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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3 ...

  •   主屋里,沈氏和李氏在绒毛白蜡树底下说话。
      二老对辜悠宜有褒有贬,贬的主要是她住了沈晚凉屋子,动了二老的逆鳞。但出自于利益的纠葛和助益的相关性,对她的包容很多,同时,他们但对李姜玉的意见更大。
      沈丛林道:“辜小姐从广州而来,来者是客,理当得到最好的礼待,且不说是谁给她安排住入晚凉的院子,就今日让出身高贵的小姐坐副驾驶的位置,便是不将人放在眼里之举,传出去,让外人如何瞧沈家?”
      名声是极其要紧的,尤其是对做生意的人而言,其建立与维持或许需要百十年,毁灭却只用一瞬。
      李梦华禁不起事,脸顿时都红了。
      可屈可伸方是能者,李姜玉见多了世面,当即跪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规矩,请老爷夫人责罚。”
      由她跪着,沈丛林继续说:“同样是客人,但客人与客人之间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和沈涣沉一样,他是偏向辜悠宜之人。
      白锦黎听了不乐意:“她们是我的亲戚,一家人,怎么能说是客人呢。”
      沈丛林是个商人,在他眼里利益才是他重视的:“股市崩盘,外国商品输入,市场被占,生意难做。辜小姐是独女,未来辜家对我们的帮助想来大家都知道有多大,待人接物要有自知之明,而不是自以为是。”
      他盯着李梦华:“表外甥孙女年轻,但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吧?”这是明知故问。
      李梦华点头:“是。”
      “可有中意的人家?”
      她的眼睛偏向沈涣沉,可有先前的警告,和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不敢说出来。
      白锦黎却将这一细微动作收入眼底。
      见她不言,沈丛林说:“我会为你找一户好人家配你。”
      她急了:“不,我愿意一直照顾老爷,夫人和公子。”
      但沈丛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走过来,小女子的心思如何能瞒得住他:“门当户对这个词,想来你也耳熟。”
      李梦华的脸又红了,抬起头来看父子二人。
      她是怯懦的眼神,他们是冷漠沉静的眼神。
      但白锦黎的却是闪烁的,她心里有另外的打算。

      小会散了。
      白锦黎将李氏母女留下,两个男人则各自离开。
      李姜玉扑通跪到鹅卵石上,膝盖像是铁打般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个劲哭她凄惨身世:“承蒙夫人不弃,收留我与梦华,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白锦黎将她扶起:“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呢,起来坐。”她把李梦华的手拉住,也摁着让其坐下。
      她道:“你们也别怪,心有怨,沈家需要辜家,便慢待不得人家的独女,落不得一句口实。”
      李姜玉抹眼泪,半老徐娘了,可还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都听夫人的,从今往后,我们会小心翼翼,礼数周全地敬待辜小姐。过会,我就去向她请罪,请她原谅我的过失。”
      白锦黎皱眉,叹口气。
      外面生意的事,她插不上手也说不上话,但家里还是上算的。
      “悠宜,我不怎的喜欢她的性子。”
      她早就打听过,沈涣沉南下前有关于辜家和辜悠宜的消息她都知道一份,她是很不喜欢女人在外抛头露面的,而是应该在家相夫教子,精心辅佐丈夫成就伟业。
      但因为对辜家有需求,导致这些想法她现在不得不压在心里,缄口不言。
      不过,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不会说,来日辜悠宜嫁入沈家了,生米煮成熟饭,一应规矩岂能不守,她若是不听,有的是制衡的方法。
      白锦黎握住李梦华的手:“孩子,你还年轻,好人家不易找到,就留在府里多陪陪我吧,以后我会给你物色好人户的。”
      这话不对劲,李姜玉嗅到一丝味道:“夫人的意思是?”
      白锦黎笑着:“男人嘛……”
      她的话只说到这,但李姜玉明白了。
      男人嘛,三妻四妾的很正常。
      当母亲的,总想给儿子最好的,更不想一个婆娘管着他一辈子,有更多的女人为家族开枝散叶,欢喜还来不及呢。

      李姜玉连连点头:“是,夫人。”
      她一直苦苦地让女儿在沈涣沉身上下功夫,赶走其他女人,但是没想到,突破口竟是在这。
      从胎里出来的儿子岂能不听老子娘的话?
      巴结,讨好沈夫人,一切就都有了。
      她瞟眼李梦华,母女俩暗自窃喜。

      天黑了。
      沈涣沉去看辜悠宜,但是被拒之门外。
      倚翠说道:“公子,小姐画了很久,累了,已经休息。”
      “那我明天再来看她。”
      “公子,小姐说她明天想出去。”
      “去哪?”
      “不知道,小姐就是想出去走走。”
      闷在这里,就像一只鸟,抬头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
      “我知道了。”
      “是,奴婢告退。”

      事实是,辜悠宜还精神着,正在看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写的《尤利西斯》长篇小说。
      全英文,但是她看得很流畅。
      倚翠问:“小姐,你为何不见沈公子?”
      “心情不好,不想见他。”
      “可是惹你生气的又不是公子。”
      “傻丫头,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不见他啊,我担心我会忍不住迁怒于他,伤了感情。”她抬头看天花板,“这里是沈家,不是辜家,说错话影响不好。李氏母女是沈夫人的亲戚,我若恼火,他夹在我俩中间,会难做人,且不管他偏向谁,都会让另一个伤心,何必呢。”
      “小姐要忍气吞声吗?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哪怕是在广州,面对司令和林公子,您也是敢杠的。”
      “这里不一样,强龙不压地头蛇。”
      所以,辜悠宜再不爽,也没得法子,不能每一次有事都要发作,最好要将它们搜罗起来,一锅端了,釜底抽薪才好。
      倚翠嘟囔着:“奴婢看,沈公子很偏爱小姐的。”
      “嗯,所以我才更不能说出伤人心的话。”

      倚翠大抵是明白了,给她端去茶水和点心,又问:“小姐,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辜悠宜接过,然后作解释:“讲述的是青年诗人斯蒂芬寻找一个精神上象征性的父亲和布卢姆寻找一个儿子的故事。”
      “乔伊斯通过描述一天内发生的单一事件向人们展示了一幅人类社会的缩影,通过对一个人一天日常生活和精神变化的细致刻画揭示了人类社会的悲与喜,英雄与懦夫的共存以及宏伟与沉闷的同现。”
      “他是一个很优秀,很伟大的作家。”
      后来,《尤利西斯》作为意识流小说的代表作,被誉为20世纪百大英文小说之首,并被奉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小说。

      倚翠佩服的眼神:“小姐,您那么喜欢看书,有没有想过当一个作家?”
      辜悠宜摇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只想安心地画画。能将这件事做好,就很厉害了。”
      她把书合上,搁置到窗台:“庆吉会的东西多,沈涣沉对他是下心思培养的,但是博而不精,是他的短板。倚翠,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我想当个作家。”这并非突发奇想,而是她多年来的梦想,若能在书上署名,流传千古,何等美事。
      辜悠宜头一次听她说这个,甚是惊奇:“那我给你找个老师,可好?”
      “小姐,你是要和沈公子攀比吗?”
      “不是,我只是看他对庆吉的在乎,想到自己对你缺少重视,很过意不去。”下人也是人。
      倚翠笑着:“小姐对奴婢不知道有多好呢,只是小姐见沈公子对庆吉更好,才这样觉得罢了。跟着小姐,奴婢不仅识字,还会说英文,略懂油画和素描,好着呢。”
      “我想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梦想便为之付诸努力。”
      “服侍好小姐就是奴婢想做的事情,奴婢要一辈子都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可别赶我走。”
      “我怎么会舍得赶你走。”
      辜悠宜将茶喝净,轻晃杯盏,示意添水:“那你要不要当作家?”
      “要。”
      “那我给你安排。”
      “真的?”
      “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谢小姐!”

      第二早,天未亮,辜悠宜就出门了。
      沈涣沉想来陪她一起的,来到门口,人都没见着,问了门房,说是五点钟出去的……
      那个点,鸡鸣狗吠都没有开始表演。

      辜悠宜来到了城楼。
      她本是想看日出的,但是沈家有门禁,最早都要五点才开门,抵达的时候,太阳已经露出了半个头。
      可惜了。
      倚翠把衣服披到她的身上:“小姐,早上冷,穿一会。”
      “好。”
      辜悠宜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对着天空和老城“咔嚓嚓”地拍。她的目光全都放在镜头前,后退着找角度,压根就没注意身后有人背对着她。
      撞上去了。
      相机差点就摔了。

      撞上的是那天的抢白颜料的男人——苏新龙。
      他亦拿着相机,也是将注意力都放在采景上,所以才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苏新龙也很意外,能大清早地在这里看见她。
      那天的事,他一直抱歉在心。
      辜悠宜远离他:“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他亦向她道歉:“是我没留意,撞到小姐,对不起。”
      她轻点头,转身就要走。
      苏新龙却将她喊住,从口袋掏出两支白颜料递过去:“小姐,那天抢你先看上的东西,真的是很抱歉,那天我实在是有急用,才鲁莽失礼了,这是赔给小姐的。”
      这两支他一直都带在身上,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与之偶遇,亲手赔回去。
      辜悠宜并没有接:“不必,我已经有颜料了。”说完就要离开。
      她防人的心很强,而且这是沈家对家的侄子,危险度很高的人。

      下了城楼。
      倚翠一阵后怕,方才上面只有她们三人,要是个歹徒,两女难敌,恐怕凶多吉少。
      辜悠宜沉默着,眼神黯黯地抬起头往上看去。
      苏新龙站在城垛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远走。
      她将目光收回,进入一处拐角,终于才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她也是担心,便径直回沈家。

      沈涣沉正在她的屋子里看账本,听到动静,抬起头。
      总算回来了。
      他松口气:“悠宜。”
      “嗯?你什么时候来的?”
      辜悠宜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看墙上的挂钟。五点出的门,现在已是十点。
      “就是一会而已。”但其实,他在这坐了两个小时。
      他伸手去拿她脱下的衣服,抖顺了,然后挂到架上。
      “我方才遇见你对头的侄子,苏新龙了。”她把来龙去脉说了,喝一碗茶,又问,“沈家和他们家的过节有多深?”
      “世仇。”
      这样……
      “以后出去,你和我说,我陪你一起,如果我没空,就派护卫给你,保你安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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