沉没进她的房间,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她的隔壁住下。

      辜悠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很懊恼。
      这是怎么了,早前想好的不要迁怒他,最后都没有做到。
      到底不是他的错。
      她坐起来,想了想,把被子掀开,光着脚便踏到地板上,去敲他房间的门。

      沈涣沉也睡不着,他在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冲着她去的。
      忽然,敲门声传来。
      他去开。

      “悠宜?”
      他的视线低下去,看到她的脚:“怎么又不穿鞋?”
      “我睡不着。”
      她看眼房间的亮光:“你也是吗?”
      “嗯。”
      沈涣沉将门关上,然后把她打横抱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她的下半身:“想什么想到睡不着?”
      “想你。”
      “哦?”
      他挑眉:“也不知道是谁,冷漠地对待我一路。”
      “不是我。”
      “那是谁?”
      “我怎么知道,没准是你在外面找的女人呢?或者是……”
      辜悠宜的臆想没有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有道是十指连心,便十指相扣。

      少顷,敞开的窗传入楼下“嘟嘟嘟”的车鸣声,两人才分开。
      但是十指依旧相扣。
      沈涣沉将她抱进怀里,夏风吹入,在彼此间找不到一丝空隙可以钻入。
      “不气了,好吗?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怀疑是李梦华做的。”
      女人的第六感是极其准确的。
      “嗯,我信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不过没有证据,定不了旁人的罪。沈家养有个些吃里扒外的仆人,我打算借此事将他们打发了。”
      辜悠宜亦深知,无实证是很难指明下手者,否则她此刻就被逮入牢狱之中了。
      她应:“你瞧着办吧。”
      他把玩她的手,指甲染上了颜料,洗不掉,渗在纹缝里,或许就是这个缘故,导致她的手时常会皱巴巴的。
      “我打算这两日就将李氏送走。”
      “我听说李家败落,欠不少钱,舍得放过沈家这棵救命的大树?”
      “母亲已经用她的私房帮还了九成。”
      辜悠宜的眼睛眨睁了睁。
      有强有力的靠山就是好,不管欠的有多大,都有人托底。
      “那你打算送她们去哪?”
      “终究是自家亲戚,母亲心里放不下,我打算将她们送回老家,给一笔钱让,不管是开个小店也好,做点生意,总之往后谋生我希望她们能够自力更生,靠人终究不如靠己。”
      “嗯。”
      他的手来到她的脸颊,轻轻掰过来。
      两人面对面。
      “跟我回家?”
      “沈家人对我有芥蒂,我再去,恐怕不好。”
      “这也是母亲的想法,她也希望我能将你接回去,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一家人?”
      “回来吗?”
      她想了想:“好。”

      两人躺到床上,各自一个枕头,半边被子。
      真的热。
      她只盖了肚子,眼睛盯着“叭哒哒”响动的电风扇。
      沈涣沉靠过来,将她拥入怀中:“在想什么?”
      “大家都知道,电风扇源自西方,但很多人都忘了,最早的风扇是出现在西汉,发明者是个石匠,不过那时候的风扇需要人手摇 ,不像现在劳力解放。”
      他将他的枕头扯开,然后与她共用一个:“早些年,中国的科技和文化是遥遥领先于西方的,后来统治者固权巩位,眼界和格局窄了,闭关锁国,迫害工商业,发展受到毁灭性打击,社会停滞不前,甚至是后退,被超越是在所难免。”
      “闭关锁国带来的坏处比好处大得大。”
      “挑战与机会是共存的,不走出去,什么都没有。”
      正解。

      一早,倚翠去瞧辜悠宜的房门,无人应答,以为是出事了,刚想要叫人来破门而入,隔壁房间探出一个头来。
      倚翠的眼睛瞪大了:“小姐,您……”
      话未尽,沈涣沉穿着睡衣,趿拉拖鞋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然后拐进洗漱间。
      “小姐……您和公子……”
      辜悠宜敲她的额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床上。
      昨晚只是相拥入眠而已。不知何故,两人都在凌晨四点的时候醒了,外界很安静,心跳声很响。
      几十年以后,两人若还是在一块,或许会是这样。

      中午。
      辜悠宜将行囊收拾好,跟沈涣沉回家。
      下车,他将三分之二的伞影都偏向了她,热烈的太阳光照射不到她分毫。

      从胭脂铺回来的李氏母女在十字路口看着这一幕,心都沉了。
      夫与妻携手与归,便是此情此景。

      李姜玉攥紧手帕。
      天气那么热,她的身子却是寒凉的。
      “母亲,她回来了,我们怎么办?”
      李姜玉终于看清局势:“沈家实际当家的是公子,老爷和夫人早已退居幕后,话事权都在公子手上,他不愿意,任凭旁人说破嘴皮都无济于事。”
      李梦华上前一步:“人伦孝道,夫人已经答应我们,会将我指给公子做贵妾,难不成公子要违抗母命不成。”
      “大义孝道在利面前何以为虑。”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姜玉拽住女儿的手:“突破口不在夫人身上,而是在公子身上。公子的态度可决定一切。梦华,我们不能将力都使在夫人身上。当下公子对你我已心有不满,我们必须将此局势扭转。”
      母女俩露出狠色。
      未达目的,可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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