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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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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吉和李梦华各自坐一辆黄包车。
她把食盒护在怀里,不让它倾斜分毫。
庆吉将她这一举措看在眼里。
李梦华问道:“这位辜小姐是什么人,听你方才说的话,感觉她与公子的关系匪浅。”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回答,把守嘴门:“是公子重要的客人。”
李梦华半信半疑:“早前听夫人说,公子打算将生意南扩,计划迎娶辜家独女,用辜家的人脉关系打通路子,我猜,这位便是那家的?”
庆吉的眉头微皱。
公子前往广州,确实是有与辜家联姻之意,只是后来两主子心心相印,南下的意味就变了。
他开始担心,若公子最初的目的让辜小姐知道了,会做和感想。但转念一想,辜小姐从一开始便是排斥的,人心里估计如明镜一般。
他左看看右看看,到处都是人,前面还有个拉车的伙夫,最能传消息。他摇摇头。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稍有不对,会污了小姐的名誉。
李梦华偏要知道:“怎的,有难言之隐不能说给我听吗?我好歹是夫人娘家的人,论身份,也有资格知道。”
庆吉找到了岔开话题的突破口:“李小姐是夫人那边的什么亲戚?”
她的脸色有些许尴尬,但还是说了:“我是夫人的姐姐的女儿的女儿,辈分上,我是夫人的表外甥孙女。”
这个辈分有些许弯绕,但是能理顺的。
庆吉了然:“那么,小姐是公子的表外甥女。”
“只是辈分上,我与公子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他不明白。
李梦华解释不出口,她并非嫡出,而是庶女,出身低微,难以启齿。沈家豪门大院,她一直将庶出的身份瞒着,就是不想低人一等。
她安静下去,不希望再被追问任何底细。
庆吉也省了事。
来到医院。
李梦华的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落在端坐的沈涣沉身上,他虽眯着眼睛,可脊梁仍然□□。
她顿时紧张起来,提着食盒的手加了三分力气。
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传入他耳中。
沈涣沉睁眼。
陌生人?
李梦华怯怯地向他见礼:“见过公子。公子,我是夫人的亲戚,夫人唤我表外甥孙女,一个月前来到沈家。”
沈涣沉淡淡地“嗯”一声,他不在乎是谁。
沈家的富贵权势,前来投靠的亲戚不少,在家住个几天,拿了钱就会离开,想来此人也会如此。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悠宜呢?”
问的是庆吉,李梦华还愣了一下,她是很期待他的,可就这么被忽略掉,心里隐隐失落。
庆吉回答:“碰巧李小姐的母亲,李夫人在,说她会安排的,又说李小姐来府上的时间短,担心李小姐会迷路,让我送过来。”
“府中是没人了吗,要你送?”
“我也是这样说的,但是辜小姐也说了让我送李小姐过来……”
他很委屈。
沈涣沉将注意力分到李梦华处:“李小姐有何事?”
她将食盒稍稍提高:“我来给老爷和夫人送饭食。这是我亲自熬了两个小时的清粥,容易克化,适合老爷和夫人吃。这些天,老爷夫人的吃食都是我做的。”
话语间有邀功的意味。
“都是你做的?”
她的心怦怦跳:“是。”
要得到重视了吗?
“李小姐是客人,这种事让下人来做。”
“不麻烦的,若非夫人收留,我与母亲如今只能流落街头了。再说了,我是夫人的表外甥孙女,长辈不适,晚辈理当精心照顾,侍疾左右的。”
有个熟悉的亲人照顾,对病人来说不是坏事。
沈涣沉默着,算是同意了。
李梦华将食盒递给能入病房的护士,然后与沈涣沉隔着一个座椅的距离坐下。
“公子是何时回来的?”
“今早。”
话题都是由她打开的,说:“夫人在家时,每日记挂公子,盼着公子早日回来。公子如今回来了,但夫人却住入了病房见不着您。”
“不过公子放心,昨日我与主治医师聊过话,医生说老爷和夫人的病治得差不多了,这两日便本从隔离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去住了,届时您与老爷夫人就能见面了。”
“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
“是。”
“有劳了。”
“这是作为晚辈的本分。”
“劳心劳力,辛苦了。”沈涣沉看向庆吉,“你把李小姐送回府吧,库房有好的人参,给李小姐拿去一支。”微顿,“回去就不必来了,照顾好悠宜。”
他心里记挂着,可两边都是病人,都是他重视的人,乏无分身之术,不能同时守在两边,只能两权相害取其重。
庆吉答:“是。”
庆吉回到府上,问了辜悠宜的住处所在,知道后,他的脸色都变了,赶跑过去,可是人已经喝了药睡着了。
他把这间屋子背后的故事说给倚翠知道。
“这里以前是沈晚凉小姐住的住处,后来小姐被拐卖,夫人便下令任何人都不能挪动屋中的任何摆设,前几年有个丫头打扫时不小心掸破小姐喜爱的燕子风筝,被打得皮开肉绽,命都没了。”
倚翠顿时急慌,可是不敢贸然将辜悠宜叫醒。她也有些庆幸,得亏留了个心眼,几乎没碰屋内的陈设。
庆吉道:“现在老爷和夫人还在医院,一时半会应该没事,等辜小姐醒了,再请她换一个住处,再管住知情人的嘴就好。”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庆吉,你对府里的人事再熟悉不过了,把话说下去,务必要让知情者守口如瓶。”倚翠掏出钱,这是给他收买人用的。
“好。”
屋内。
辜悠宜正在个梦。
她梦到多年前,母亲尚在的日子。
她正在院里荡秋千,风吹得铃铛叮铃铃地响动,紫藤花朵掉在她的脸上,惹得人皮肤发痒。
她想飞得更高一些,喊母亲用力地推,但母亲笑着说:“你还是一只小鸟,翅膀的力量若,不能飞得太高。”
“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飞高高?”她问。
“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了。”
“母亲,怎么才算长大?”
“等你的脚尖能碰到地板,不再依靠外力,只依靠自己的能量便能使自己高飞之时,你就长大了。”
十多年后。
她长大了,脚尖也能碰到地板了,不管有没有人推,都能想飞多高就飞多高,但这已经不是她所想的了,她希望母亲能回来,像以前一样,在后面推着她。
辜悠宜想着,思绪逐渐涣散,精神不能够集中,她的手一松,人就被秋千甩了出去,重重掉在地上。
梦醒了。
天亮了。
辜悠宜的低烧退了,头昏脑涨通通消失,肚子瘪下去了,很饿。她光着脚下床,推开房门,风带着紫藤花扑到她的身上,舒服极了。
倚翠正拿着壶给紫藤花浇水,听到动静转头:“小姐,您醒啦!”
“嗯。现在什么时候了。”
“早上九点左右。”
辜悠宜伸个大懒腰,走到院中。
无病无疾,一身轻松。
“诶!小姐,你怎么不穿鞋呢!”倚翠把水壶放到地上,放手时不稳,壶倒了,水洒了一地。
庆吉端着清粥小菜走进来,香味蹿入辜悠宜的鼻腔。她回到里屋,把鞋袜穿好,洗漱干净便开始吃东西。
她一边吃着,一边听庆吉和倚翠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搞明白这个房间原先的主人。
不知道李氏是有心还是无意,将她带到这里来。
“庆吉,你知道李夫人来沈家多久了?”
“听说是半个月前来的。”
来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她无法确定李姜玉是不是真的不知晓这个禁忌。
但按理说得是知道,因为是夫人心头的禁忌,即使夫人不言明,下人都该告知一二。
辜悠宜道:“给我换个房间。”
庆吉点头:“昨天我去找管家,但他请假回家办事了。听说夫人提拔了金武上来做二管家,现在是他管事,但我没找到他人,等会再找找看。”
她放下碗筷,将嘴角擦干净,想了想:“现在就去。”起身,“等等,先给我烧热水。”
身上臭烘烘的,她要洗澡。
半小时后。
庆吉终于找到了二管家,正在李氏母女住的地方,给她们补缺少的东西。他把人带到辜悠宜面前。
二管家听了她的要求:“辜小姐,此事我不能做主,您的住处是李夫人安排的,您才住一晚上就要换,传出去让人怎么看?”
庆吉板着脸:“二管事,你是越来越会当差了,这处院子可是主家小姐的,到时夫人生气,你担待得起吗!?”
金武是个老油条,这点威胁不足以摄住他,默默地微笑着。
辜悠宜的脸冷下去。
她广州的家御下严格,从未有目中无人的奴仆,哪怕是对待客人,都是恭恭敬敬,无不按着规矩来的。
金武见状,才迟迟地说:“那处住所是李夫人安排的,小姐且先住着,有什么不妥的得要等李夫人回来,您亲自和夫人说。”
说完,他就走了。
庆吉气得要命,这都什么人啊,有点管事权力就目中无人了,早晚有一天要他好看!
辜悠宜何曾受过这种气,心情都不好了。
庆吉愤愤道:“小姐,我们去告诉公子,让公子来给小姐做主!”
“先别说。”
她看着房间,“我看这院子还有其他房间,我搬去那些个住吧。你家老爷夫人病着,别给你家公子添麻烦。”
“可是……”
“就这样。”
没人撑腰,二管家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对公子的客人如此傲慢无礼,估计是李氏母女在他的背后。
辜悠宜不是作罢了,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休管这是何人的地盘,也别拿强龙不压地头蛇一类的话做压。
她从小就受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谁敢欺她,必定如数奉还。她如今要确定李氏是否对她真的怀有敌意,这敌意又从何而来,才好应付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