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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

  •   被剿杀的土匪,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
      冯时运一行人摸黑地爬出山洞,让其他人带着枪支弹药先回去,他则和苏羡返回到冯马头的墓地。
      那口棺材被挖出来,横放在地上,而尸体放在它的外面,最恐怖的是,他的头没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引来很多动物啃食。
      他发疯地把正在进食的动物轰走。
      苏羡恶心得吐了一地,拿沾满泥土的被子盖住他的身体,说道:“现在还不是安全的时候,我们先把大当家……前任大当家埋葬了吧。”
      冯时运死死咬着牙齿,强忍着眼泪,把棺材搬进坑里,把人放进去,盖上棺椁,挖土掩埋。
      这里还有他们第一次来时,来不及拿走的铲子。
      他的指甲都嵌入了木把手里,心里都是恨。
      苏羡看着,悲凉里面居然带有一丝庆幸,那个让他癫狂不顾一切的女人再也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了。福祸相依,她望向凸起的墓,默默地流下一滴眼泪。

      土完全将棺材盖住了。
      冯时运磕下三个重重的响头,咬牙切齿:“爹,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我一定会把林届全抓到手,压来你面前,让你看着他死。还有辜悠宜,她不是不想嫁么,我一定会把她娶回来,让她给咱们冯家生十个八个儿子,把咱家香火传下去。”
      苏羡瞪大眼睛,都这个时候了,他的贼心居然还不死!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跪下来,抓住他的手臂:“前大当家警告过你,不要惹那些我们惹不起的人!山寨都没了,人也死了,你还不吃教训吗!”
      他甩开她:“放屁!那些当官的就是好东西吗,人都回去了,还不是出兵灭了咱!此仇不共戴天!”
      世道对他不公,从今以后他绝不会再三忍让,也不会再顾忌任何人,要遇佛杀佛,遇神杀神,谁都不能阻了他的路。

      他们返回到藏身之地,冯时运率先进去了,苏羡还在外面清理脚印。
      忽然看到林子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晃动……
      她拿着枪匍匐靠近,来到人的后面,出其不意地顶住他的后脑勺:“是谁!不说话我就毙了你!”
      “苏羡?”他转过头来。
      没想到再一次见面会那么快。
      “杜梨义!?”她还是不放枪,“你来这里做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的钱包掉了,我在找。”
      “找到了吗?”
      “还没。”
      他拨开对准脑门的枪:“小心走火。”顿了顿,问,“听说官兵剿匪,杀了冯马头,你怎么就被放过了?冯时运还活着吗?”他想后者死,他前半生的灾难都是冯时运带来的。
      “官兵摘了大当家的头就回城领功了。”
      “不釜底抽薪,叫什么剿匪,开玩笑呢?”杜梨义的语气激动,恨不得当时是剿匪队伍的一员,亲眼见证冯时运被断头的那一刻。
      虽然极有可能他看见的时候会忍不住呕。
      这些话肯定是苏羡听不下去的,她举起枪用力地怼他的脑门:“你再说一遍,看我会不会崩了你!”
      杜梨义闭上嘴,不过他知道,白塔山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杀他,除了她。十几年的教育之恩不是能轻易抹除的。当然,是不能再刺激人的,万一擦枪走火,意外死了怎么办。
      他问:“白塔山都没了,你还不走?少当家夫人的位置,可是一场空了,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她先是警惕地看向四周,然后才小声说:“我的命是大当家救的,没有大当家帮我挡枪,我就死了。大当家对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我欠他的,会报答给少当家。”顿了顿,“少当家已经不是少当家了,是大当家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夺回山寨的。”
      痴心妄想。
      不过已经沦落到这个田地了,杜梨义没有落井下石,依旧苦口婆心地:“我要进城找工作,以后会一直在广州,你要是相通了,就来广州找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你走?”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要抓我?”
      苏羡不答了,她只是唬人的,再抓回来给自己找苦头吃吗?一不小心还会暴露那会是她放跑的辜悠宜。
      “你走吧。”
      “你和我一起走吧。”
      “我不会走的。”
      两人开启极限拉扯。
      突然,墓穴的入口有动静。
      她把他摁倒,用草遮住:“别动!”

      出来的是冯时运,他见苏羡那么没有回去,来找人的。
      “还没好吗?”
      苏羡应:“马上就好了。”悄悄的,她把手上的镯子摘下,丢到杜梨义的身上,“快走,这个给你当盘缠了。”
      她一边扫脚印一边向冯时运跑去。
      杜梨义趴了几分钟才起来,捡起一块石头,想要在树上做记号,但是握着苏羡给的镯子,心一软,就放弃了。
      别人可以死,但是她不行。
      他把镯子戴进手里,沿着月光找到大路,向广州的方向去。

      第二天一早,辜悠宜和沈涣沉正在吃,门房来通传,说有个叫杜梨义的人要见她。
      她把最后一块面包吞下去,喝一口牛奶,说:“请进来。”
      沈涣沉也把最后一口吃完了:“什么人?”
      “在白塔山上认识的,要不是他的口舌和苏羡的交情,我可能不能自己逃下山来。”她又解释,“苏羡是个苦命人,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逃跑时,杜梨义想让她和我们一起走,不过她不愿意。”
      “在山里生活多年,一时间下来,可能没有那么容易适应。”
      “嗯。”
      他们走到客厅,杜梨义也到了。
      他开口就是:“辜小姐,你没忘记当初在白塔山上的话吧?我来投靠了。”
      忘不了。
      “好。”她邀他坐下,“你想做什么?”
      “嗯……”杜梨义想了想,“教书可以吗?我会英文,会文言文,也会算术。”他拿出一份在街头撕下的小广告,“我看这个学校就很好。”
      他局促地搓了搓腿:“我从匪山下来不久,和外界脱轨太久了,或者,辜小姐能介绍一个适合我的地方。”
      他不好意思一笑,“实乃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才来求小姐。这一个多月来,我找了无数份工作,但是处处碰壁。”他想要的是脑力工作,不想卖苦力。
      想当老师,这还不简单。
      辜悠宜道:“辜家开有一所公益学堂,如今正缺个语文老师,你若是入职,有员工宿舍住,包三餐,但是工资会比外面的低一些。”
      她建议:“杜先生,你与社会脱轨太多年了,可以过来先试试,适应得差不多了,若是你想另谋高就,也是可以的。”
      这太好不过了,他站起,面色凝重地向她拱手:“多谢小姐。”
      “杜先生不必客气,请坐。”辜悠宜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镯子,“这是苏羡的?”这个物件太眼熟了。
      杜梨义没想到她还记得,连忙藏进袖子里。

      辜悠宜的眼睛微缩,她心里是想彻底将匪徒一锅端的。
      杜梨义强装镇定:“这是她以前给我的,我没什么钱,就一直把它戴在身上,哪一天或许用得着,能当盘缠。”
      她对这话没有怀疑:“嗯,先生与苏羡多年师生情谊,有点物件当做纪念也好。”她向杜全吩咐,“杜叔,你带杜先生去学堂,安排一间好点的宿舍,再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给他。”
      “是,小姐。”

      将杜梨义送走,到晚饭的时候,又来一个客人——孙世杰。三人都上了饭桌,便临时加多一双筷子,邀他一块吃。
      平时的饭菜都是做得刚刚好,厨房熄了火,又烧开水去下面条。
      孙世杰把得到的两个表彰放到台上,邀功似地说:“司令提拔了我,我现在是大队长,管着一百五十号人,如今黑白塔山也属于我管辖的范围,不好的是,要是那出了事,责任在我头上,反正我会好好做的。”
      辜悠宜喜忧参半,他得到提升是好事,可这是司令给的机会,谁知林家会不会葫芦里卖药呢。
      有同一个忧虑不只是她,还有另外两个男人,总而言之,辜家不愿意和林家有更深一步的交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够了。
      另外,在身边的人不能是林家提拔起来的,人心难测,谁知道会不会倒戈,在背后捅刀子杀人。
      沈涣沉问:“你打算在司令手底下做吗?”
      孙世杰摇头:“这次剿匪我算是看明白了,林家公子鼠目寸光,把冯马头的首级取了就不管其他匪徒了,有功劳就成,压根没把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这样的领导长久不了。我虽然是他家提上这个位的,但绝不会入他家阵营。”
      一直沉默寡言的辜自山道:“你可有打算入陈委员的阵营?”
      面对他,孙世杰的语气敬重:“您说的是赣粤闽湘边区“剿匪”副总司令,那位威名赫赫的南天王?”
      这一位的地位,恐怕林家拍马屁赶个十年八年都赶不上,在他的阵营里,人才济济。
      孙世杰心动了,但是不敢妄言,继续听下去。
      辜自山吃饱了,用帕子擦干净嘴,又拿热毛巾擦手,喝两口茶水之后才点头说:“是,你若是有想法,我可以帮你牵桥搭线。林家是兔子的尾巴,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后面的那一句话可说可不说,但主要是想施压,他就是不愿意被沈涣沉带起来的人,最后落得一番辛苦,白给人做嫁衣。
      有更好的去处,谁人不想。
      林家对他无恩也无义,有机会另谋高就,更好的前途摆在眼前,肯定要选那个最有利的啊。
      他毫不含蓄地回答:“陈委员是位厉害的长官,我若能入他的麾下,是我三生有幸。”
      辜自山拍板:“那就这样,后日我与陈家有一桩生意要签订,你一起来。”
      “多谢辜老板。”
      “孙队长不必客气。”
      辜悠宜小小地抿一口果酒,笑容敛在垂下的眼眉里。
      如此解决之法,再好不过。

      因为时间不定,加之说话得晚了,孙世杰便被邀着留宿,等到与陈家认识了再行离开。他此刻在沈涣沉的房间。
      楼下的电话铃声响起,下人来报,是天津沈家打来的。
      辜悠宜听到了话,从房间出来,扶着走廊的栏杆往下看。一个多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家给他打来电话,以往都是他固定时间点,一日两次地打回去。
      他的房间突然传出东西砸了的声音,她进去看,却是孙世杰甩在了地上,双手捧着一个八音盒,一脸后怕的表情。
      他把八音盒放到桌子的最里,并且与之保持距离。
      “怎么了?”辜悠宜很好奇。
      “这是沈公子的宝物,无论去到哪他都会带在身边。”他望眼门口,人还没上来,“这是沈晚凉失踪之前想要的生日礼物,他买来了,但没来得及送,沈晚凉就被抓了,至今杳无音信。”
      辜悠宜靠近去看,轻轻地一碰它。
      是个很名贵的八音盒,通体镶嵌钻石和水晶,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一个。
      孙世杰叹气:“失踪的妹妹,是沈公子的心头痛。”
      失去至亲,有感情在的,任是谁不难受。
      “我帮着追查,半年前有得蛛丝马迹,不过最后线索还是断了。”
      在这个乱世,莫说个不足三岁大的小孩了,成年人都难活下去,只是沈涣沉不能接受,一定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晚凉比小姐小两天,算是同龄人,她是公子的亲妹妹,若是还活着,长得一定很像公子。”
      世事难料,生死更是难料……
      她也远离了八音盒,这是沈涣沉的念想,不能有闪失。

      沈涣沉面色凝重地挂断电话,回到房间,辜悠宜正在教孙世杰画他自己。
      她抬起头,看出他的不对劲,问:“怎么了?”
      他道:“悠宜,我需要提前回天津。父母亲患上了白喉,重病入院。”
      白喉是个传染病,是以它的临床特点而起的名字,最早详细描述它的临床特点是在1826年,事实证明,它会致死。
      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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