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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   开宴之夜,如期而至。
      辜悠宜从箱底拿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的是当年被她打碎,一分为二的玉佩。时隔四年,两人之间的裂痕就如它一般,永远都不能恢复如初。
      她把它放到一个长方形的大礼盒。这里面还有一个匣子,装的是一个纯白银打造的银盾,盾面刻花錾字,红木雕花底板撑架,是现时流行的高档贺礼。
      银盾是从西方贵族的族徽、军徽演化而来,是中西合璧的新式礼品,集奖杯、奖牌、锦旗与奖状的诸多功能于一体,可不正适合他如今一心为民的英雄形象。

      她换好礼服,请了化妆师化妆,眼睛半眯着打盹。
      下楼去。
      辜自山和沈涣沉都在看书,都是在等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女孩子总是要花时间装扮自己的。
      她的高跟鞋声渐近,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上去。
      辜自山的眼神在她和沈涣沉身上来回:“你们是情侣装?”
      在国内很少有人这样穿,大清还在闭关锁国的时候,广州就已是对外开放的城市,虽然提倡西式的自由恋爱数年,但大多数人的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少有人把关系摆到台面上,要是最后事情黄了,也不至于成为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女儿和沈涣沉明显不怕。
      辜悠宜要的就是让大家都知道,辜家不是四年前的辜家,不是要攀附林家军权的人。

      三个人坐乘一辆车,抵达司令府。
      司令府的灯光照人,外来热闹,平日少见的昂贵汽车在此停了数百辆,乐队正在拉奏的是西洋乐《凯旋进行曲》,烘托此时此刻的气氛。
      沈涣沉把手向外微扩,看着她。
      辜悠宜会心一笑,将手腕上去。
      辜自山看见,笑而默不作声,沉稳的老父亲姿态带着女儿女婿走进老朋友的府邸。

      这是辜悠宜第二次来司令府,第一次就是摔碎玉佩的时候,那会林家刚当上司令,搬入洋楼里来住。
      司令和林届全都还见不到,只要林菀月和他家的亲戚招呼客人,尽地主之谊。其实没什么好招呼,都有下人服侍,只是要看着场面。
      林菀月的脸上都是光,已经来了很多拨客人向她祝贺,有这么一个好父亲,好哥哥,好家世。
      但当见到辜悠宜挽着别的男人的手时,她的笑容明显地抽搐一下。
      与此同时,又有女眷客人向她敬酒。
      她忍住不发,和人碰杯。

      沈涣沉和辜悠宜都拿了香槟,礼貌性地上前问候林菀月。
      “司令和今夜宴会的主人公呢?”
      林菀月假笑:“主角都是最后出场的。”她的目光落在二人的手中间,“这位便是沈公子,辜伯父从天津来的朋友?”
      沈涣沉点头:“林小姐,我是沈涣沉。”
      辜悠宜大大方方地介绍:“他是父亲的朋友,我的男朋友。”
      林菀月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今日是哥哥的主场,悠宜,你要打谁的脸?”
      “我没有要打谁的脸,我们认识多年,关系匪浅,所以才向你介绍我男朋友。”她举起酒杯碰林菀月的,笑得风轻云淡,“免得你以后要说,我有事不告诉你。”
      又有人来说贺言。
      辜悠宜点头致意,便挽着沈涣沉走了。

      来到一根梁柱的旁边。
      依旧有很多人的目光落在她和沈涣沉的身上,甚至有不明其中缘由的人上前来问,辜悠宜对他们都是做同一个介绍。
      她问:“我拿你当挡箭牌,心里什么感觉?”
      “事实就是你是女朋友,你向大家介绍我,我心里当然是开心的,有什么麻烦都冲我来吧,别让你一个人承受。”
      沈涣沉碰她的杯:“你还没有与我喝过。”
      辜悠宜碰回去:“干杯。”
      “干杯。”

      后来,辜自山把沈涣沉叫了过去,向他介绍一个人。这人是有名的大亨,百货商店开遍全国,若能把自家产品上架到他那,会是很好销售渠道。
      辜悠宜和陈家小女聊上。
      忽然,音乐停了五秒,随即又奏响另一曲子,灯光的颜色也变了,众人的眼神都望向铺了红地毯的楼梯。
      出现了。
      二人皆穿军装,司令在左侧,衣服上挂满勋章,林届全在右侧,一同走到台阶的汇合处站定,高于宾客的位置。
      万众瞩目说的就是如此。

      司令发表了一篇讲话,不知道这是他事先备好的,还是即兴发挥,说的群情激昂,鼓舞人心。
      最后,司令以领导的身份给林届全颁发了一枚奖牌,亲手戴到他的胸前,并且升了他的职权。
      这才是这场晚宴的核心。
      之后是舞蹈。
      多位名媛贵女蠢蠢欲动,有人直接上前邀请林届全挑他今夜的第一支舞蹈,但都被婉拒了。
      他径直向辜悠宜走去。
      辜悠宜瞟眼父亲和沈涣沉,二人也正担心地看着她。
      躲是躲不过的,帮忙也没法子,只能她自己应付。

      这是林届全回到广州一个多,近两个月后,第一次与她面对面。之前,他也都有打听她的消息,关心,却鼓不起勇气去探望。
      “你的腿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她假笑道,“恭喜你啊,不仅为民除了山匪这个大祸害,还为自己挣了军功,以后必定前途无量,未来光明灿烂。”
      “这都是客气的话。”他看着酒杯,“腿伤初愈之人不适宜饮酒,哪怕是香槟都要少喝。”
      “嗯,好。”她敷衍。
      林届全把她的高脚杯拿走,放到侍从的托盘上:“今夜的第一支舞,你可以和我一起跳吗?”
      辜悠宜有些后悔,就该在他问腿伤如何的时候,说尚未痊愈,那就有借口拒绝跳这一支舞了。
      挡不住了。
      “好。”

      舞池里面,只有他们两个。
      难听的话很多,有人窃窃私语,说她的心没死,还想攀上林家这棵树,也有的人说她脚踏两条船,权衡利弊选男人……
      只要沈涣沉没把这些话听进去就行。
      他确实都没有听入耳朵。
      不过说的人不多,辜家这种商业巨头,不是一般家世的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的,除非他想被搞到破产。

      “这四年,我一个人在海外读书,很想你。”
      林届全率先打开话题:“我以为你会来看我,但是一次都没有。”
      还想把过错都归咎到他的身上,过分。
      “旧事重提,没意思的。”辜悠宜还是很给司令面子,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人要向前看。”
      老话常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他不依不饶:“治病讲究药到病除,如果不把以前的问题解决,是很难向前看的。”转一圈,他的目光落在沈涣沉的身上。
      关于沈涣沉的事,他早就打听过了。
      “你不必找个人来气我,有话我们可以好好说,说开的。”
      这可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辜悠宜的眼神带有笑话的意味:“你是觉得自己的分量重得让我离不开?”做人,不能太自以为是,“地球离了谁都会转。”
      林届全的语气微软,却又带有一丝愠怒:“你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也看了眼沈涣沉,“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有去过美国找你,不过我看到的并不是你对我的想念,而是对金发碧眼洋美人的浓情蜜意。你回到广州,知道我受伤,不曾露面看望过一次。”
      她回溯根源:“你以我无意摔碎玉佩为借口,实现远走他国的留学梦,并将一切过错都推我身上。可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将我推了,我才会撞到桌子,把玉佩弄到地上的。”
      “我没有阻止你留学深造,只是说让你等一等我,就等一个月,让我送奶奶最后一程,你都不愿意。”
      “林届全,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
      “话我说道这,还有的我不点破了,给彼此留点颜面。你心里的阴暗面,我和你相伴长大十几年,还不知道吗?”

      “录取通知书来了,你知道的,那所学校很难申请得到,我怕我会错事。”
      人的嘴硬,到最后还不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可见不能撒谎,难瞒得了一辈子。
      “那你直说啊。”辜悠宜露出一抹带有嘲讽意味的笑,但是转瞬即逝,“没得道理,到了那边便交上女朋友。”
      说谎也不打草稿。
      “你可知道,我留在广州遭受了多少流言蜚语?那些人唾沫都快把我淹死了!”
      “……悠宜……”

      终于,音乐停了。一曲舞毕。
      辜悠宜说了与他的最后一句话:“祝你前程似锦,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林届全想要追上去,但是被辜自山带着香槟上前,要求喝一杯。

      辜悠宜回到沈涣沉的身边。
      她的心情低沉。
      她不是一个喜欢回顾过去的人,只想向前看。怀旧有什么意思呢,又回不去了,最多只能反思,从中得得某些感悟和人生体验。
      音乐再一次奏响。
      舞池里的人多了起来。
      沈涣沉握住她的手:“陪你出去走走?”
      “好。”

      楼外的人寥寥。
      他问:“看你说了很多话。”
      “嗯,斩断过往,但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进去。”她仰起头,“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酸味,是吗?”
      “对,狗鼻子真灵。”
      “你才是狗鼻子!”
      在喜欢的人身边,怎么都是舒服的。
      晚宴还在继续,提前离开吧,不好。
      辜悠宜和沈涣沉手牵着手,在院子了找到个亭子,进到里面坐下。
      林家是真的极度上心这场晚宴,在外面也设了侍者,二人才坐下,便有人将茶点端来给他们。
      她拿起一块来吃。
      花糕做得松软,轻轻一咬,就有粉末掉到她的手上。
      “这个的味道好,你尝尝?”
      沈涣沉也拿起一块:“像是以前,皇宫里面的点心。”
      “你好眼力见,这个确实是宫里传出来的。司令府上有个御厨,以前是专门做点心供奉慈禧太后享用的。”
      “沈家也雇有清宫出来的御厨,你若是喜欢,我让他们天天做给你吃。”
      “去你家?”
      “漂亮媳妇早晚得见公婆不是。”
      辜悠宜一下紧张起来。
      她有话,刚要问出口,司令的声音忽然出现。

      “悠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起身,含笑致意:“司令。”解释道,“喝了一点酒,头有点晕,就出来吹个风,醒一醒。”
      “不胜酒力啊。”司令的目光落到她的旁边,“这位应该就是从天津过来的沈家公子吧?和传闻里的一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沈涣沉颔首:“司令。”他的笑容浅浅,“司令爱国之心,堪为世人之表率,林公子年轻有为,为民剿匪,亦是司令教导有方。”
      司令摆摆手,招呼两人坐下:“从军之人,爱国是最重要的。”顿了顿,“听说天津商贾沈家,在军政上亦有不低的地位,多位军官政要,皆是沈家的座上宾?”
      “一家子亲朋好友。”
      一个在试探底细,一个不愿透露。
      早在辜悠宜和沈涣沉的事传出来,司令便第一时间派人去查了底细,这个人,有钱有权,和辜家一样,支持了不少政要军官上位。
      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司令不带怕的,只是这个人,他动不了。
      但要他放弃辜家泼天的财富嫁妆,又舍不得,若是有哪些钱,不知道能装备多少支武器精良的队伍。
      四年前那步棋走错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劝儿子放弃,转头去攀附洋人。
      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司令将手放到椅把上:“悠宜,前尘往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吧,希望我们两家的感情不会因此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
      有助益的朋友没谁会嫌多,只要还有需要,就不会撕破脸。
      辜悠宜奉承:“您的英武,辜家一直是很仰望的,生意上,还需要您的帮助呢。”
      他举起酒杯:“我们两家是世交,互帮互助是应当的。来,喝一个。”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辜家的财产死心。
      她亦举起酒杯,轻轻地碰一下,浅抿一口。

      没有人揪着往事不放,点到即止。
      司令后来的话头都在沈涣沉身上,聊军政,聊生意,聊以后。
      他对北方亦有野心,多交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晚宴结束。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辜悠宜被叫到书房。
      “父亲。”
      “坐。”
      “父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洗漱,准备休息?”
      辜自山将笔帽盖上:“和你说完话就去睡了。”他问,“司令,林届全和你说了什么?”
      “我和林届全说的话,是想要划清界限,不希望他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没有说别的。”她顿了顿,“和司令的话很少,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两家的和气。司令对沈公子很有兴趣,应该是他有的东西,是司令需要的。”
      “林家现如今很缺钱,内里空虚,徒有其表,发不出军饷,现在满世界地找能帮忙填补窟窿的人呢。”
      现在不是以前,束缚很多,打家劫舍致富的事情除了土匪,正规军是不能再做了。各方势力对军权虎视眈眈,尤其是在广州,可不是只有一支队伍,谁不担心被吞了家业。
      “林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窟窿?”
      “司令从美国买了一批军备,在运来的路上,船沉海里了。那些东西,几乎掏空了林家的家底。”
      辜悠宜震惊:“货没到手,他们就敢付钱?”
      “不付钱,洋人不卖。”
      制造枪炮的先进核心技术受制于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做个低头受气包,着实窝火……
      “林家的野心太大了,他们不愿意接受上面的合并,才铤而走险买的这批军火。我们家的主意,他们在没找到替代品之前,是不会放弃的,你要小心,出门不要一个人,多带几个护卫。”
      “明白了。”
      辜自山叹口气:“其实,并非只有嫁娶这一个办法填补这个窟窿,但这是最快速,最简易的法子,还会少落人口实。”
      “不知道谁家倒霉了。”
      “反正你尽量避着,林菀月能不见就不要见。”
      “是。”

      辜自山喝口水清嗓子,把一本簿子交到她手上。
      “父亲,这是?”
      “这是各地商铺的返点副本,你学着看,不懂的问涣沉。”
      “父亲,那么重要的东西,你都给他看过了?”
      “嗯。”
      “你为何如此相信他?”辜悠宜不是不相信沈涣沉,真是对辜自山的反常觉得疑惑。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要质疑。”他笑着,“你要和他好好的,你母亲在天之灵才能安心。”
      “……”
      这个解释压根就站不住脚,父亲要是能无条件地信任,那他早就被对手生吞活剥上千次了……
      不过辜悠宜没有追问下去:“嗯,知道了”

      她刚下了楼梯,就看到沈涣沉在靠在走廊看书。
      “你在这做什么?”
      他把书放到花架上,做出跳舞时必做的邀请手势:“有点酸,辜小姐可否赏个脸,陪我跳一支舞?”
      辜悠宜又气又好笑,拍一下他的掌心:“噢……”
      “噢,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意思?”
      她揪着礼服裙边:“好。”把手放到他那,忽然想起什么,在沈涣沉刚要握住的时候,又抽走了。
      “等我。”她走回房间,找出八音盒,又看了看环境,不好,想换个地方,“我们去花房吧。”
      “好。”

      花房的灯被打开,瞬间将后花园照亮。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花卉很多,含苞待放的,已经盛放的,每一朵都很好。最主要的是名贵,每一株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后才被挪到此的。
      东西是辜悠宜看上的,但养活的任务不在她的身上,她是个甩手掌柜,闲暇无聊了来看看,谁的生日或过节,就搬走一盆当做礼物送出去,所以花房说为个库房也不为过。
      沈涣沉突然看到他送的玫瑰花被插在泥炭土里,叶子还是绿的。要不是盆的外面附有一张纸条,注明他的名字,他是认不出来的。
      这是辜悠宜亲手插下的,为了确保它能够生根存活,问过几位老师傅才动的手。
      他道:“以后在沈家,也给你搭这么一个花房。”
      她有要入住婆家的感觉。
      “沈家的规矩多吗?”她担心的是失去自由。
      “父母尚算开明,不会拘束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好。”

      沈涣沉拿过八音盒,转动它的发条:“还是你想的周到,无曲不成舞。”他又一次做出邀请的手势,“辜小姐,可否请你跳一支舞?”
      她笑得恬:“乐意之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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