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赎回之后[民国]》柳絮才低

16、016

　　活着，是所有人对她最大的期望。
　　似乎，时间一晃过去了十年，辜自山的头顶白了一片，他人看着老了，憔悴了，沧桑了许多。
　　“父亲，我没事。”
　　“你再不出现，我马上就要白塔山给你陪葬了……”辜自山说着，逐渐哽咽，“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差点，我逃得及时。”辜悠宜紧锁眉头，“父亲，我的腿好像折了，没有知觉了，先送我去医院吧。”
　　辜自山的手颤抖，他叱咤商场的淡定全然不见了：“马上去。”
　　前一秒，他还是对女儿极尽温柔的父亲，下一秒就朝下人大吼：“司机呢！快把车开过来！”

　　辜悠宜撑着身体，但怎么都站不起来。
　　忽然，两只手伸过去，把她稳稳地抱起，移向车里。
　　“沈涣沉……”
　　“忍一下。”
　　她忽而觉得，比起苏羡的不幸，冯时运的流氓土匪，他实在是太好了。或许是因为刚从囹圄中逃脱，才产生这种感觉。
　　辜悠宜被小心地放到车里坐下，门和窗都被关上，世界的吵闹喧嚣似乎就被隔绝了。
　　辜自山坐在她的身边，沈涣沉坐在副驾驶上，车刚要启动，她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立马叫停，摇下窗户，把孙世杰叫来。
　　“孙队长，你说过，给你三百兵便有把握招安黑塔山，如今司令的副官在此，你大可与他商议。”
　　孙世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是啊，眼下就有机会立功，早前光顾着救人，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好，我知道了，多谢小姐提点。小姐快去医院治疗，希望小姐早日康复。”
　　“嗯。还有，那个一起逃出来的杜梨义，你看顾他一点。”
　　“好。”

　　车开到医院，她被抱到急诊室里。
　　骨科最好的医生被叫来诊治，门被护士关上，两个男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听里面的动静。

　　辜悠宜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她湿了一天一夜，感冒和发烧接踵而来，脑子晕，下肢折，人处于一种极差的状态。
　　医生给她做完检查，确认只是骨折，疼得太久，神经麻痹了，不是特别严重，打石膏，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医生又说：“小姐着凉严重，现在发了高烧，长时间没有进食对身体不好。小姐目前最好是食用温热绵软的东西，像粥，有汤水一类的。”
　　辜自山立马叫人去买。
　　沈涣沉道：“伯父，你操劳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去休息一会吧，我会在这里看着的，放心。”
　　辜自山刚要拒绝，忽而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被扶到隔壁的病房，医生进行诊治，只是累了，便给他打一针镇静剂，人沉沉地睡过去。

　　沈涣沉进去看辜悠宜，见她侧躺着，眼睛半眯，脸烧的通红。
　　“怎么还不睡？”
　　“想喝热的红糖水。”
　　他去倒来，往杯里插一根吸管，方便她不用起身就能喝到。
　　“沈涣沉，你怎么那么好呢？”
　　他的眉毛轻挑：“不觉得我是为了辜家的财产装模作样的？”
　　“在被抓进匪寨之前，我是这么想你的，现在不是。”
　　“怎么就对我改观了，是什么影响了你？”
　　她把冯时运和苏羡的纠葛告诉他：“亲身经历，见过不好，才知道好是怎么样，该是什么样。谢谢你没有丢下我，一直守在山下。”
　　“能让辜小姐对我改观，很值。”
　　“你可以叫我悠宜，亲朋好友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沈涣沉把喝空的杯子放到桌上，“你休息吧，我都会在这里，有什么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叫我。”
　　“嗯。”

　　辜悠宜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才合上沉重的眼睛。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沈涣沉知道她睡着了，就这么地看着。
　　风声雨声，树枝划擦玻璃声，声声绵延不绝，世界是吵闹的，但在这个白色病房里，在他们两之间却是安静的，更是安稳的。

　　而城外，动乱未止。
　　莫芳出首苏羡，说是她将守卫支开，趁着雨夜把辜悠宜和杜梨义放跑。
　　两个女人互相指责对方，屋外围了一群人，都担心消息传出去，到军官的耳朵里，再招来一桩祸事。
　　冯马头此刻关心的只有辜悠宜的下落：“她到底去哪了？谁能告诉我？啊！？”
　　所有人都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
　　苏羡死死咬住不松口：“大当家的，这个女人陷害我！我没有放他们离开，我是被打晕的，之后发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莫芳冷笑，把一块砖头丢出去：“求大当家明鉴，就是她把人放走的！她担心辜悠宜威胁她的地位，抢了少当家夫人的名头，故意这么做的！这块砖头就是证据，她是自己打自己，好把她自己择干净。大当家，这都是我亲眼目睹的，她见少当家进了屋，她没办法才出这一招的！大当家，你一定不能放过她，如今我们交不出人，辜家要是发疯，把司令请来，我们白塔山能抵挡多久？”
　　苏羡的脑子转得飞快，当即就抓住莫芳言语的漏洞，嘶吼道：“你既然说是我把人放走的，放走之后又把自己打晕，这期间过去那么久，你干什么？一直在暗中监视我吗？大当家的，这个女人不可信！她若真的是为白塔山好，就应该在发现我放人的时候报告此事给你，而不是到火烧眉毛了才捅出来，她才是那个居心叵测之人，她就是想搞得咱们内讧，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她说着，突然朝莫芳扑过去，使劲地扯她的头发：“你说！你是不是黑塔山派过来的奸细，想让我们内忧外患！？”
　　莫芳也是个狠人，也使劲地扯苏羡的头发。
　　两个女人扭打到一块，战况异常精彩。
　　冯马头发飙，把酒碗摔碎，“啪”地一声，所有人都把头低下，不敢与他对视，便是连呼吸声都极轻。
　　“都别吵了！红颜祸水的东西！”
　　他朝手下甩手：“把莫芳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看她！苏羡，你给我滚回房去，再惹是生非，做少当家夫人，你就死了这条心！”
　　这是明晃晃的偏心。
　　莫芳抱住冯马头的大腿：“大当家，我没有说谎，你要相信我！这个女人，她才是白塔山的叛徒！我爹娘可都是为了大当家死的，他们为白塔山有大功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大当家！”
　　没人听她的话，两个男人硬生生把她拖到多是蟑螂老鼠的地牢里。

　　苏羡松了口气。
　　“多谢大当家明鉴。”
　　冯时运抓着桌角，眉头紧皱：“爹，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应该把她俩都严加审讯，重刑之下才会吐真话。”
　　“你个蠢货！”
　　冯时运摸不着头脑：“我，我又说错什么了？”
　　“我这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白塔山迟早要毁在你的手里！”
　　“爹！”他不能那么不明不白地挨这句骂。
　　冯马头深吸口气，冷静下去一点：“现在辜悠宜找不到了，军队还在下面围着咱们，总得推个人出去顶事。”
　　“那，为什么是推莫芳，而不是苏羡？”
　　苏羡瞪大了眼睛看他，她可是陪了他十数年，这种话他都问得出口……
　　她的心一下掉到冰窟底。
　　付出那么多，到底所为是何？
　　冯马头瞅着她：“算命的话不能不听，她还得给你挡住第二个死劫。这件事了结之后，你们便择吉日成婚，早点给我生下孙子。”
　　苏羡的眼泪掉到地上，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冯家父子的工具，如果没有算命先生的预言，莫芳的下场便该是她的。
　　“爹，我不娶她。”
　　“你！”
　　“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当务之急是要应对山下那些人。话说，那个下人走了那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没派别的人上来？”
　　很是疑惑。
　　手下颤颤巍巍地说道：“大当家，少当家，他们的炮全都对准了我们……”
　　冯马头站起来，恶狠狠地瞪冯时运。还能怎么办呢，儿子闯了祸，最后还得他出面抹平……辜悠宜都不见了，能不能抹平还很难说……
　　“叫人来，我亲自去谈。还有，先把莫芳打得皮开肉绽，压来，同我一起去。”
　　“是！”

　　然而此时，副官已经和孙世杰的意见达成一致，矛头对准了黑塔山。两人都知道，以目前的兵力虽能拿下白塔山，但必然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孙世杰对他答应得那么干脆利落赶到很意外：“这也算是一件功劳，你看起来并不在乎。”是官当得够大，看不上了？
　　副官笑：“倒不是，我帮忙自有我的道理，孙队长记得我的好就是，以后还有用得上孙队长的地方呢。”
　　“啊？”
　　副官并不给他解惑：“孙队长上去和驼龙好好谈判，我会在下面给你最大的支持。”
　　孙世杰不敢深问，点头：“多谢。”
　　“不必客气。”

　　冯马头和冯时运来到寨门口，却发现大炮正在撤离，没几个人在乎他们。
　　父子俩面面相觑。
　　冯马头皱着眉毛：“应当是辜悠宜逃回去了。”
　　冯马头转头看着被打得浑身是血的莫芳，让她白挨这一遭罪了……他下令：“马上送她回去，叫医生用最好的药医治，不得怠慢！”
　　“是！”
　　人被抬回去。
　　人生，真像是一场戏，时时刻刻都有意想不到，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冯马头的眼睛此刻也露出愧意：“把老莫唯一的闺女给打成这样，让手底下的兄弟们都知道了，还不知道得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爹，我有个办法，能转移这场风言风语。”
　　“什么办法？”
　　“推给苏羡就是了。”
　　“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恨她？”
　　“要不是她，能惹出这桩事情？要不是她从中作梗，闹个没完没了，我和辜悠宜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冯马头甩他一巴掌：“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这是他第一次打儿子。“你给我回去思过！我都替苏羡白瞎眼！”
　　“爹！”