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赎回之后[民国]》柳絮才低

25、025

　　鲜花与掌声不绝于耳，若是在以前，他会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但在此刻，辜悠宜的心里眼里只有画社的工作，没有剿匪归来的英雄。
　　怎么下笔，描绘这个场面，她心里已经有数。别的人都在按快门打闪光灯拍照，只有她握着笔在纸上奋笔疾画，三下两下便将图的大致轮廓描了出来。
　　本来，她是不用那么费劲的，拍一张照，再拿回社里对着画就成，只是德国蔡司511-2照相机恰巧全坏了，若向别的报社要照片，时间上肯定迟了，赶不上时事，便不是新闻。
　　她的手速很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忙，林届全本想一下马就跑向她的，但是因此放弃了这个念头。

　　司令激动地抓住林届全的肩膀，以上级的身份对他大声夸赞。
　　报社送上鲜花，并邀他父子二人同入框中，拍一张合照。
　　辜悠宜心想，明天的头条或是“上阵父子兵”，或是“虎父无犬子”之类的字眼，报纸又要大卖了。
　　她埋头苦画着，不知不觉，人头随着主角攒动向前，已然将她抛在队伍的后面。
　　还要不要跟上去……
　　辜悠宜很犹豫，心里是不想的。
　　忽然，一辆车碾过红纸屑，停在她的身侧。

　　“你怎么来了？”
　　沈涣沉下车，将遮阳伞撑到她的头顶：“想来看一看，那个要抢我女朋友的是何许人物也。”
　　辜悠宜噗嗤一笑：“这句话从你口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合。”
　　“旁人觊觎我的女朋友，我的心眼还能海阔天空？”
　　“不能不能。”她挽住他的手，“那你看得如何？”
　　“一表人才。”他顿了顿，反手将她的手指扣住，“重要的不是我看得如何，重要的是悠宜看得如何。”
　　“我觉得一般，远比不上沈公子，沈公子是从天上来的谪仙人物。”她把画本盖住，递给庆吉。

　　庆吉捧着本子，好奇地打量它的侧边：“辜小姐，我能看看吗？”
　　“可以。”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把每一页图都看过了，很着迷：“小姐画得真好，小姐可招收学生，可否考虑考虑奴才？”
　　辜悠宜的眼睛一亮：“你怎么什么都想学？”
　　“学海无涯嘛，多一份本事傍身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沈涣沉把画本拿回手里：“他喜欢学东西，见什么都有兴趣。”微顿，“走？回家还是去画社？”
　　“去画社。”这份素材得今日画完，尽早交上去。
　　“我陪你，正好今天没有别的事。”
　　“好。”

　　画社里面的人依旧不多，一楼只有一个看铺面的，二楼有两个画痴正聚精会神地画，旁人来了头都不抬。
　　庆吉到他们的后面去观摩，站了不到半分钟就被人呵斥：“谁啊，挡到我的光了，闪一边去啊。”还是头都不抬。
　　他缩回到辜悠宜的旁边，小声嘀咕：“谁啊，脾气那么差？”
　　“谁说我的坏话？”
　　辜悠宜替他道歉：“不好意思，是我的人，陈大师，您画，我们不会再打扰您的。”她压低声音，“这位是岭南三杰之一的陈树人大师，绘画造诣高超，虽不是社员，但是常来作画。若能跟随大师，能学到很多东西。”
　　庆吉蠢蠢欲动：“那我能拜他为师吗？”
　　她看向沈涣沉，他的家生奴才，总得得他的首肯。
　　沈涣沉挑着画笔的杂毛，微微一笑：“随你，但怕是大师会瞧不上你，不肯收你为徒弟。不如先让悠宜教你基础？”
　　庆吉的目光在陈树人和辜悠宜身上流连，好奇的表情问：“是大师厉害，还是小姐厉害？”名师出高徒，他可不想要差的老师。
　　辜悠宜秒懂他的心思，有被看不起的感觉，用笔杆子点到他的太阳穴上：“你先把颜色都辨识明白了吧，也不掂量自己的斤两，就想着挑老师了。”她微顿，“你想要我教，我还不愿意呢。”
　　事不关己，沈涣沉笑而不语，他拿张小板凳坐下，把笔放进去润湿了，蘸取黑色颜料涂到白纸上。
　　庆吉笑脸赔罪：“小姐和大师各有千秋，分不出好坏，只是小人资质平平，怕小姐要花多时间教，最后还教不好。”
　　陈树人难得停笔，抬头看过来，说：“那就好意思让我花时间？”
　　“啊……”庆吉心慌了，小跑到他面前，连连摆手，“那哪能啊，您是一代大师，每一幅画皆是传世之作，小人更不敢耽误您的时间。”
　　有趣。

　　辜悠宜垂首掩笑，抓住裙摆，坐到沈涣沉的身边。
　　他已经把黑色颜料涂了半张纸。
　　“你要画什么？”
　　“星空。”
　　她把调色盘和更细毛的笔拿起：“这个给你，画星星更方便。”
　　“好。”

　　四人，一待就是一天。
　　最开始坐不住的是沈涣沉，他对画的兴趣寥寥，画完星空就净手了，呆坐半个小时，无聊到头，才又拿起笔，对着辜悠宜作人像画。
　　他没有正经地学过，画人像不成样子，与小孩的水平差不多，脸涂得发白，五官线条粗狂，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和。
　　辜悠宜从坐下就没再站起来过，沈涣沉递去的水没有喝一口，怕去解手打断了思路，肩膀都酸了。
　　直到天黑，晚上的十点钟，这幅画的大致才堪堪成。
　　社员向她伸出手：“剩下的细节让我来描，明天一定能展出。”他今晚要在此熬夜完成，以前任务急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轮着做的。
　　她把笔递过去：“好，交给你了。”

　　辜悠宜松泛筋骨的同时向四处找去，眼睛瞧完二楼，都看不到沈涣沉。庆吉倒是还在，有模有样地向学习，陈树人下一笔他就下一笔，蘸取什么颜色他也蘸取什么颜色，照搬得不错。
　　她走下楼。
　　沈涣沉就在一楼，看手下送来的账簿，上面尽是数字，密密麻麻。
　　辜悠宜背着手，头微微侧：“让你陪了很久。”
　　“我愿意。”他把账簿合上，“好了？”
　　“还有一些，交给其他人去做了。好饿，你吃了吗？”她盲猜没有。
　　沈涣沉摇头：“等你呢。”他的目光落在柜台的饭盒上，“这是两个小时前买的，不过已经凉了。”微顿，“或是你想吃别的什么，这个点……”他低头看眼时间，手表是她送的那个，“应该还有饭店开门。”
　　辜悠宜心里早就有了想法：“租房的下面有一家水饺铺，二十四小时开门。以前忙的时候，错过饭点，都是去那。我好久没吃了，有点想那个味道。”
　　“好。”
　　她回身望一眼楼梯：“庆吉还在观摩，我在想要不要叫他，他也好久没吃东西了。”沉迷之时被打扰，这几乎是每一个花痴的忌讳，尤其教学者是位大师。
　　“留个话下来就好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给他打包一份。”
　　沈涣沉的话音落，楼上立马传来问句：“公子，你要打包什么给我？”

　　庆吉跑到他们面前，兴高采烈地画展示在胸前：“公子，你看，这是我画的，如何？”
　　“挺好。”
　　“辜小姐觉得如何？”
　　“挺好，学得有一分像了。”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看来我的绘画天赋是很高的。”庆吉高兴得像个孩子，“小姐能不能指出缺点？我方才询问大师，大师都不说。”
　　辜悠宜毫不客气：“颜色不匀，力道不当，线条生硬，空有其表没有灵魂。这本是一幅春光图，可你的花都是焉的，草也没有生机。”
　　“……”
　　“不过，你第一次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真的？”
　　“真的。”
　　庆吉又开心了：“那我以后能常来向大师学习吗？”
　　“陈大师有职位在身，不会常得空教你的，你还不如先和我学习基础，稍懂之后再向大师求教。”辜悠宜的眼神含着威胁的意味，“我厉害吗？”
　　“厉害。”他哪里敢说个不字。
　　沈涣沉开口：“这是你人生中第一幅油画，拿回去裱起来，找个好地方挂吧。”他牵起辜悠宜的手，“走吧，去吃饭，你带路。”
　　“好。”

　　水饺店占有两个铺面，这个点了，还是有不少的食客。能吃的东西不止是水饺，那只是个名字，这还卖有糖水，烧烤之类的夜宵。
　　上一次，庆吉买的吃的就是此地。
　　辜悠宜走到习惯的角落位置，向沈涣沉解释：“这是个老店，没有菜单，但是东西地道，有什么我口述给你。”
　　“我吃你推荐的。”
　　“好。”
　　她抬起头看老板娘：“要艇仔粥，水晶饺，清补凉，三份。”
　　“好。”
　　东西都是早就煮好的，有文火不间断地加热，从锅里舀出来就能直接端上桌。
　　饿了，一大盆都不够吃的，又加了一份，结果是吃不完。

　　开车回家。
　　沈涣沉把好奇了许久的话问出来：“你怎么租这么差环境的房子？”
　　“为了省钱。”
　　“省钱？”
　　“好的房子租金贵，我把省下来的钱都捐给穷人了。”
　　虽然辜家有钱，也不曾限制她的花销，但是大手大脚是败家之像，辜悠宜就给自己设了限制，如无必要，便将每个月的开销固定在一个值里，剩的都拿去帮人。
　　“这里太不安全了。”
　　“下个月，租期就到了，我不会再住在这了。”
　　“还要另找房子租吗？”
　　辜悠宜摇头：“不找了，我还是回家里住吧。”画社距离家虽然比较远，但是高堂尚在，有条件依旧多日不归，终究是不孝。
　　“好。”

　　辜悠宜眯着眼睛玩弄着他的指甲。
　　回到家，倚翠把一封请帖递到她的面前：“小姐，这是将军府送来的，邀您和老爷明日赴宴。”
　　她打开里面看，目光落在“阖府”两个字眼上。
　　和沈涣沉对视。
　　“心里有不好的感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都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