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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

  •   剿匪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
      林家军一不招安二不招降,明摆着要赶尽杀绝,白塔山知道无路可退,穷寇拼尽全力回击,才和正规军僵持到现在。
      但是当家的知道,后山的弹药库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伤亡惨重,人数锐减,再打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一夜白发,不惑年苍老如花甲龄,已然发生在冯马头的身上。

      枪炮声不绝于耳,肺腑仿佛要被震碎。
      冯时运没了以往的肆意,坐椅的把手被他掐出深深的印子,被从他指甲盖流出的丝丝鲜血浸染。
      手下再一次传来消息:“大当家!少当家!二寨门已经被攻破了!请大当家快快想出办法,带大伙活下去!”
      冯马头何尝不想活下去,可眼下能退去哪?低头求饶他不是没做过,可是那些人没有放在眼里,不理不睬。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被派下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他摸着头把交椅,这是他坐了二十几年的位置,铺在上面的虎皮是他亲手猎杀的,是地位的象征,今天,恐怕要守不住了。
      他把冯时运摁带上来。
      “爹……”
      “儿子,这个位置以后你没机会再坐了,趁现在还有命,感受一下。”他把手放到冯时运的肩膀,摁住,强迫坐下,“告诉爹,坐在这,你是什么感觉。”
      “爹……”
      “说!”
      “很爽。”
      “还有呢?”
      “还有……要管着山寨。”
      “这就对了。”
      儿子终于开窍,冯马头灌入一口酒,然后将空碗摔碎。
      这已经是他今天摔碎的第五个了。
      他冷静地说:“谁人不想当皇帝呢,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荣发富贵享用不完,金山银山取用不尽。但是当皇帝也有坏的地方,天下的人眼睛都死死盯着,恨不得把他拉下马,断他子孙,保己之身。”
      “你爹我当这个山大王当了很多年,你总说我谨小慎微,畏首畏尾,你岂知道,坐在这个位置的责任。”
      “我不让动那些权势人物,就是担心被剿。上一次,你抓的辜家女,背靠司令,这番祸事,便是那时候埋下的。”
      突然,冯马头甩冯时运一巴掌:“你可知道错了?”
      “我……”他大概知道,但是不想承认。
      “我早就告诉过你,红头本上的人不要动,你没记进脑子里!林家来势汹汹,不给我们一条活路,就是在给辜家女报仇,白塔山如今的下场都是你害的!”
      “爹……”
      冯时运想不到,火烧眉毛的时候,居然会被兴师问罪。“爹,你是要把我交出去,熄了那些人的火吗?”
      别人的火要是熄了,冯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冯马头当然不会这么干,他只是想用这次的事教育儿子:“你得记住,你是少当家,是寨子四百多号兄弟的主心骨,没有他们出生入死,就没有你这些年享受的富贵和千呼百应的日子,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得把天撑起来,就算倒下,脊梁骨也得挺直了!”
      “爹,你什么意思?”
      冯时运用尽了力气去吼:“此次的教训,你这辈子都不能忘!不该招惹的人别瞎招惹!”
      “我知道了。”
      突然,连续传来好几响炮火声。
      手下冲进来禀告:“大当家的,寨门破了!林家军马上要上来了!”
      冯马头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露出凶光,又一把将人推倒,发狠说:“召集兄弟,撤退!”
      首任大当家早就想过有一天会被围攻,退路一早就布置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就有希望,他日卷土重来,还是绿林好汉一条。

      苏羡收到撤退的信息,从床底拉出昨夜就收拾好的包袱背上,赶去和大部队汇合。
      莫芳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
      “要不是你,我岂会毁容!你别走了,就留在这吧!”
      上一次,冯马头让人将她打了个半死,欲意将她推出去定罪,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的脸被烙上三角印,留下不能除去的疤。
      如若不是苏羡见辜悠宜放走,她也就不会挨那一遭罪。千错万错,都是苏羡的错,这一切都是她导致的。
      莫芳步步紧逼,风掠过,将她的衣服吹起。
      苏羡看到藏在她后背的砖头,手心顿时发汗:“下令让你背锅的人是大当家,不是我,你有怨,心里有气,去找那个下令的人啊,别找我!”
      她被逼到桌前,已经无路可退了。可巧,桌面有一把水果刀,苏羡把她握住,露出它的利刃。
      莫芳止步不前,攥砖头的手更用力三分。她是想杀了苏羡,报毁容之仇,可她更想活着将仇报了。
      换成苏羡倒逼:“现在走,就还能活,再拖延下去,那些人上来,咱就得死一块!”
      “呸!谁要和你死一块!”
      可是莫芳不甘心,放弃如此好的报仇机会,此时此刻杀了苏羡,不会有人发现的,都会以为是林家军打上来,取了她的性命。

      莫芳想着,走神了。
      苏羡趁机小步子地挪动,在距离门口还剩下不到五步的时候,莫芳回神了,她面目狰狞,抡着砖头挥向苏羡。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毁容的仇一定要报。容貌没了,她的前路也就毁了,她想要再进一步,和登天一样难。
      苏羡躲闪不及,被砸中肩膀,但这也让她得到了机会,将刀深深地插进莫芳的后背,血溅了她一手。
      砖头顿时从莫芳的手上掉下,砸到地上。刀还插在她的身体里面,她疼,使不上一点点力气。

      苏羡陷入纠结。
      林家军马上就要打上来了,是救人,还是不救。
      她承认,莫芳被毁容,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决定终究不是她定下的,千错万错,更该归咎到大当家的头上,推人出去顶,是他的主意,谁让莫芳不走运,被挑上呢。
      而且,方才她可是要杀她的……
      就这样吧,由她自生自灭,是死是活,一切看天命。
      苏羡冷漠地扫视她,然后从她的身上跨过去。
      莫芳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可是她越挣扎血就流得越多,越痛苦。那一刀,已经插到了她的要害,她活不了了。
      她欲杀人,反被人杀。

      苏羡成功和冯马头的汇合,她赶到的时候,他正部署断后者。可供调遣的人不多了,年轻力壮的死了很大一部分在寨门,此处多是老弱妇孺,能扛枪动武的不多。
      耳边的枪炮声轰隆着,她知道,白塔山寨昔日的辉煌不在了,她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冯马头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单一个筐里,他将仅剩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从那二十米高的悬崖逃,一部分跟着他从百米高的悬崖出逃。
      苏羡跟父子俩走,去那处百米高的。她是有私心的,那二十米高处是辜悠宜出逃之地,难保没有暴露。她也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大当家的雷霆之怒降下来,小命就没了。
      希望从那处逃跑的人,平安吧。

      他们每个人都各自带了绳子,几根凑在一块,到一定的长度,然后绑在身上出逃。
      冯时运是第一个跳下去的,确保底下没有官兵埋伏之后,用力地拉绳,让它绷紧,给上面传递去平安的信号。
      大家陆陆续续地跟下。
      风大呼号,绳子和人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此时此刻,苏羡才惊觉人的渺小。

      枪声越来越近了,断后的人接连倒下,不过他们已经出逃十分之九的人了。
      冯马头的脸色凝重,仔细听着渐近的枪声,把一根绳子丢到苏羡的怀里,语气低沉:“下去!”
      他也拿了一根绳,准备降下。
      苏羡三下两下便将绳子和她绑一块。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下跳。
      下降得没多久,能听到枪声已经很少了。

      官兵寻到了悬崖。
      林届全拿来望远镜看。
      崖下好多绳上的蚂蚱。
      瞧着,他看到了大当家。
      这个匪首,最该死的是他,其他人都不重要,乌合之众没了主心骨,便会如一盘散沙,风一吹便涣散了。
      他举起枪,瞄准冯马头。

      冯马头的视力好,老远就看到了那杆举起的枪。他死死盯着放在扳机上的那根手指,在它动的那一刻,他立马躲避。
      他往下吼:“加快速度!”
      大家都是拼尽全力去逃命的,奈何人的速度比不上子弹飞的速度,没一会,好几个人都挨打了,苏羡也不例外。
      她中的这一颗子弹,是林届全瞄准冯马头的那一颗。她在冯马头的正下方,只要他躲,她就会挨打。
      林届全并不打算放过,他将子弹上膛,再一次瞄准冯马头。
      冯马头瞅一眼苏羡。这次他不躲了,枪声响起,子弹穿入他的胸膛,剧痛侵袭而来,手都在颤抖。
      林届全露出一抹笑,想要补枪,可好巧不巧,崖上有一块突出的巨石,成为那一种匪徒天然的屏护。
      “该死!”
      副官道:“钧座,此刻当下山追捕!”他是昨天三点半左右,和孙世杰一块到的。
      “马上去!”
      “是!”

      苏羡终于逃到崖底,她把身上的绳子解了,连忙去接冯马头。冯马头的血流得很多,但只得简单的包扎,便被人扶着赶路。
      谁都不敢慢,稍有不慎,命怕是要丢。
      可是漫无目的地跑不是个办法。
      她道:“我记得,咱们以前盗过一个墓洞,距离这里不远,但是很隐蔽,我们在里面藏有一点吃的和枪支子弹,不如去哪里躲?”
      她的主意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冯时运亦点头:“就去那。”他抓住苏羡的手,“扶着爹,我去前面带路。”
      “好!”

      墓洞到了。
      它地入口藏在别人的墓穴里,是为了防盗所特制的,属于墓中墓,不过最后还是挨土匪挖了,陪葬品尽数成了别人的挥霍品,苏羡现在戴的金手镯,便是从这来的。
      冯时运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拿一折树枝扫掉地上的脚印,才进入里面。
      有人把陪葬的箱子打烂,拆成木条来烧。
      他走到冯马头的身边。
      冯马头的血流得太多了,脸比雪还要惨白。
      “爹!”
      冯时运揪住医生的衣领:“你快想办法啊!”
      可医生只能摇头:“少当家有什么话,早点说吧,别留下遗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若是不依着救死扶伤的医德,他才不想管这土匪头子的死活,要不是这些人,他此时应该在医院里穿着白大褂,在实现梦想的路上。

      冯时运跪倒在地,眼泪掉到冯马头的脸上。
      冯马头还是很凶狠的模样:“男儿有泪不轻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准哭!”
      “爹……”冯时运哽咽,“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以后,凡是行事,你都要三思而行,慎之又慎,有朝一日,领着兄弟们夺回山寨,把绿林之王的位置抢回来!”
      “是!”
      冯马头转向看苏羡:“你的命,是我救的,别忘了。”
      “大当家放心,苏羡不敢忘,也绝不会忘……”她的眼泪也掉下了。
      “我儿子命中有三劫,第二劫若真是来了,你一定好护着他,这是你欠我……欠我的……”
      “是。”
      “多年前,我给自己找了个风水宝地,儿子,你知道在哪的,我死后……就把我埋在那吧。”
      “是,爹。”
      冯马头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没力气了,动了动手指,心脏便停止跳动了。
      “爹!”
      “大当家!”
      所有人都跪下了。
      一代让人闻风丧胆的匪首,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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