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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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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个男人,害得辜悠宜多跑了几栋大楼,几个百货商城,但都无功而返。
好的白颜料产自国外,运送过来的稀少,一般要提前预定才有货,即便是那两支,都是别人不要了才遇上的。
她走到腿都酸了才返回沈家,心里已经记恨上那人了。
回到沈宅的第一件要紧事,是换屋子。
她的行李几乎没打开,直接搬走就好。
入住新的院子,它前面有一池水,辜悠宜的眼神越过水面落到对面的小路,看到金武被人压着走。
庆吉得意道:“小姐放心,公子的心是偏向小姐的,容不下任何人欺负小姐。还有,这件事大家都会守口如瓶的,绝不会让老爷和夫人知晓。”
这是要紧的,她可不想因为住错房间的事而给沈家长辈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是也不能只顾上不顾下。
初来乍到,便将二管家弄下了,以后这个院子的使役得怎么看待她……下人的态度和作为很重要,轻视不得。
辜悠宜的眉眼间有担心的神色。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烦恼也无用,走一步看一步罢。
庆吉看她有愁容,想了想,最终还是告诉她:“小姐,你不必觉得内疚,金武是自找的。我调查过了,他是李夫人和李小姐的表哥,她们是通过他才投靠入沈府的,李夫人和李小姐也知恩图报,帮他在老爷和夫人那说了不少好话,帮他当上二管家。”
“他的背后,就是李夫人和李小姐。”他顿一顿,“小姐,此二人的目的恐怕不纯,要小心。”
庆吉的心完完全全偏向了辜悠宜。
她问:“你告诉你家公子了吗?”
“还没来得及。”
“先别和他说。”
“为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听我的。”
之前就交代他先不要说,但是没有照做。
“是。”
走进新的房间,它的色调偏雅致,瓷器摆件更多一些。
庆吉介绍:“小姐,公子的住处便在这个院子的左侧。”
这倒有在广州家里的感觉,那会两人也是住在隔壁,不过隔着的是一道屋墙,而这是一道院墙。
大差不差。
辜悠宜的目光被珠帘吸引过去,轻轻摇晃它,珠子互相碰撞,发出小小的叮叮当当声音。
挺好。
她想到沈涣沉。
当初他南下广州,住到自己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境。
她想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地去猜测,但是估摸不出来,毕竟那会没有动感情,并不待见他,而现在她受他的保护。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她把画板架好,摆到正对着院子的窗户前。
这是她的习惯,每当画得累了,就抬起头往窗外看看,视野宽泛了,心绪也好。
刚把画纸夹好,小院迎来了客人。
李梦华突然出现在窗户外,吓了辜悠宜一跳。
“辜小姐,听说你换了个地方住,我特来看望你。”她扫一眼房间,“怎么要搬来这边,是母亲安排的那处住得不好吗?”
装模作样。
辜悠宜站起来,假笑道:“听说那处房间,是沈小姐的屋子,是夫人心头的刺,李夫人和李小姐不知道?我可是听说,有人告诉过二位了。”
后面那句话不真,而是她想探一探对方的底,
果然,李梦华的眉头皱出个川字:“噢……好像是有说过,只是母亲忘了吧。晚凉失踪多年,夫人一直放心不下,只是那间屋子……”她道歉,“对不起,辜小姐,我和母亲都不晓得,母亲她不是有意安排的。”
前后矛盾的话。
辜悠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氏二人却有害人之心,不过她还是想不通,到底是哪找了恨。
见她不说话,李梦华问:“辜小姐这是要作画?”
“略画两笔。李小姐来寻我可是有事?”
她希望的是,无事莫登门,看不惯的人少见面。
“今晚小厨房做菜,我想来问问,辜小姐喜欢吃什么?”
“入乡随俗,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小姐是客人,想吃什么都可以让厨房去做的。南北方的饮食有差异,按这边的来,我担心辜小姐会不习惯。”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美食和习惯,我初来不懂,想尝一尝这边的味道。”
“好。”
李梦华看一看画板,又看一看她:“辜小姐若是有需要,尽管和我说,我们会给小姐补上的。”
“好。”
“那我先走了。”
“好,李小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好。”
辜悠宜目视李梦华出了院门,才搬来板凳到画板前坐下。
她拿起笔,眼神若有所思……以后出门,不能将图画摆着,得藏到某一个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她叫来倚翠,说了想法。
倚翠很快就找到个隐蔽的好地方:“小姐,床头那里,有个柜子,柜子后面留有空隙,不注意的话发现不了。”
“好,以后我们若是出门,一定要把画放那去。”
“小姐是提防李氏母女?李夫人瞧着有心计,李小姐却没那么机灵的感觉。”
“防人之心不可无,李氏让我住沈晚凉的屋子,就已是害我了。”
“奴婢明白了,以后我也会盯着的。”
“嗯。”
李梦华出了院子,走到一处拐角,和藏在那的李姜玉会合。
李姜玉兴致满满问:“如何,她怎么说?”
但李梦华就像只泄气的皮球:“她说入乡随俗,我们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压根不上当,”她的眼神一凝,“她是提防我们了吧?”
“说不准……”
就算提防了,李姜玉也不怕,她的本意就是要把人赶走,给女儿腾出机会,进而成为沈家的女主人。
李家倒了,繁华富贵成过眼云烟,如今唯一能够使她们东山再起,过上好日子的法子,就只有傍上沈家这一个。
所以,机会定要牢牢把握。
任何接近沈涣沉的女人,都是敌人,休管她的家世出身如何,都要赶走。
李梦华担心:“母亲,大家族的婚姻,谁不是要门当户对,有助益的,我还可以吗?恐怕当正室夫人难……”
“人要有志气,一切要向最好的看,实在不行了,才退而求其次。”
李姜玉咬牙:“你担忧的我有考虑过,实在不行,你给沈家当小妾也好,吃穿犯不上愁。再说了,自古婆媳是冤家,可你是自家亲戚,沈夫人肯定会向着你,到时候你再使点手段,就把正室弄下来了。”
这样和小三有什么不同……李梦华想不通,但心里再不情愿也得接受,离了沈府,无人庇护,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得有多艰难。
她不想回到被人追债,东躲西藏,靠乞讨才能活下去的日子。
所以,哪怕是个妾,也得当。
李姜玉出主意:“我在沈夫人那吹了辜悠宜硬要住入沈晚凉的屋子这一阵风,她心里已经不痛快了。我得想办法加点油,让这把火烧起来,好用夫人之手将辜悠宜赶出去!”
“母亲,你想怎么做?”
李姜玉左顾右盼,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耳朵。
她道:“回去做计划。”
“好。”
两天后的傍晚。
这是沈涣沉第一次回家。
他来看辜悠宜过的小日子,也给她带来的紧缺的白颜料。
她在院子扎了个摇椅,到五点的时候,太阳照得没有那么强,光亮从叶疏处透进来,像歌舞厅的灯光。
累了,在那眯一会是极好的。不过晚上有不好的地方,蚊虫会多,嗡嗡地在顶上盘旋,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涣沉道:“我让人拿驱蚊水来,到晚上就喷,蚊虫自然就没了。”
“好。”
辜悠宜把手伸入桶里洗,拿毛巾擦水,边问:“医生说伯父伯母的病情好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明天。”
“你今晚还去医院吗?”
“不去了,明日中午去接他们回来。”
他看着画纸:“想画什么?”
“画你父母,只是我不知道怎么下手……”
从医院回来,她就苦恼着。
“你等我。”
“嗯?”等什么?
沈涣沉没有回答,留下一个微笑,走出了她的视线。
十分钟后,又回来了。
他递过去一张照片:“这是去年拍的照片,你画这个。”一家三口的,长辈坐着,沈涣沉站在他们的后面。
“好。”
辜悠宜把白颜料的盖子扭开,挤出一坨到调色盘上:“庆吉和你说的?你知道抢东西的是谁吗?”
“沈家死对头的侄子,苏新龙,留美回来的,学的是美术专业。”
她想到一句话:“艺术无国界,但艺术家有国界。”
对此,沈涣沉的眼神带有丝丝不屑:“错了,只要涉及利益,不管是什么,都会界限分明,这世间没有绝对,中立、同盟、敌人,都会有变的可能。这话是唬人的,也就……”
他的靠近她,“也就骗骗你这种人。”
“……走开!”
两天后。
从沈家正门开出去两辆车。
辜悠宜坐在副驾驶的后面,眼睛盯着街道,有轨电车通过,铃铛叮叮叮地响。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还是黄包车,不管在哪都是一样的,拉车夫廉价的劳动,流一天汗才养得起一家老小。
到了医院。
下人已经将他们的行李收拾好了,车子一到,便能走了。
辜悠宜挪到后一辆,和李氏母女一块。
这是她第一次坐副驾驶。
到家时,沈涣沉看着她下车,眉头皱了皱:“怎么不坐后面?”
这话被李姜玉听到,抢答:“我想让辜小姐坐后面的,但是她见我们已经坐定,没有说话,直接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上去了。”
辜悠宜的眉头也皱了。
她本来没把这当一回事,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舒服。
她来了气,双手交叉在一块,道:“是嘛?我以为是李夫人不愿意与我一起坐车呢,是我误会了。”
“我……我没有……”李姜玉慌了,要做狡辩。
沈涣沉可不听,他揽住辜悠宜的肩膀:“悠宜,你和父亲母亲先回府。”
“嗯。”
她搀着白锦黎进入府门时,回头看了眼,不知道沈涣沉和李氏说了什么,但隔得远都能感觉得到低气压。
这一局,赢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件事没能结束,到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李姜玉就拿出来搞事情。
李姜玉向她举杯:“辜小姐,今日之事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让你坐在副驾驶。公子已经说过我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她鞠躬,“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李梦华也起来举杯:“此事我也有错,辜小姐,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礼数不当。”
众目睽睽,这是把人逼入角落。
这就是辜悠宜讨厌后宅的原因,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完没了虚与委蛇。有本事和心机,想法和谋算的女人,为何就不能出去找活干,非要在男人身上吊死?
她的正要喝汤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放下去,站起来把二人扶正。
她感觉一阵心累,若不是看在沈家二老的面上,绝不会理会。
“李夫人,你是长辈,我是晚辈,不能受你的礼。”她的语气淡淡的,沈涣沉已经听出了不耐烦。
他道:“坐下吃饭。”把辜悠宜轻轻拉坐下。
她勉强再吃了几口,便将筷子放下。
总有人能让别人胃口全无。
气氛压抑。
李氏母女后来才坐下的,李姜玉戏精上身,眼泪汪汪地低头空口吃白米饭,一副谁欺负了她的样子。
白锦黎陷入为难之际,看了看儿子,但他只顾护着辜悠宜,旁人的泪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沈丛林忍不下去,但也没有出言责怪,只是说:“吃饭。”
这一餐不欢而散,沈家二老原本打算留下辜悠宜说话的,此情此景已然不便,转而留下沈涣沉和李氏母女。
他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辜悠宜从花厅离开,神色漠漠的。
心里无数的憋闷无人可以诉说,难受,堵心。
她想回家,想父亲了。
走进房间,她便打电话回去。
失落了,是杜全接的。
“小姐,老爷去谈生意,还没回来呢。”
“父亲要什么时候回来?”
“尚不清楚。小姐有急事吗?”
“没。”她玩弄裙边,“等父亲回来,你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
好无聊的日子啊……
倚翠坐到她旁边来:“小姐,天津是北方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您又不是旧时候的女人,何必将自己困在内宅里呢,何不出去走走?”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我可以出去嘛,那两个人,眼不见为净。”
“嗯!”
“走,现在就出去。”
“可是天快黑了,这不是自己家里,夜里才归,恐怕不好。”
说的也是。
“那就明天一早出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