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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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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悠宜从梦里醒来。
沈涣沉就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托着脸,在桌子上睡着。
他同样累了一天一夜,从她被抓的那一刻开始就没闭上眼睛休息过,像轴子一样地守着一个位置。
辜悠宜掀开被子,小心地走下床,把家仆送来的外套盖到他身上。着凉发烧一个就够了,可不能祸害他。
她刚把外套盖下,他人就醒了。
“对不起,我怕你会冷,想给你盖件衣服。”
“我没事。”
沈涣沉站起:“你怎么醒了?”
“我做噩梦了,梦到出逃成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然后就醒了。”她把衣服打开,向他晃了晃,“你穿上吧,雨夜很冷的。把手穿进来。”
他微微一笑,穿上衣服:“只是噩梦,那遭劫都过去了,快上床去睡。”
“谢谢你。”
“不客气。”
辜悠宜环顾四周:“医院肯定有陪护住的地方,你不用在这里陪我,我没事的,在这你会睡不好,精神不够的,我不能再连累你。”
“旁的人想要被连累的机会还不能够呢。”
“……这也要争?”
“不争。”他的手抬起一点,忽而又放下,“你再说话,人就精神,睡不着了。现在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天才亮,明早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让下人去买就好了。”辜悠宜盯着他的手看,然后摸自个的额头,“我应该不高烧了,没有那么烫。”
沈涣沉方才就是想这么做的,但是担心她会反感,才把抬起的手放下。他把她赶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快睡。”
“我睡床,你却坐着凳子睡,我的良心会不安。”
他的脸靠过去,挨得很近,说:“难不成,悠宜让我和你一起睡?”
这个距离,彼此呼吸的温度都能感觉得到,暖暖的气扫过对方的眼睫毛,吹得它们一颤一颤的。
辜悠宜的心也在颤。
两人互瞧着,什么话都没说。
沈涣沉的更低了下去,唇碰到她的唇,如果冻一般的感觉滑入心里。
他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并没有深入,便把头抬起,依旧瞧着她的眼睛。
两人的眼睛里都只有彼此。
他问:“以后都和我在一起,好吗?”
辜悠宜处于半懵的状态。
“你不必此刻给我答复,我等你。”
“我不是逆来顺受,接受安排的女人,我需要自由,事业,你能接受吗?”
“男女本该平等,你想做的我支持你。”他顿了顿,“你可以和我试试,如果不满意了,再分开也来得及。嗯?”
“嗯。”
“答应了?”
“嗯。”
两人又安静了。
沈涣沉手抚着她的头发,深深地吻下去,舌头像侵城掠池一般地滑进去,缠绵,流连,沉默。
这夜,两个人都不必睡了。
辜悠宜是在天将要亮的时候才平复的心情,睡过去,醒过来,抬头瞧钟表,时间已然到了中午十二点。
天啊……
她猛地坐起。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
“来人。”
“小姐,奴婢在。”
“倚翠,你什么时候回来到的?”
“回小姐,奴婢是昨夜里回到的。奴婢回来,听到家里仆人说了小姐来医院,立马就赶过来,一直在门外守着。”
“你家里打点妥当了?”
“都妥当了。”
辜悠宜点点头:“沈公子去哪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沈涣沉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早。”他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全新的,头发亦梳洗过,没有昨日的乱糟糟。
辜悠宜瞧眼墙上的钟:“是中午好。”
“好,中午好,什么时候都好。”他摸她的额头,“不烫了,但还要再量一次温度。”然后从抽屉拿出温度计递过去。
倚翠掩面偷笑,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我父亲呢?”
“伯父正在隔壁休息,他也是守在白塔山下一天一夜了。我已经交代人送早餐进去,放心,杜全和医生一直都在里面照顾着,不会有问题的。”
辜悠宜点点头,瞧着他打开食盒,把张小桌子放到床上,把将碗碟筷子摆整齐。
是客家的艇仔粥。
她喜欢这个。
“你吃过了吗?”
“还没,和你一起。”
“嗯。”
粥还烫着,辜悠宜握着勺子并没有急着下嘴,虽然她已经很饿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暂且住一个七天,七天以后没有大碍便可回去,但是石膏还是要打着的,以防腿骨再一次移位。”
辜悠宜露出笑容:“以前是小老太太小老太公才要拄着拐杖,现在我也要了。”
“你这伤势算是好的。”沈涣沉伸手去摸她的碗,感受到它的温度,拿勺子搅拌着,一股热腾腾的气从里面升起。“方才我出去,见到个从树上掉下来的男人,腿发黑得没法要,只能截肢。”
“我是幸运的那一个。”
“对。”
他舀起一勺粥:“不烫了。”
喂?不至于不至于,她尚没有到那个地步,手仍是健全康泰的。
辜悠宜接过勺子:“我自己来。”
时钟滴答滴答地转,一晃五分钟便过去了。
“温度计拿出来看看。”
她递过去:“喏。”
沈涣沉背着光看那根细长的水银,在三十七度六的位置静止,“低烧,喝完粥,十五分后得吃药。”
“知道了。”辜悠宜低着头,把他的那一份粥向他面前推了推,“你再不喝,它就要凉了,艇仔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涣沉瞧着她,笑了笑,自疑他是否过于啰嗦,但说的话都是很正常的关心和嘱咐,并没有不妥,这点子疑虑便烟消云散了。
隔壁病房的辜自山仍躺在床上,从肿瘤科下来的白医生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辜老板,你的病只是中期,尚有控制它扩散的可能,你不要再过于操劳了,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呢,金银财宝都是身外之物,两腿一蹬以后你什么都带不走,生命才是无价的,能多活一日是一日。我劝你,早点入院接受我们专业的治疗。”
辜自山瞅着他,颇有大眼瞪小眼的感觉。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放心不下唯一的女儿,能否控制癌细胞扩散尚且不确定,所以不愿意赌这一把,情愿做那些他有把握的事,他一定要为女儿的后半辈子的幸福布好局,免得以后和她母亲在黄泉里相见,没法交代。
白医生见他不理会,用笔敲了敲床尾的铁栏:“要不是我和你是同学,我才懒得搭理你,我平生最讨厌那种不听医嘱的人。”
辜自山一脸无奈:“你之前说过了,你只有四成的把握能控制住我的病情。我最起码得把悠宜和沈涣沉的事定下来,才能放心。”
“你还没告诉她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辜自山威胁道,“白平恩,你不准在她面前提起一字半语,不然我跟你没完。”
白平恩叹气:“好医生会帮病患保留隐私的。”他放下两个袋子,“你要想活得更久一点,这些药就得按时服用,一顿都不能少。”
“知道了。”
“行了,我科室还有病人等着我去看呢,先回去了。”
“回吧,谢了啊。”
“客气。”
白平恩刚把病房的门关上,突然,隔壁的病房门被打开,辜悠宜拄着拐杖出来,吓了他一跳。
才答应了人瞒着病情,他的心顿时一慌。
“白叔叔?”
辜悠宜一脸疑惑:“您是来看望父亲的?”
“噢,是,我听说你父亲操劳过度,住进院里,我得空下来探望。悠宜,你的腿伤也很严重,一定要多休息,最近七天少下地走路。”他的手藏在口袋里,攥出了汗,“我先回科室了,病人还等着我呢。”
“嗯,白叔叔再见。”
“再见再见。”
白平恩背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辜悠宜敲父亲的房门,杜全出来开。
“诶呦,小姐诶,你的腿才打了石膏,怎么就下地走路了呢!快回去躺着!”
“我来看看父亲。”她走了进去。
辜自山瞧着,沈涣沉扶着她的手,心里很是欢喜,但也有担忧:“医嘱要听才是,这七天你要尽量少下床了,快坐吧,别弄得腿二次伤害了。”
杜全把椅子搬到床边。
“父亲,是我苦累了你。”
“你我父女,说什么话呢。”
辜自山站起来:“为父好着呢,主要是,我见有涣沉陪你,所以才没有进去看你。”他赶人,“行了,你看也看了,快回你的病房去躺着,这几天尽量不要下床。我以后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必然不让你再陷入危险之中。”
他顿了顿,说:“涣沉,你看好她,莫要让她胡来。”
沈涣沉颔首:“伯父放心,我会照顾好悠宜的,您也要注意身体。”
“行了,赶紧带她回去躺着。”辜自山给杜全使去一个眼色。
杜全笑道:“老爷,您交代今日要去司令府上的,时间快到了,咱还去吗?”
“要去的。”
“父亲,你要保重身体。那我回去了。”
“嗯。”
她又躺回到床上。
沈涣沉把那天她的笔记本拿来:“要不要这个打发时间?”
辜悠宜接过,本子已经被翻到最后一页,她画的他。
他道:“我觉得欠缺了点,画中加个你,才会完美。”
“我要是作画,那就没有人陪你了。”辜悠宜并不想因为陪她而耽误他的时间。
沈涣沉把削尖的画笔递给她:“我三点以后要出去,早前约了人谈生意。那老板是从云南来的药商,手上有很多滞销的药材急于脱手,批发的价格很低廉,正好沈家在天津有个药厂,那些货正好是我们需要的。”
“沈家的产业也很大。”她知晓的不多,也没有想过要去打听,如今有了男女朋友的关系,这才好奇。
“军火,药物,建筑,货运,粮食,都有涉及。”
单是做其中一方面就能很有钱了。
但是辜家同样很富贵,方方面面的生意都有触碰,商业版图大到她这个未来接班人都不完全清楚。
三点不到,庆吉带来一个好消息。
“公子,小姐,孙队长已经成功收服黑塔山了,司令副官没动这个功劳,全给了他,不过他现在还在那边善后,没回来。”
招安顺利,这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的。
辜悠宜笑着:“等孙队长忙完,请他来家里吃席。”她想给他办个小的庆功宴,算是谢他,以后就不再欠他什么了。
“好咧!”庆吉跑出去。
沈涣沉问:“辜家似乎和司令府很有关系。”
“政商军抱团,才更有保障在乱世中活得长久,辜家属于钱袋子,此次请司令出兵,父亲必要送一批礼物出去。”
“这一点倒是和沈家一模一样,沈家也属于那个钱袋子。”
他揉了揉辜悠宜的头:“我出去了,晚上回来陪你。”
“嗯。”
送走沈涣沉,房里又寂静了。
辜悠宜喊:“倚翠。”
“小姐,我来了。”倚翠推门而入。
“这,”辜悠宜指着床边那一大块空地,“加一张陪护床,不能再让沈公子坐着睡了,被褥枕头也要有。”
“是。”
倚翠笑吟吟:“小姐对未来的姑爷就是好,心疼着呢。”
她的脸一红:“不要乱说话,会惹来是非的。你去吧。”
“是。”
与此同时,辜自山抵达司令府。
林菀月站在大门前,时不时地伸头张望,眼里全是笑,显然不是特意等他的,而是另有其人。
她微微曲礼:“辜老爷。”
辜自山好奇:“林小姐在等重要的人?我和司令约了,这个时间过来,司令现在可在家?”后面的问题才是他关心的。
林菀月摇头,转着手帕,开心全都表现在脸上,怎么都控制不住。
“父亲爱子心切,忍不住去码头接哥哥了。父亲交代我,若是他赶不及回来,要我先招待您。您放心,父亲和哥哥应该快到了,我就是在等他们呢。”
辜自山的心一沉:“是公子回来了?”
“是啊,就是哥哥回来了。”林菀月笑得更开心了,“悠宜姐姐知道了吗?她和哥哥青梅竹马,哥哥在国外来信,经常问悠宜姐姐。”
“我还是才知道这个消息,悠宜肯定是不懂的。”
“没关系,老爷您回去告诉姐姐就好了。”
辜自山敷衍:“嗯,好。”他可是一点都不想透露这个消息。林届全,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岂不是要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