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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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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穴里的哭声低沉,谁都不知道此地的隔音如何,生怕别人听了声去,再招来官兵将他们团灭。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剿匪的林届全脸上看不到一点笑颜,当家做主的匪首没抓到,只有几个小喽啰,于他的升职之路没有帮助。
孙世杰按照辜悠宜给的信息,一早就在她当初逃跑的地方埋伏,果然逮住几十个小土匪,于没有家世加持的他而言,是成绩一件。
这就是出身不同的区别。
林届全撒了诸多人手去找土匪头子,便是大本营都不留多少个官兵看守抓到的土匪,达到了一兵看十匪的地步。
土匪是杀人放火,在刀尖上舔血求生的角色,瞧留守的人少,愤然发起反抗,空手赤拳的,竟也撂倒了不少人,然后用抢来的枪支弹药武装,力量瞬间上升一大截。
想要留活的,那是不能够了。
孙世杰下令开枪射击。
大本营成为新的战场。
林届全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枪声,心里有所犹豫,但最后还是没有返回支援,命令士兵继续向前展开地毯式搜索,势必要抓到冯马头。他的心里就只有冯马头的人头,别的人,他不不在乎。
孙世杰被穷寇打得落入下风,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倒下一个又一个,时间过去得多了,他就也明白是不会有支援的,恨得牙痒痒。
突然,他的身后面传来密集的枪声,一颗颗子弹从头顶飞过,射入土匪的脑袋。
竟是黑塔山人。
他们如今已不是土匪了,是受到正经招安的良民,归属孙世杰辖制,合理合法地持有武器,领政府的工资,不再做杀人放火的勾当,虽然荣华富贵不再,但日子过得安稳。
孙世杰紧张的心放下了。
黑塔山一早就要求加入剿匪之战,但是林届全不想有更多旁的人分去他的功劳,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甚至勒令人不准下山,可这一次若是没有他们,大本营都让人灭了。
黑塔山的人多,武器也更好,只打了一小会,就把白塔山人的子弹耗尽,又把他们逮了回来。
驼龙重重地拍一巴掌孙世杰的肩膀:“孙老弟,如何,我黑塔山没给你丢脸吧,关键时刻咱不会掉链子!”
孙世杰回他一掌:“好着呢!谢了,龙老哥。”
“咱们谁跟谁。”驼龙目光凶狠地扫视白塔山人,“这些个玩意杀了我的兄弟,要是在以前,一个都别想活!”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个前土匪头也得听正规军领导的指示,听命令行事。
驼龙压低声音问:“林公子怎么不回来救你?”
“他追冯家父子去了。”
话点到即止,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意思。
驼龙很不屑地嗤笑:“呸,什么玩意,自己人不救,净想着挣功劳,升职加薪,还不如咱土匪……现在不是土匪了,还不如咱有情有义。”
孙世杰碰他:“这种话心里知道就成,别说出来,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你猜结果会怎么着。”
“我守好我的山头就好了,早些年……唉,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做,保住命,不求有功只求无过。”驼龙用肩膀碰他,“你的功劳不小,孙老弟,这趟回去你应该能前进一步吧?”
“林公子才是主角,我是个陪衬的,最后怎么样还不能知道,等着吧。”
此时的林届全骑在马上,正在墓穴的入口外徘徊。
洞里的人在薄弱处听外面的动静,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无比轻,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怕惊动地面上的人。
一会,林届全并没有发现那个入口,带着手下去了别处。
匪徒的心还提在喉口,悬着放不下。
冯马头的身体已经凉了,尸首被放在别人的棺材里,盖的也是前人的棉被,身边的陪葬品也是抢了前人的。
霸占他人死后居所,撬之棺椁,属实损阴德,但冯时运没有办法,在这种环境条件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手下都捂着嘴抽泣,或是哭大当家,或是哭他们自己。
如果有得选择,谁想当土匪呢,他们中诸多是被逼上山的,不过此山不是梁山,他们更不是劫富济贫,敢作敢当的好汉。
他们想求生,不想赴死,若不是林家军不招安也不招降,人心早就涣散,溃乱不成了。
冯时运挑起大梁,在仅余的众人眼光中自立为大当家。
苏羡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转头,目光落在棺椁之上,心里暗暗发誓,会将此恩报在冯时运身上。
广州城内此刻一片祥和,报社对剿匪进行实时报道,街头小巷无不谈论此事,林届全的风头一时无两。
辜悠宜得到的消息,林家已经在布置庆功宴了,邀请函都写好了,就等林届全带兵回城,送出去了。
兴旺盛大之下,暗藏着汹涌。
黄埔军校人才辈出,林家的危机很大,高层重组的苗头正在冒出,出现大鱼吃小鱼的场面,政军两坛一旦大洗牌,他们是历史的遗留,如若不能平安地度过,就会有被吞噬和衰落。
林届全是被用来保全家族荣光的一把刀,风头浪尖,舆论名声,只要用得好,就是武器。
辜家也有站队的风险,若是立场不准,来日权贵上台,秋后算账,必然讨不到好,得生一颗七窍玲珑心,八面圆滑才能长久。
这段时间,辜自山忙得脚朝天,早出晚归,和各方势力打交道。
辜悠宜也没闲着,既作画赞林家的爱民之心,又出入多场名媛舞会,与新贵家眷往来,更是识得了陈委员长家,也就是南天王的小女儿,与她结成好友,三天两头地送礼过去,便从她那里抓得一手消息。
以往的诸多事,她都不曾参与,亲身体验才摸得池水的深浅清浊。
陈家意欲将军政大权抓在手里,暗地里已经采取了一部分措施。
难怪林家会那么急着推出林届全挣取功劳,这是为了加大谈判的筹码,在归入陈家旗帜前获得更大的利益和话语权。
这些天,她只有在早起和晚睡的时候能见到沈涣沉,沈家商业的南移已经开始了,一个个分厂在建。
他着手打通销售渠道,和货运行签订合同,让运输得到保证,多管齐下,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日子还算安静,直到七天后,报纸头条登上林届全取下冯马头的首级,剿灭白塔山的土匪的消息,广州城又被掀起风浪。
林届全费了很多时间,才找到的冯马头。起初的地毯式搜索都寻不到他们的踪迹,若不是冯时运要送葬,他恐怕会无功而返。
苏羡跪着苦苦哀劝冯时运:“如今官兵还在外面,我们不能出去,要是被发现,逃不掉怎么办?”
冯时运把手放在棺椁盖上:“七日之期已到,爹该入土为安。”他是个很守旧的人,祖宗规矩不能坏,忠言逆耳,他怎么肯听。
而且他如今是大当家,再没有人能管得住。
他倒不是没有担心过出去会自投罗网,但想着,冯马头选定的风水宝地在此地的山头上,距离不远,应该没事。
这是他的侥幸心理。
唐爱花向来和苏羡不对付,偏要和她对着干,说:“大当家,你别听苏羡的妇人之仁。前任大当家一世英武,死后岂能不入土为安,他若泉下有知自个的魂魄无归处,一定心寒到极点。”
苏羡眼神一狠,甩过去一巴掌:“你安的什么心!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唐爱花不是吃素的,当即要还手,却又被冯时运打一掌。
冯时运的语气冷漠:“苏羡是我的未婚妻,你什么身份,敢对她动手?”打她,就是打他的脸,众目睽睽之下,此事决不能容忍。
苏羡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开心,掩抑不住嘴角的笑。
她好久没有听到他说,她是他的未婚妻了。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她上扬的嘴角,顿时投射过去一个要杀人的眼神。
受到威胁,她的嘴角立马下垂。人是不能得意的,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
最后,冯时运还是没有听任何的劝诫,执意要起灵。
送葬的人没有一个敢哭出声音,全部捂着嘴。
一代土匪头子,死了埋葬的时候,没有唢呐送,没有冥币金元宝烧,躺在一个抢来的他人的棺椁里,让人忍不住唏嘘。
冯时运还是很警惕的,交代了送葬在最后的人用树枝条清理脚印。
很顺利地来到冯马头选定的风水宝地。
埋葬之地,前有照,后有靠,砂水秀美,罗城得局,穴位得气,土质良好,不知道是哪一位风水大师挑的。
冯时运摸着棺材,亲手把它放入坑里。
他的一滴眼泪掉在盖板上,很快就蒸发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山寨失守,生父亡故,两重仇恨压在他的心上。
林届全找人找得心烦,已经过去了七天,这个时间远超出他预定的期限。他拿起望远镜四处看,视线锁定在了对面的山头,那一群送葬的人身上。
他把望远镜递给孙世杰:“你看,那些人是不是土匪?”
孙世杰接过来看,第一眼便见到了冯时运,顿时激动起来:“可不就是他们!找了他们这么久,这是自投罗网啊!”
林届全淡漠地瞅他一眼,道:“你和驼龙留守此地,看住那些人,不得再让他们作乱。副官,你带兵随我过去。”
关键时刻,他想的还是自己人。
孙世杰知道他心里想的,只能默默点头,目送他骑马离去。
驼龙来到他的身边:“他对你意见很大。”
孙世杰也是如此觉得,一则,有功劳的原因,二则,可能是因为他是沈涣沉提拔起来的人。
举起望远镜,又一次看向那个山头。
冯马头刚刚入土,负责放哨的手下来报告:“大当家,咱们被官兵发现了!”
冯时运猛地转头,拳头攥紧:“清点人数,马上撤!”
“是!”
他心里有打算,此山的背面有一个隐蔽的洞穴,藏有武器和财宝,是白塔山的秘密之地,向来只有当家的以及传人知道。
从那个山头到这个山头,眼瞧距离近,实则要赶过去,少说都得花上十分钟。
等林届全赶到之时,只看到了凸起的新墓。
他下令:“挖。”
“是!”
副官压低声音问:“钧座,您不派人追击冯时运吗?”
林届全的眼睛死死盯着坟:“等等。”
五分钟后——
果不其然,出来的人是冯马头冰冷的尸体。
想着,应该是在崖上的那一枪要了这个匪首的命。
林届全这才回答副官的问题:“时间拖得越久,军费支出就越大,不能再耗下去了。”虽说拿下白塔山,得到了很多金银,但他更希望这些钱能花在购买更先进的军备上,而不是被剿匪消耗掉。
他下令,“取下冯马头的首级。”
“是!”
副官抬起头看向山顶,林木青葱之处,心有不甘,说道:“眼下不斩草除根,必有后患,我担心他们会卷土重来。”
林届全看他的眼神很淡:“有了冯马头,我的功劳就有了,来日他们卷土重来,再一次剿匪,与我们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副官陷入沉默。
到了夜里,林届全便带着军队回城,而那些被抓获的匪众,都交给了孙世杰和副官去处理,他不在乎。
司令安排了很多民众到城门口迎接,鲜花送上,掌声雷动,以及放十里炮竹,将气氛推上高潮。他本人也到场了,作为上级大肆表扬,还有报社拍照报答,明天的新闻头条必然会是他。
辜悠宜也在采访之列,她是作为画社的代表。
林届全在马上就看到了她,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