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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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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
沈涣沉的目光从书挪到辜悠宜的身上:“进来。”
“很晚了。”
“睡不着,看一会书。”他把过于靠边的水杯往里推,“帮我把门合上吧,光太亮了,别吵到别人睡觉。”
“那你之前怎么不关?”
“不想动。”
辜悠宜把椅子搬到他旁边,两只手收拢裙子,正要坐下,被沈涣沉俯身过来,搂住腰,往他怀里去。
她不得不怀疑,他要求关门是因为担心会吵到别人,还是因为担心别人会吵到他。
另外,瞧他的动作,蛮熟练的。
“你以前有过女人,或是女朋友吗?”
他把书放到床头柜上,“上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别的没有。”
她心里一酸:“是因为什么而分开的?”
“她是德国人,我们的立场不同,在两年前她回柏林了。”
辜悠宜努努嘴:“你连她回国的时间,回的哪都知道,看来是挺关心人的。想来,这位洋小姐是一位大美人,不然你怎么能记得那么清楚。”
“天津就那么大,她的出身显赫,家里是做外交官的,我想不知道也难。”沈涣沉把玩着她的手,“吃心了?”
“没有。”
她说的是反话。
辜悠宜把头靠在他怀里,耳朵挨着他的胸口,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和胸腔中的共鸣声。
“据说德国的风景也很美,等战乱止了,我们一起去看。不知道悠宜听说过勃兰登堡门吗,它又叫和平门,到时候,我们去那里放鸽子。”
知道是知道,她不想错开到那个话题,而是揪着那位不曾见过面的前女友不放:“你是想看门,还是想看人?”
沈涣沉笑得无奈,举起双手投降:“还是不去了,北京的新华街亦有和平门,我们去那里放和平鸽也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问了我的,是不是也该让我问问你的?”
辜悠宜用食指拨弄他的扣子,眼神惺忪:“你问吧,问了我也不告诉你。”
“君子之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非君子,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沈公子饱读诗书,难道不知道这句话?”
“嗯,我终于体会到古人写下这句话的感受了。”
忽然,敞开的窗户被风吹得“啪啪”响,两人起初并不在意,但随着它拍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还是忍不住了。
沈涣沉放开她,拿木棍将它顶住,仰望天空,说:“好像是要下雨。”
这个时节,北方地区大多旱灾严重,缺水灌溉,田亩开裂,南方则容易得涝灾,农作物被淹死,属实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各有各的困难。
辜悠宜把手放在椅背,铁的冰凉透入掌心:“我还没过去北方。”
“过段时间,我要回沈家,悠宜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结伴同行,一饱北国风光。”
她心里咯噔一下,坐直身子,问:“定下日子了?”
“尚未定下时间,总先要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才能放心,但不会处理得太久。所以,最近我可能会很忙。”
父母在,不远游,沈涣沉来广州一月有余,高堂皆具,是不宜久不归的。
他重新把她抱入怀里:“随我去天津,那的风水必然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白便足够,胖就不必了。”
沈涣沉被她逗笑:“你已经很白了,身体却是稍瘦弱些,得需长几斤。我先带你逛遍天津,一边游览一边吃喝,之后你想去别的地方,我都陪你。”
“我还没答应你要去呢。”
他故作讶异:“悠宜不答应我吗?”
“……”辜悠宜默不作声。
沈涣沉最喜欢看她此刻的这一种表情,佯是受了委屈,实则不然,眼神三分娇媚,楚楚动人。
他忽然亲下去。
辜悠宜的眼睛睁大,又缓缓闭上,与他共沉沦。
雨在此刻落下,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潲入屋子,但是没人管它,正需要它带来凉风把热气吹散呢。
正如沈涣沉说的,他最近会很忙,辜悠宜早起便见不到他和父亲,下人禀告,是去牙行了。
辜自山是真的信任他,近来做的生意全都会带上他,或是不遗余力地为他搭桥牵线,增加人脉。
她去到餐厅,一边喝牛奶一边看报纸。
今日的头条,居然是林届全,配图是他身穿军装,戴军帽,在训练场手持枪支,威风凛凛的模样。
若是没有司令,他也会是普通士兵中的一员,而不是一回国便能当上长官。从古至今,有家世的人就是会比一般人更容易成功。
辜悠宜心里无限感慨,但她和他是一样的,生来起点就高于普通人,即使觉得不公,都不能把它摆到台面上说。
她往下读。
标题是:熔炉百炼终成钢,扛枪为国保家乡。精忠钧座,林家公子,戎装为民,铲除匪徒,矢志不破白塔终不还。
这是一件好事。
没有想到,他在国外读了四年的经济学,最终是投身入军。
倚翠的目光也落到报纸上,说:“小姐,此事在外头已经传了几天,现如今,大家都对林公子感恩戴德,茶余饭后常常谈论他,就连司令府的门口都摆了许多花,是大家自愿送过去的。”
她的语气变得不满:“可此事一热,大家便又记起您和林公子的前尘往事。我昨日去为您买香水,听了一耳朵蜚语。”
辜悠宜笑得风轻云淡:“处在浪尖上的人,大家当然会感兴趣,以后,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起了。”
她放下报纸,“剿匪是好事,记者写这个,很会捕抓民心,今日的报纸销量应该相当可观。”
“倚翠是觉得,大家把林公子和小姐的前尘往事挖出来,会对小姐的名声不利。”
“我不在乎。”她继续喝牛奶。
“万一沈公子把那些话听进去了,怎么办?小姐也不在乎?”
“他如果心有疑惑,自然会来问我。”辜悠宜把空杯放下,擦去嘴角的牛奶白,又说道,“我今晚会和他讲明白的。”
她不在乎外人怎么说,但是在乎沈涣沉的想法。
“嗯,小姐一定要和沈公子讲明白,被人误会很不好。”
辜悠宜转头看出院子,天气正好。
她站起来:“帮我回房间拿一顶帽子,我要出门。”
“小姐要去哪?”
“画社。”
“但是现在的暑气太大了,小姐要不等等?”
七八月的白日,除非下雨,否则几乎不会有不热的时候。
“不用,你上去拿吧。”
“是。”
辜悠宜路过客厅,电话正巧响起。
她弯腰接听:“你好。”
“悠宜,是我,菀月。”
辜悠宜瞬间后悔了,她不该接这个电话。
“嗯,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了。”她坐下,一会将手指绕进电话线里,一会绕出来。
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从来都没有因为林届全的事而变差,联系也多。
林菀月亦是画社的一员,不同的是,她是被辜悠宜拉着进去的。她是司令的女儿,有军方背景,画社的作品难免会有得罪权贵的,有她在,能免去许多麻烦事。
“你在忙嘛?”
“刚想出门去。”
“去哪?”
好像是查岗。
“去画社。”
林菀月长长地“哦”一声:“是这样……对了,你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吗?看了头条吗?”
看来,是要说林届全了。
辜悠宜撒谎:“我急着出去,还没有看过,有大事发生吗?要不你等我回来再看,我的时间要来不及了。”
林菀月自动忽视她后一句话,“当然有大事发生,你快去看报。”
“可我真的着急出去。”
“什么事都没有我这个事要紧,你快去!”林菀月的语调很急促。
报纸远在餐厅,辜悠宜不想动弹:“你告诉我不就好了。”
“不好,你快去。”
“……”无奈,她放下电话,在心里默念十秒,然后拿沙发的书做样子,故意抖动几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让那头听到。
林菀月觉得辜悠宜看得差不多了,便念出头条的标题。
实则,辜悠宜是看起了那本书,是讲欧洲历史上唯一一位冠以大帝称号的叶卡捷琳娜二世·阿列克谢耶芙娜跌宕起伏的一生。
这位大帝,和中国的武则天一样,是超凡绝尘,创下千秋伟业的英雄女子。
辜悠宜的心思都搁在书上,直到电话那头的话停止,注意力才转移。
她不咸不淡地回答:“林公子年少有为,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林菀月听出了她的疏远:“悠宜,你以前不是这么唤哥哥的。你是不是还对四年前的事情介怀?可那本就是你的错,你要是没有摔碎嫡母留给哥哥的遗物,他是不会负气远走的。至于后来,你受风言风语,那是我们都没有料到的,不能怪哥哥。”
这是把错全推到辜悠宜身上啊。
但她心里没有任何起伏,脸色也没有变化,这件事早已经不能够影响到她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再提起来,没有意思。”
可林菀月显然是误解了她的意思,语气变得欢快:“是啊,前尘往事应该放下了呀,你和哥哥还是可以和好如初,重新来过的。”
感情没有破镜重圆之说,林菀月倒是自信。
辜悠宜看完第一页,翻过去,不对电话那头做出回应。万事暗沉不可追忆,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她如今只想现在,不想过去。
林菀月依旧在为林届全辩解:“哥哥他最近很忙,没有空看你,但是他嘱咐我了,上一次,我去医院探望你,就是他念叨的。哥哥的心里是很关心,担忧你的。”
林菀月的话,完全没有入得了辜悠宜的耳朵。
辜悠宜只是看了几页书,便这位大帝的结局很感兴趣,直接翻到最后页去瞧。写的是叶卡捷琳娜的语录,最顶上的一句是:如果我可以活到两百岁,整个欧洲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字里行间透露着霸气。
电话那头,仍在絮絮叨叨。
辜悠宜想集中精力去看这本书,这才打断林菀月的话:“你就直说,你找我想做什么?还是林届全叫你找我?”
那头沉默了三秒:“哥哥明天便要去剿匪了,今夜要在家里摆一桌,想请你来。你和哥哥那么久不见面了,我知道,你肯定也想他的。如果你今天不来,就要等到他剿匪回来之后了。”
想念,那是绝对不存在的。
“最近画社挺忙的,而且这是你们家的家宴,我就不去了,你代我祝林公子凯旋而归。”
“悠宜,你不要那么见外,四年前,你只差一点就是我嫂……”
辜悠宜又一次打断:“社员来催我快些出门了,他们已经在我家门口等我很久了,先不说了,再见啊。”
她直接挂电话,站起来,戴好帽子,出门去。
电话铃声又“叮铃铃”地响起。
辜悠宜回头给倚翠使去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数数到七才接听。
“是林小姐啊,我家小姐已经出去了。”
“你快去把她叫回来!”
“不好意思,林小姐,我家小姐已经上车了,车都开出去了。”
“诶呀!”
电话被挂断。
倚翠放下话筒,得意洋洋地笑出声。
辜悠宜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若是林菀月找到画社,岂不麻烦。
去租房好了,那还有未完工的画,就算她找来,假装不在就是了。
她向黄包车招手,说了地址。
“好嘞,您坐稳!”
不出所料,林菀月来到画社,见不到辜悠宜,便去租房找她。
敲门声一下,两下……
辜悠宜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调颜色。
没一会,敲门声停了。
她的手顿了顿,又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