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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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他俩应该在城外。
二人皆穿便装，却光明正大地把枪放在台面上，让很多人都不敢靠近，以至于周围的桌子都是空的。
当初副官帮助孙世杰招安白塔山，算来对他有恩，但此刻城外在剿匪，他二人很不该挑这个点见面吃饭，除非是不想要目前的职位了。
侍者恭敬又谨慎地提供服务，将菜单端着地摆下去。
全是英文写的，没有中文解释。
孙世杰压住心底的窘迫和不安，假装知道的样子，随意指点两个名字。这两份是最便宜的，虽然他不识得菜名，却看得明白后面美元符号和标价，每一份都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要高得多。
服务生向他确认：“先生，是Marseille fish soup和chicken salad吗？”前者是法国的美食马赛鱼羹，后者是鸡丁沙拉。
“我要这两个就好。”他把菜单递向副官，“您点。”
副官微微一笑，抬头看服务生：“你下错了，这位先生点的不是chicken salad，是Vegetable Salad。”
“很抱歉，是我眼拙。”服务生修改订单。
副官和孙世杰对视：“当兵的，懂得英语的不多，孙队长是在哪学的？”他的话里充满对普通人的高傲。
孙世杰的眼神躲闪：“我的学历比不得长官，听说您是黄埔军校出来的精英，难怪会得司令重用。”
其实，服务生并没有下错单，副官是故意的，想借此试探孙世杰的文化水平，以及向孙世杰的施压，方便他后续的计划的执行。
副官微微笑：“司令是一位极其重视人才的长官，孙队长治军的才干和御下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你很优秀，只是差一个提携的人，否则早就享受到高官厚禄。”
“我当兵的初衷是保家卫国，不看重高官厚禄。”这是孙世杰的真心话，大将难免阵前亡，他既没有家室也没有后人，要再多的钱没用，能守住土地，护住百姓才是实在。
这是要挖墙脚。
辜悠宜不能忍，走到他们面前：“副官，孙队长，你们也在呢。”
林菀月忙跟上去，一眼看中孙世杰的脸，脚步顿时慢下半拍。他真真是长到她心上去了。在这种放松的西餐厅里，独独他一个人带着军里的姿势，无比挺拔地坐着，格外醒目。
副官的眼里闪过一抹讶色。
孙世杰惊讶之余更觉得轻松，他站起，向她发出邀请：“辜小姐，吃午饭了吗？如果没有，不如和我们一起吃？我们正在点菜呢。”
林菀月抢答：“不了，我们……”她的话被辜悠宜坐下的举动截断。她眉头微微皱，嘴角拉垂，“悠宜，这边有那么多空位置呢。”
辜悠宜把手提包放到腿中间，没有要分桌的打算：“大家相熟，各自坐桌显得生分，不如在这，还能有许多话可以聊呢。”
“四个人一桌，太挤了。”不爽从林菀月的眼睛流出。要她和司令父亲的手下一起坐，有失她大小姐的身份，会降低格调。
“不挤。”辜悠宜的目光落到对面的椅子上，“这本就是四人桌，正正好。”她调侃道，“麻将桌比这小多了，也不见你说过一个‘小’子。”
眼见说不过……
林菀月看一眼孙世杰，最终妥协。
点完单，等待上菜。
辜悠宜将手压在手包上，轻轻地拨动上面唯一一颗能转动的珍珠，笑里藏刀地问：“副官，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随林公子去围剿白塔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孙队长也是，这个时候，怎的不在军里。”
副官当然不会把他真实的意图说出来，随口扯一个是个小孩都觉得有漏洞的谎，择轻的那个问题去撒：“现在是午饭时间，这家店我常来，味道很不错，特邀孙队长一起来吃。”他把话题扯开，“二位小姐好兴致，看样子是收获了很多好东西。”
林菀月把水杯搁下，眼神漫不经心：“一些小玩意罢了。”
眼瞧着重点要被略过，辜悠宜生硬地将话扯回去：“行军辛苦，虽说白塔山就在城外，但中午，离开营地回城里吃，总说不过去。”她微笑着，似是无意，“没得让人以为，副官是被冷落，不得重用呢。”
“小姐开玩笑了。”副官双手压住衣服，向林菀月低头，“小姐，出门时，司令有话交代，可否请小姐移步？”
林菀月露出疑惑的脸色。
出门的时候，父亲就在她的身边，而副官不在，怎么可能有话要他传达……她想了想，“嗯”一声。
副官站起来，微弓腰向辜悠宜致歉，领着林菀月出去餐厅。
透过玻璃窗户，能看到司令家二人私语。
辜悠宜调转头，笑问：“孙队长，你怎么会在这？不能是副官方才说的缘由吧。”
孙世杰连连摇头，把杯里的水一口喝完，压压惊，说：“和文化人说话就是夹枪带棒，一大堆弯弯绕绕。”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偷听，压低声音解释，“是因为剿匪的事。”
正规军剿匪，枪支弹药充足，武力值远超白塔山，拿下不成问题。
还是另有隐情……
辜悠宜的耳朵竖起听。
孙世杰尽力将声音压到最低。
“此次剿匪，看似为了百姓，实则是司令要为他的儿子捞成绩，挣军功，为以后升官发财铺路子。”
“林公子因为是司令的儿子，士兵都叫他钧座。钧座就是个称呼，没有实权的，只是听起来显得地位高人一等。”
“说得好听是剿匪，不好听是钓鱼，钓什么？钓权力和金钱。这件事啊，就是林公子进入军界的一个敲门砖罢了。”
“要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好，就不该登报，上头版，大肆宣扬林公子要带兵剿匪，为民除害，这不是打草惊蛇，让匪徒有逃跑的机会嘛。这下，他是名利双收。”
这几点，大家都有猜测。
林届全，林家，早就不是四年前的那个了。
染缸既能把布染黑，也能把人心变黑。
只是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道辜悠宜关心的点。
她问：“那你在这里是？”
孙世杰很克制地拍大腿：“还不是因为沈公子和你的事。林家对你，对辜家的财产有意思，肯定做了调查，没理由不知道沈公子与辜老板，还有你的关系。我是沈公子帮扶起来的，这是想把我拉拢过去呢。”
“其实，我就是个小队长，若是撇开与小姐和公子的关系，放眼广州城的权贵，谁在乎呢？”
他表忠心：“但是我是不会倒向林家的，沈公子对我的大恩大德，孙某没齿难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点头：“沈公子一直把孙队长当朋友看的。”
“我知道，沈公子从没有因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像他那样的好人，不多了。”
辜悠宜浅笑。
她和孙世杰又聊了好一会，菜上了三四道，副官和林菀月才回来。
本来司令没什么交代，只是要副官悄无声息地把沈涣沉在广州的人拉入帐下，在时机合适时将他逼广州罢了。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沈涣沉到底是天津的大户，军政关系犹如一张蜘蛛网，环环相扣相连，直接用权势迫使他与辜家断联，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策，最好的办法是暗中下手，伺机破坏辜沈的关系，给林届全制造机会。
勾心斗角的场上，暗剑伤人最容易得逞的是亲近之人下的手，这也就是司令要将孙世杰收入麾下的缘由，在此剿匪的时间邀他吃饭，是要做一种施压，若他不投入林家门庭，孙世杰以后晋升的路必将困难重重。
但是副官的话才说了一半，半路便杀出辜家小姐和沈家小姐。
林菀月明白父亲的意思。
她还问了关于孙世杰的许多，对他感兴趣之心跃然纸上。
正方四边桌人又齐了。
副官道：“司令请了大仙，算过时间，今日下午四点是良辰，剿匪白塔山最好在那个时刻进行。”他看时间，“现在两点半了。”
林菀月附和：“那就快吃吧。”她看孙世杰，“孙队长，这家的味道很好的。”
辜悠宜和孙世杰都是一愣。
孙世杰“嗯”一声：“好。”
这一顿饭，四人四个心思，吃不到一块去，匆匆组成一桌，又匆匆散席。
逛也逛了，聊也聊了，心也谈了，林菀月没有再多的话和辜悠宜说，终于肯把她放回家。
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四这个刻度。
城外枪声骤响，林中鸟惊飞尽走。
剿匪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